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自拔

親愛的小孩 露西•狄倫 第1頁,共2頁

「要聽斯卡利特的話哦。」凱特琳說道。她猛地開啟冰箱門,只剩雞蛋和乳酪了。行吧,那就炒個雞蛋。她「砰」的一聲又關上冰箱,開始取頭上的捲髮棒。十分鐘的時間卷不出光彩照人的效果,但她也沒有更多的時間了。拜找不到書包的喬爾所賜,她已經遲到了一個小時。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是六年裡她第一次正式跟人約會,她想得越久,也就越緊張。「如果她打電話給我告狀了,那你就別想再看netflix了。這次我是認真的。」

喬爾做了個鬼臉,他已經勤快地穿上了睡衣,不過他ipad裡已經下好了電影版的《悲慘世界》。「鬼才信。」他把耳機插回耳朵裡,然後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

凱特琳回過身看著斯卡利特,她正在用膠帶幫忙粘凱特琳黑色夾克上的巴哥毛。「天吶,你看看……我上週末就在那兒待了十分鐘——那兩隻狗簡直是脫毛機器。好吧,還有些雞蛋、麵包和乳酪,要是喬爾餓了,你給他做雞蛋吐司吃就行。他九點之前必須關掉ipad,上床睡覺,早點更好。他多半會把平板電腦帶上床——其實我也不會反對。」凱特琳小聲加了一句,「畢竟放假了。」

「兩週不上課,耶!」喬爾把兩個拳頭舉到空中,「復活節假期!」

凱特琳轉過身。「你在偷聽?」

「我沒有。」喬爾說。

「南希已經爬上床了嗎?」斯卡利特把夾克遞給凱特琳。她帶來了幾本雜誌和美甲包,指甲被修得令人賞心悅目。南希和喬爾早就對她閃閃發光的指甲油展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凱特琳強烈懷疑她這次來會給所有人都做一套獨角獸色系的美甲。儘管如此,凱特琳還是很欣慰斯卡利特一聽說情況就答應來照看一下兩個孩子,要知道上次喬爾居然把她打扮成了《勇敢傳說》裡的人物,給她唱了三個小時的小夜曲。

「對,講完一個故事,她就睡著了。她這一天還挺漫長的——我們去遊了泳。」

凱特琳穿上夾克,檢查了一下她的包:錢包裡要留夠打車回家的錢,還要備好口紅、鑰匙、口香糖……口香糖!她的心咚咚直跳。她已經不記得上次這麼激動地準備出門是什麼時候了。坦白講,她連激動是什麼滋味都忘了。她頓時感覺自己如同重獲青春。

然而她已經不是花季少女了,凱特琳把思緒拉了回來。她身上肩負著責任,很重大的責任。

「斯卡利特。」她低聲不讓喬爾聽見。

斯卡利特正把玩著掛在水槽邊上的馬克杯,杯子上印著七星瓢蟲的圖案。喬爾和南希受邀參加了很多次陶藝派對,凱特琳已經成了用海綿印昆蟲的能手。「嗯?好漂亮的杯子啊,凱特。」

「謝謝。聽著,要是南希醒來……」她猶豫了。她要跟斯卡利特講到什麼份上?雖然她倆是同事,但工作上的事真的沒特別多能聊的東西,也就能說說該輪到誰清理烤架了,而這種話題可以終結沒完沒了的「建議」和猜測……

別說出來。她一邊想著,一邊回憶起她媽媽以前是怎麼在她同事面前「過濾」掉有關喬爾的訊息的。不行,南希有什麼不對?這兩個孩子永遠不該有任何事讓他們感到羞恥。「要是南希醒來,你看她很不開心,那就給我打電話,不要等她告訴你哪裡出問題。」

「為什麼?」斯卡利特放下馬克杯。

凱特琳望著她好奇的目光,沒有感到難受。「她在有壓力的情況下,很難開口說話。她也許會跟喬爾說,但是如果喬爾已經睡了……那就給我電話。」

「南希還好嗎?」

「她挺好的。」凱特琳堅定不移地說,「我帶她去找過言語治療師了,他們認為南希沒事。不過與此同時,有些事就變得比較麻煩,所以你得看看她情況如何。」

斯卡利特一臉同情。「可憐的寶貝,肯定不會有問題的,我會隨時過去看看她。」

「不過這個孩子能讓你感覺輕鬆。」凱特琳半開玩笑地說道。

「媽媽,你要去哪兒?」喬爾拔下一個耳機,「你的妝這麼濃。」

「我要出去跟一個朋友喝杯酒。」

「但是斯卡利特在這兒啊。」他浮誇地擺出手臂。

「我還有其他朋友啊,快去看你的《悲慘世界》吧,行嗎?」

斯卡利特衝他搖了搖食指。「媽媽也可以有社交生活,你明白吧。她不只是一個媽媽,她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喬爾半信半疑,凱特琳咳嗽示意斯卡利特閉嘴。她決定眼下不聲張李的事,她不想再讓南希徒增煩惱了,雖然她腦子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思考,或許知道爸爸媽媽開心地分開了比擔憂他們思念彼此要好一些。再者,她不想讓帕特里克知道,至少現在還不想。倒不是說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只不過凱特琳懷疑他會妄下定論,而且她不太想讓他受傷,即便分居是由他提出來的。

可以說是痛不打一處來了。凱特琳心想,所以就更應該享受這些口袋裡的小幸福,因為你一伸手就能抓住它們。

「我可以既是一個媽媽,又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她說,「我十二點之前回來,就像灰姑娘那樣。」她給喬爾做了一個飛吻,喬爾也演戲似的予以回應,然後凱特琳把斯卡利特引到家門口,低聲說:「我們只去喝酒,不會幹其他花哨的事。我就在威爾士巴克街的蘋果酒吧,十分鐘之內就能趕回來。」

「換成是我,我才不會管那小子把我帶去哪兒呢,只要他穿上一件t恤,他的手臂……」斯卡利特做出一副極其嫉妒的表情。凱特琳給咖啡廳裡那幫女生看過她手機裡的照片,然後喬安妮在網上發現了樂隊的其他照片。她們一致認為凱特琳應該大膽一試。要是凱特琳膩味了,那就應該把李轉讓給她們。「記得十二點之前回來哦,笨蛋。」

「我會的!」凱特琳窺視著門邊的鏡子,往自己富有彈性的捲髮上再噴了些定型噴霧,「這不是……好吧,這是一次約會,但也僅僅是一次約會而已。」

一次會很令人愉快的約會。蘋果酒吧是一家遊艇酒吧,那裡有上好的蘋果酒,氣氛鼓動人心。她多半會在月光下來一次河濱漫步,李強壯的手臂環繞著她的肩膀,布里斯托的夜景在他們身後閃爍。然後她會在午夜時分回到家,第二天早上繼續盡一個媽媽的義務,不過那時她的精力已經恢復,一個嶄新的凱特琳閃亮登場。

凱特琳不再理會跟帕特里克在路燈下走回家的回憶。這一次會與眾不同。

「如果是我跟這個傢伙出去,那我肯定不會十二點之前趕回來。」斯卡利特感嘆道,「你要把所有細節都告訴我。」

「我保證會有很多細節跟你講。」凱特琳說完,裹挾著幾縷噴霧,滿心期待地飄出了家門。

李在河邊等她,身子靠在遊艇附近的一根鐵柱上。凱特琳緩步走著,默默享受著步步靠近她約會物件的這一刻:李吸引了一些個單身女孩讚許的目光,可他都回絕了,凱特琳心中暗喜。

「嗨,寶貝!」他一見凱特琳便喜笑顏開,從柱子上彈起來。

大腿的力道還不錯,凱特琳心想,順帶回贈了一個微笑。在城裡的健身房工作——「為了維持生計」——看來還是頗有裨益的。

兩個人先來了個貼面禮,另一邊還要來一次嗎?好尷尬,不過他們隨後就進到酒吧裡,一人端了一杯蘋果酒,找了張空桌子,然後很快就像第一次晚上見面那樣順利地聊上了。

「所以……」凱特琳說,並儘量讓自己聽起來酷一點。周圍有不少大學生轉來轉去,一個個皮膚之好,耳釘之時髦,讓她頓時感覺自己老氣橫秋。「樂隊怎麼樣?最近還有什麼演出嗎?」

「一切都好!」李的兩根食指有節奏地擊打著桌面,「兩週之後,格洛斯特要舉辦‘樂隊大戰’之夜,我們要去參加——你有興趣嗎?要是你不介意膝蓋上放一堆電線,可以坐丹尼的車一起去。其實不是樂隊用的電線。」他補充道,「丹尼在工作日是一個電工學徒。」

「當然有興趣。」凱特琳心花怒放。「我看看能不能找人照顧一下兩個孩子,但你那個活動聽起來真的很棒,我很想去。」

「那好!我就把你當作樂隊裝置儲備管理員。」他臉上洋溢位一個陽光的微笑。凱特琳很高興他沒有對找人照顧孩子做出反應,貌似他並不介意她有孩子。話說回來,他其實什麼也不介意。他對於生活的態度輕鬆而從容,這一點讓凱特琳覺得耳目一新。「你可以跟薩姆的女朋友站在一起,讓她不要和聲。」李繼續說道,「簡直了,她唱歌難聽得要死。」

「她是叫珍寧嗎?」凱特琳立刻開起了玩笑。《搖滾萬歲》是她最愛的電影之一。當初帕特里克無法理解,電影的前半段他一直在吐槽樂隊成員的態度,搞得就好像這真是一部紀錄片似的,後來他怒氣衝衝地說:「簡直就是胡編亂造,波士頓明明就是座大學城!」然後便不再看了。帕特里克有時候真的缺乏想象力,理解不了《搖滾萬歲》便是他們的愛情走向終結的先兆。

李一頭霧水。「不是啊,她叫魯比,你認識她?」

「呃,不認識。不好意思,你沒懂我的意思——我是在說《搖滾萬歲》,那部電影?」

李一臉茫然。

「可能太小眾了吧。」凱特琳說,這時候李擺弄著酒杯墊,手臂藉機靠近了凱特琳一點。她能感受到李手臂的溫熱。「所以快跟我說說樂隊大戰具體是怎麼回事。」她問這話只是為了讓李重新開口說話,「還有哪些樂隊會去?你們真的是要跟他們作戰嗎?」

李一口氣報出一連串的參戰樂隊,帥氣的臉上神采飛揚,凱特琳已經不是第一次思索李究竟多少歲了。跟她年紀相仿?肯定快三十了吧,差不多,反正不會年輕多少。李肯定不會覺得她是個老女人——她也提醒自己其實並不老,她能感覺出來。況且是李約她出來的。他在桌上挪動杯墊的時候,會時不時地擦過凱特琳的手,喝酒的時候,還會從睫毛下方投射出挑逗的神情。

李性感而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什麼丹尼的車什麼快拍小故事什麼玩笑」,凱特琳對他報以微笑,心裡想著其實他不必這麼賣力——他們二人之間早已擦出了火花。這是一次心靈的會面,更是一次身體上彼此熟悉的過程。李就像一首她已經知曉並且喜愛的歌曲。他的肢體語言比他們的談話還要大聲,後者其實比較平常,都是些酒吧裡常說的談資。在打情罵俏的興奮之下,凱特琳又好笑又平靜地確信:只要她願意,就可以發生點事情。

真是個意亂情迷的想法。她不用逼自己盡善盡美,或是談吐風趣,或是為別人塑造出一個絕不可能達成的女人形象——顯然李覺得她現在這樣就挺好。有兩個孩子,有點小肚腩,喜歡聽喧囂的音樂,等等。

「再來一杯嗎?」她問道,第一杯蘋果酒已經美妙地灌進了她腦子裡。她站起身,想也不想就把手搭在李的肩上以防摔倒。

他的肩膀很壯實,凱特琳的手在他的肌肉曲線上多逗留了一會兒。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這麼簡單純粹地被一個人吸引是在什麼時候了。

李轉過頭來,朝她微微一笑。「幹嗎不呢?」他說道,凱特琳怦然心動。現在才八點一刻。

又一杯酒下肚之後,他們閒聊的話題成了驚人往事大爆料,兩個人的肢體接觸也少了些偶然的味道。凱特琳坦白自己曾加入過大學裡的女子飛鏢隊,這件事她從來沒跟別人講過。李也坦白自己曾在當地的酒吧玩過飛鏢,於是顯然接下來就是要去找一家有飛鏢靶的酒吧一決高下。

他們穿過凹凸不平的老臺階,漫步走進老城裡,搜尋著裝潢樸素一點的酒吧,李原本信心滿滿,結果遠比他料想的更難找,但是在星期五的晚上夜遊布里斯托,聊著彼此去過的地方,爭論著誰是有史以來最佳鼓手,一切都是如此的愜意而美好,等他們在路邊找到一家有飛鏢靶的酒吧,還無須排隊就能玩時,凱特琳甚至都有一點惋惜。前五把遊戲她懷疑是李讓了她,因為李一邊玩,一邊還在腦子裡算數,不過他好像也對凱特琳的投擲技術讚賞有加。

「你知道我們等會兒應該幹什麼嗎?」李投完最後幾個飛鏢,說:「在這裡喝完酒之後,去找一家有檯球的酒吧。」

「檯球?」凱特琳哈哈大笑,「為什麼要打檯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