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她拋了個媚眼。「你看起來像是那種很會打檯球的女生。」
「這你都看得出來?」凱特琳努力讓自己顯得淡定自若,這是她懷上喬爾以前所向往的表情——她本想做個頂著爆炸頭牙尖嘴利的冷酷少女,還想學會手剎過彎和花式檯球。雖說實際上她並沒學會這兩招,但她卻買齊了洞穴樂隊的所有專輯。
李歪著腦袋,假裝在打量她,他的金髮垂到了眼睛裡。「你看起來像是那種喜歡讓自己有很多特長的人。」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一股久違的渴望伴著一波酒精湧遍凱特琳的身心。
「我真不是。」她說,「我認識的人裡面數我最不能幹。」
李沒有回應,不過他緩緩的笑意繼續在他臉上流淌。「我不太相信。」
「那好吧。」凱特琳看了一眼手錶。她還剩一個半小時就要變回那個老媽子了。她嫵媚地一甩頭,幹了最後一口酒,然後面帶笑容地看著李。「我們去打檯球吧。」
事實表明檯球桌比飛鏢靶還要難找,凱特琳和李在燈紅酒綠的街上走著,沒怎麼認真找酒吧,倒是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一路。在某個連凱特琳也沒注意是幾時的瞬間,他們的手互相擦過,下一秒他們的手指便交叉在一起。李一句話也沒說,凱特琳也一樣,但他們皮膚相貼的地方有如在燃燒。
他們最後漫步到了一排欄杆邊上,欄杆之間有人用錫箔紙做了一條小河,欄杆之上掛著一張編織而成的銀色漁網,七彩羊毛線串起來的條條魚兒泛著點點微光。
「我的天吶,我太喜歡了!」凱特琳激動得鬆開了李的手,立馬掏出手機,拍下了這片精緻的針織魚群,「好漂亮啊!」
「那些魚很好看。」李贊成道,「路燈照著像是在動。」
「是吧?住在這座城市裡的人真的很有創意,太讚了。我要敦促自己重新開始做手工了,那樣心情也會更好。」她退後一步又拍了一張,「我年輕一點的時候,經常織毛線,我外婆教我的,我們會坐下來一起織。她織方巾,我織迷你版的搖滾明星……」她嘆了一口氣,回想起從前喬爾睡覺的時候,會和外婆一起織毛線,棒針「咔嗒」作響。創作出來的東西不會受人指摘,也無須一板一眼比照圖案,織出來是什麼,就是什麼。這在凱特琳感覺毀掉了自己生活的日子裡——生下了可愛的喬爾除外——頗有幫助。「我以前一直想讀個藝術學位。」她說。
「那為什麼沒讀成呢?」
「因為我爸媽不讓,他們希望我學點有用的東西。」凱特琳摸了摸一片碧綠色毛線織成的魚鰭,裡面嵌著金絲銀線,宛如珠寶。沒人來偷這些東西,真好。「我媽媽在人力資源部門工作,是個十足的工作狂。我能學藝術史都是因為我答應畢業之後轉去法律專業。」她聳了聳肩膀,這個動作預示著狗血戲碼即將開始,「我畢業之後生下了喬爾,然後生活就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了。」
「那你為什麼不現在去學呢?」
「學什麼?」凱特琳望著李。等等,李沒有問她後不後悔生下喬爾(不後悔),也沒問她爸媽生不生氣(超級生氣)。「轉去學法律?」
「不是!去讀藝術學位,你可以學紡織品設計什麼的。」李揚了揚眉毛,彷彿這麼做再正常不過了,「織毛線算不算一種雕塑呢?」
凱特琳深深品味著眼下有人建議她去學藝術,並且相信她能夠做到的美妙時刻,然後輕呼了一口氣。「哈哈!我不行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因為我要工作,我白天沒那麼多時間……織一個學位出來。而且退一萬步講……」她想說就算現在學了又有什麼用呢?但又覺得聽起來太傷感了,於是便沒再說下去。
李神情嚴肅。「你有時間,你可以在職去學,學個四年五年的。就跟我還有樂隊其他人一樣。我在健身房輪班,所以就能空出一些時間搞音樂。現在是我在騰時間,遲早有一天,會是音樂給我騰時間。」
凱特琳盯著李,感覺自己要落入他誘人的灰色眼眸裡了。可能她真的可以!何樂而不為呢?南希很快就要去上小學了,她白天就可以自由安排。帕特里克會付一些生活費——她不需要全職工作了……
「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唯一一個會搞創作的。我是說,職業上,不過……」她糾正道,「得除開我大姑子的亡夫,他是個演員,其實相當有名……」
凱特琳本想接著講,但李貌似對借別人之名自抬身價沒什麼興趣。他正注視著路燈下的凱特琳,光下的陰影讓他的眼睛更顯幽暗。「反正不是時間問題。」他說,「其實是讓你陶冶情操,接收靈感,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你在幹什麼。就像今晚,一方面我們是在喝酒,談笑,但另一方面這種經歷完全能寫進歌裡——河邊、飛鏢、月光……」
李的身子靠近了些,凱特琳也不自覺地挪動了一點。他們肩並肩倚在欄杆上,四目相對。
我的天吶!凱特琳心想,他要把我寫進歌裡?真的假的?
「今晚我真的很開心。」他柔聲說道。
「我也是。」凱特琳的心在胸口怦怦直跳,她控制住自己不說出任何蠢話。凱特琳,別扯那些魚,別提織毛線。
「謝謝你以前每週都在公園長椅上坐著。」李近乎是在耳旁低語。
「謝謝你以前每週都在那裡慢跑。謝謝你摔倒。」
「我沒有摔倒。」李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結果絆到了那隻傻狗。」
「那我該謝謝那隻狗。」
李將頭微微傾斜,然後把她拉近了些。凱特琳聞到了蘋果酒的味道,還有他溫熱的肌膚和鬚後水的氣味,她的鼻息裡滿是他的味道。
他要吻我了,我應該——凱特琳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辦,李的嘴已經貼上了她的唇,溫暖而有力。軟唇微啟,他的味道跟帕特里克的截然不同,新鮮得讓人興奮。凱特琳偏了偏頭,以便更好地迎合他——他沒有比穿著高跟鞋的凱特琳高出太多——正當親吻開始進一步升溫,她卻聽見了她手機熟悉而刺耳的鈴聲。
是她的手機。在兜裡。
會打到凱特琳手機上的人只有她媽媽、帕特里克和喬安妮,或是在照看孩子的人。
凱特琳掙扎著掏手機。
「那個……就不能再等兩分鐘嗎?」李玩笑式地去制止她。
「不行,對不起,可能是幫忙照看孩子的人打來的。」她沒有加一句:也可能是我那個討厭的前夫。
當她看見來電顯示時,她心裡一沉:家。「喂?」
「媽媽,是我。」
「怎麼了,喬爾?」凱特琳後退幾步,擺脫了李的懷抱。喬爾語氣裡暗含的情緒把她拉回了那個熟悉的自我,彷彿她是被系在了一根高空彈跳繩上。「一切還好嗎?」
「唔,又好,又不好。」
凱特琳的腦子裡嘩啦啦地翻過一些可怕的場景,最後定格在南希身上,她害怕地醒過來,沒法告訴斯卡利特哪裡出問題了。但是喬爾在家裡,她可以告訴喬爾。「你沒什麼事吧?南希還好嗎?」
「我還好,南希也還好。」
鬆了一口氣。「那有什麼不好?」
「呃……發生了一場意外。」
凱特琳想要相信是喬爾過於敏感了,但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並非如此。
「發生什麼了?讓我跟斯卡利特說,你能讓她來接電話嗎?」
「她跟南希在一起。」
「南希在哪兒?」她朝李搖了搖頭,李疑惑地揚起了眉毛,「你在哪兒?快告訴我怎麼了,喬爾,我不會生氣的。」
「南希在外面跟消防員在一起。」
凱特琳差點握不穩手機。「消防員?」
「沒事的,媽媽,別擔心。」喬爾說,「消防員快完事了……」
「我現在就回去。」凱特琳說著連忙走到路邊,伸出手攔計程車。
2012年一部由美國迪士尼·皮克斯出品的動畫電影。
1984年美國的一部仿紀錄片式喜劇電影,刻畫了一支樂隊臺上臺下表裡不一的行徑。其中,珍寧是樂隊主唱的女朋友,總愛插手樂隊事務。
美國另類搖滾樂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