我本打算記述的,已接近尾聲;但在我的記憶裡,還有一件事尤其特別,每憶及此事時我心情很歡暢;這件事若略而不寫,就像少了一些東西。
在我名利雙收的一個夜晚,僕人通報,有生客求見。
僕人問他來做何事,他說他只是來敘舊的。以至於我的孩子發生了一陣騷動。
「讓他來這裡吧。」我說。
不一會兒一個發白老人進來了,我妻子一躍,激動的說是佩戈蒂先生。
果然不錯,正是佩戈蒂先生。孩子們都偎在他的膝頭,他可以說是英俊的老人。
「大衛少爺,」他說。又看到你和你的太太,真是個大喜的日子呀!
「的確是個大喜的日子,老朋友!」我大聲說。
「還有這些可愛的孩子們,」佩戈蒂先生說。看看眼前,想想第一次見你。
「從那個時候以後,時光帶給我的變化,可就比帶給你的變化大多了,」我說。「不過,先叫這幾個可愛的小淘氣們上床睡覺去吧;既然來了,我就在準備這裡落腳,讓我們敘敘十年的別情吧。」
「是你一個人來的嗎?」
阿格妮絲問道。
「是的,太太,」他吻她的手,說道。
我和阿格妮絲讓他坐在我們兩個中間,我又聽到過去那熟悉口音,又使我想像到,他彷彿依然在長途跋涉,找尋他那親愛的外甥女。
「來時要走不少水路,」佩戈蒂先生說,「只住上幾個星期。」
「跑上幾千里路,好不容易來了,只住這麼短的日子就回去?」阿格妮絲說。
「是的,太太,」他回答。「我答應過愛彌麗,會回去早點,如不來看看你們會成為我一樁心事的。」
他不厭其煩的盯著我們看。阿格妮絲笑著把他披散開來的幾綹花白頭髮,給他撩到後面。
「如今,」我說,「把你們這些年來的境況和我們說一說。」
「好吧,大衛少爺,」他回答說,「我就來談談我們這幾年的情況。我們沒碰上過不如意的事,我們過得很順利。並且我們一直是順利的。」
「愛彌麗如何?」
阿格妮絲和我異口同聲。
自你離開後,我們在澳洲住下來,每天都為你禱告,照料別人。
「她何時才聽到那訊息的?」我問道。
在我知道那個訊息後差不多一年,是一個旅行家的舊報紙,讓她知道了。
他說這幾句話時,聲音降低了,我並不陌生的那種嚴厲神氣佈滿他臉上。
「那個訊息對她影響大嗎?」
「影響大,」他搖著頭說,「直到最近才算恢復了。依我看,住在那麼一個不常見外人的地方對她是沒壞處的。再說,什麼養雞呀、養鴨呀,好多事都得要她親自操心,她也就把心都操到這上頭去了,就這樣她熬過來了。如今你要是見了愛彌麗,」他說,「大衛少爺,我都懷疑你認不認識她!」
「她改變很大嗎?」我問道。
「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她改變了許多。」
他坐在那裡,仍舊望著火,我們則默默地看著他。
「很多人對她想不透,但很多人喜歡她,對我是百依百順。」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輕輕嘆一口氣,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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