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分子再也沒有回來,他們已經領教了當天的懲罰。亨特只拖了幾個小時就離開了我們。船長的傷勢儘管嚴重,但並不危險,只是在以後的幾個星期裡,他連胳膊都不能動。
午飯後,居勞尼先生和大夫坐在船長的身邊商量了一會兒。等他們談得差不多時,已經是正午過後了。大夫拿起帽子和手槍,將地圖裝進口袋,然後又扛起一杆火槍,翻過北面的木柵,迅速消失在了樹林裡。
格雷和我一起坐在木屋的另一端。看到這一切,格雷驚訝得張口結舌。他取下了嘴裡的菸斗,隨後竟然忘了重新放回嘴裡。
「我的老天,」他說,「李維西大夫是瘋了吧?」
「哦,不會的,」我說,「依我看,我們當中最不可能發瘋的就是大夫。」
「那麼,」格雷說,「他也許是沒有發瘋。如果他沒有發瘋,那發瘋的準是我。」
「依我看,」我說,「大夫有自己的主意。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他這會兒準是找本·剛恩去了。」
事後看來,我當時猜得不錯。那時候屋子裡熱得要命,沙地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滾燙。我開始羨慕大夫能在陰涼的樹林裡行走,因為我被嚴令禁止離開木寨。於是我決定悄無聲息地溜出去。我到了麵包袋旁,趁沒有人注意,就裝了滿滿兩口袋乾麵包。接著,我又拿了兩把手槍,還拿了些彈藥。我的主意其實挺不錯的。我打算找到我前一天傍晚看到的那塊白岩石,看看本·剛恩的小筏子是否就藏在那裡。
居勞尼先生和格雷正忙著對付船長的傷口。我飛快地翻過木柵欄,跑進了最近的樹林。
我穿行在樹林中,涼爽的帶著海水味的空氣向我撲面而來。我又往前走了幾步,便來到了海灘上。這時天近傍晚,藍色的大海在陽光的照耀下一直伸向天際。白色的海浪不斷拍打著沙灘。
我歡天喜地地沿著海灘向前走去,直到估摸著自己已經向南走得夠遠的了,這才鑽進了幾叢茂密的灌木,小心翼翼地向沙角的脊樑爬去。
我看到西斯潘尼奧拉號停在小島後面平靜的水面上。海水清冽,倒映出船上的每根線條。大船的旁邊停靠著一隻小船,謝爾夫就在上面。大船上另外還有兩個人將身子探出了船舷,正在和他說話。其中一個傢伙戴了一頂紅色的帽子——正是我幾小時前看到的那個爬上柵欄的壞蛋。
不一會兒,小船離開大船向岸邊駛去,戴紅帽子的傢伙也和他的同伴下到了船艙裡。
這時,太陽落到了望遠鏡山的背後,霧氣迅速聚集,天開始黑下來。我意識到,如果我想在天黑前找到小筏子,那就一刻也不能耽擱。
雖然在樹叢裡一眼就能看到那塊白色的岩石,但仍讓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到達那裡,而且途中多是手腳並用在灌木叢裡爬行。當我的手觸碰到那粗糙的巖壁時,天幾乎完全黑了。岩石的正下方有塊草窪地。窪地的中央有一頂山羊皮縫成的小帳篷。
我爬進窪地,掀開帳篷的一角,看到裡面正是本·剛恩的小筏子。小筏子是用粗糙的木頭和山羊皮手工製作而成的。它十分小,即使對於我來說也嫌小。我無法想像一個成年人坐在裡面它還怎麼能浮得起來。
現在我找到了小筏子,你可能認為我要回木寨子了,但我這時又有了個主意,而且來了興致。我打算在夜幕的掩護下划著小筏子出海,割斷西斯潘尼奧拉號的錨纜,任其隨波逐流,任其擱淺在海灘的什麼地方。我相信,在我們早晨的勝利之後,那些海盜們一定巴不得早一點啟程出海呢。我想,要是能阻止他們逃跑該有多好。現在看到他們連一條小船也沒有給守船的人留下,我想這件事幹起來應該沒有什麼風險。
我坐下來一面等待天黑,一面痛痛快快地吃著乾麵包。對於我的計劃來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夜晚。密雲遮天,當最後一道日光消失後,濃重的夜色籠罩了金銀島。我扛起小筏子跌跌撞撞地摸索著走出窪地。我環顧四周,發現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兩處光亮:一處光亮是岸上的篝火;另一處光亮隱隱約約,來自大船。
我終於沿著沙灘下到了海水邊,把小筏子放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