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的秘密

親愛的小孩 露西•狄倫 第1頁,共2頁

喬爾和南希原定在這週末去朗漢普頓看帕特里克,可伊娃仍舊沒有收到帕特里克明確這樣的探視還要不要繼續的訊息。她很希望他們能來。凱特琳沒有回覆她長長的道歉簡訊,於是她就在想,是不是應該親筆寫一封信寄過去。但要是凱特琳還是不回應呢?她是不是要飛鴿傳書或者發電報才行呢?

伊娃發覺自己比喬爾還愛攥著手機,當她走出朗漢普頓診所的時候(安娜終於說服了她來做生育檢查),一條語音留言彈在螢幕上,她立即心跳加速。

她迅速穿過停車場,準備接受又一輪的責罵,然而訊息是亞力克斯發來的。「你好,伊娃,我是亞力克斯。」他聽起來很急切,「我需要跟你聊兩句,我再試試你的座機。不好意思,拜拜。」

這條留言半小時之後,他又打了一個電話。「伊娃,還是我,亞力克斯。你收到留言的話,能回我一個電話嗎?我有事要跟你商討一下,跟日記有關。謝謝。」

伊娃停在車子邊上,兩隻巴哥在後座上朝她吐著舌頭。它們很想出來撒歡,但是它們必須得在車裡多待一會兒了。蜜蜜套著揹帶不停地跳,想讓伊娃放它出來。蜂蜂難過地趴著,它在想念南希。

「你在那兒乖乖等著。」伊娃用米克的「蜜蜜音」命令著蜜蜜,然後撥通了亞力克斯的手機。

「伊娃!」鈴聲響了一下他就接起了電話,似乎鬆了一口大氣,「你收到我含糊不清的留言了嗎?不好意思給你留了那麼多條。」

「沒事,怎麼了?是跟廣告宣傳有關嗎?你表明立場了嗎?」伊娃開著玩笑,但聽得出來亞力克斯很認真。

「算是吧。」他尷尬地頓了頓,「呃,我想跟你當面談談,你今天有空嗎?我要等到中午才能離開學校,但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見一面。」

「沒問題,你想來我這兒嗎?」

「呃,不方便吧。不如去城裡面?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我們去昆斯伍德森林公園吧。」伊娃說,「我把狗也帶上,它們肯定很想見你。那邊有個咖啡廳,我去車站接你。」

「嗯,好。」亞力克斯說。這一回他居然什麼老套的詞也沒加。說真的,他聽起來有一種憂鬱的時髦感。

公園入口有幾棵高大的橡樹,伊娃站在樹蔭下拿起蜜蜜的狗繩,畢竟它是兩隻狗裡邊更難以捉摸的那一隻,然後把蜂蜂的繩子遞給了亞力克斯。他倆對望著,蜂蜂身上套著揹帶,亞力克斯身上穿著花呢夾克。他們那圓圓的棕色眼睛頗有幾分相似。

「你確定要讓我牽它嗎?」亞力克斯故作緊張,「這責任很重大啊。」

「你小心一點它的粉絲就可以了。」伊娃回應道,然後往兜裡多塞了些用作獎賞的狗糧,以確保安全。

兩個人邁上了最好走的一條路,伊娃聊起了狗,聊起了亞力克斯的系列講座。由於是工作日,路上沒什麼行人,春葉新綠,落英繽紛,感覺彷彿置身南希故事書裡的那種森林。伊娃為自己的心情感到驚訝:去看醫生沒有讓她覺得壓抑,反倒是很受鼓舞。並不是因為金斯利醫生說她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仍有懷孕的機會,而是因為她的生活終於由她自己做主了。所以她的生活還剩下一扇小窗——總比沒有窗戶要好得多。她既可以忠於她跟米克所做的決定——兩人的婚姻生活裡不要孩子,又可以有時間和機會成為一個母親。

伊娃激動得要命,以後她再也不用在米克或者孩子之間做選擇了,她再也不會被當初做出的人生重大抉擇所束縛。

「好了。」她說道,她看見蜂蜂把扁平的臉埋進了風信子裡。他們兩個人坐到了一條長凳上,這條長凳是為了紀念一對叫艾達和斯坦利的老夫婦而設立的,前面正對著一棵盤根錯節的智利南洋杉。伊娃癱坐在上面,伸展著大長腿,而後又發覺這個姿勢很不雅,而且頭也快靠到亞力克斯的肩膀上了。她重新坐直了身子。「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不知該從何說起。」他說著抬手罩住臉,然後緩緩地擦下來,「感覺……」

「快告訴我。」伊娃說,「我們已經很熟了吧?我的意思是,你已經看過了我丈夫對我胸部的評價,你知道我們寵物的名字,我也沒什麼秘密可言了。」

「也對。」亞力克斯擠出了一個疲憊的微笑。他也往下癱了一下,結果差點碰到伊娃的胳膊,兩個人這麼輕易就變得如此親密,他有些吃驚,於是立刻恢復了正襟危坐的狀態。「我們能走著說嗎?動起來我感覺要好一點,我這一天坐著的時間太長了。」

伊娃點點頭,於是他們重新散起步來。蜂蜂和蜜蜜立馬衝到了前面,一前一後,好不歡騰。

「我昨天跟謝里爾·默裡聊了聊。」亞力克斯說道。

「啊!你有一個聽眾了。」

「就在skype上聊了一下,我需要跟她說明一些細節。你還記得我叫你們給我寫點東西嗎?她寫了好多篇居心叵測的八卦文章,談他們的婚姻,談她自己的事業……特別搞笑,但是純粹是在惡意中傷。謝里爾她太口無遮攔了。」

「那些做廣告宣傳的姑娘會很開心吧?」

「哦,開心得不得了。所以我們最後聊起了她的孩子——她在跟她那個搖滾明星前夫爭搶監護權。」

「就是王室成員之前的那個?」

「沒錯。」亞力克斯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滿是嘲弄與消遣,「估計她是在‘集郵’吧,不知道在演員、貝斯手以及現在的公爵之後會是誰。」

「一個寡頭政治家?」

「怕是年紀有點大了吧,而且誰知道謝里爾嫁給一個政治家能不能謹言慎行。」

「這還用得著你說?」

「確實用不著。」

真愜意,伊娃心想,在空蕩蕩的小路上轉悠,兩邊是高大的樹木,一路談笑風生,但亞力克斯明顯是在兜圈子,他兜得越久,伊娃就越緊張不安。

隨後他大聲地吸了一口氣,一股腦地說道:「我其實很感興趣,你懂的,就是你說你和米克決定不生孩子這件事。那他和謝里爾從前會不會也有過類似的討論,因為他倆也沒有孩子。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多管閒事,但是站在一個傳記作者的角度來講,每一段婚姻都是不同的……當你談起那件事的時候,感覺像是兩個成年人在坦誠、相愛、追求同一個未來的基礎上做出的成熟的決定。然而謝里爾和米克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還很年輕——我就很好奇,想猜一猜他們中的哪一方當初促成了這樣的決定。顯而易見,謝里爾遇見奧韋,那個搖滾明星之後,就改變了主意。跟那個公爵也一樣。」

蜂蜂轉頭盯著伊娃,臉蛋顫抖著檢視她是否安好。伊娃報以微笑,它又繼續向前小跑起來。

「不知道你最終想表達什麼,」伊娃說,「你繼續吧。」

「謝里爾寫到了婚姻生活裡雙方坦誠的問題,但自始至終她和米克都沒有誠實地對待過彼此。真的很搞笑,出版社的布里歐尼簡直欣喜若狂——一旦律師表明文章無誹謗之嫌,可以發表,她就會著手舉行拍賣會,決定由哪家報紙的週日版洋洋灑灑地公佈這些細節,但是……」

亞力克斯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伊娃。他神情憂慮,彷彿是在謹慎地遣詞造句。「她還提到了他們離婚前一年,她流過一次產。」

伊娃的心窩子裡有什麼東西忽閃了一下,那是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像是一場火災之前的點點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