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牌子

金銀島 史蒂文森 第1頁,共2頁

中午時分,我端著一些清熱飲料來到了船長的房門口。他躺在床上,就像我們離開時一樣,只是稍稍抬高了些身體,看上去又虛弱又緊張。

「吉姆,」他說,「這地方只有你還值得信賴。你知道我待你一向不錯,每個月都給你四個銀便士。現在,你瞧,我的情況很糟糕,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你會給我拿一小杯朗姆酒來的,是不是,夥計?」

「但大夫——」我剛開口就被打斷了。

「大夫們都是廢物。我告訴你,剛才那個大夫是個笨蛋。吉姆,如果我不來點朗姆酒的話,我會發瘋的。我會看到可怕的東西。我已經看到福林特站在那個角落裡,就像印出來的一樣清楚。我給你一鎊金幣換一杯酒,吉姆。」

「我不要你的一分錢,」我說,「除了你欠我父親的那些。我給你拿杯酒來,就一杯。」

當我把酒端給船長時,他急不可待地一把奪過去,一飲而盡。

「是的,」他說,「這下好多了。現在,孩子,那個大夫說我得在這破床上躺多久?」

「至少一個星期。」我回答。

「見鬼!」他大叫道,「一個星期!我可不能這樣躺著。他們到時候準會把黑牌子給我送過來的。他們正在謀劃如何對付我。那幫蠢貨,他們保不住自己的東西就盤算著偷別人的。這是水手的行為嗎?我可是節省慣了的,從不糟蹋自己的錢,也不會拱手相讓。我要再捉弄他們一次。我可不怕他們。」

船長邊說邊費力地從床上撐起身子,使勁抓住我的肩膀,疼得我差點兒叫出聲來,然後他停了下來。「那大夫害苦我了。」他喃喃地說,「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讓我躺回床上去吧。」

我正打算做點什麼去幫他,他已經倒回了老地方,在那兒靜靜地躺了一會兒。

「吉姆,」他終於又開口說,「你今天看到那個水手了嗎?」

「黑狗嗎?」我問。

「對,黑狗。」他說,「他是個壞東西,但在他背後指使他的人更壞。現在,要是我沒能脫身,不管怎樣,他們會給我送黑牌子。記著,他們要找的是我的水手箱。你騎上馬,去找那個該死的大夫,告訴大夫讓他帶上所有的人,他會抓住他們的,在本伯爾旅店抓住所有的老福林特船上的水手,年老的,年輕的,所有還活著的。我是老福林特船上的大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那地方。老福林特在薩瓦那港告訴了我。那時他快死了,但你還不能告訴任何人,除非他們把黑牌子送到了我手上,或是你又看到了黑狗,或是看到一個只有一條腿的水手。吉姆……特別提防那個獨腳水手。」

「但是,船長,什麼是黑牌子?」我問。

「那是一種通牒。如果他們送來的話,我會告訴你的。不過,吉姆,你一定得把你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時刻留神。將來咱們可以平分那筆錢,我說話算話。」

他越說越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低。等我讓他服下大夫給的藥粉之後不久,他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我離開了船長的房間。

我可憐的父親在那天晚上很突然地離開了人世。所有的其他事務都被擱在一邊。我要忍受內心的痛苦,招待前來弔唁的鄰居,安排葬禮事宜,還要料理店裡所有的事務。種種這些把我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有工夫去想船長的事,更別提去怕他了。

第二天早晨,船長下了樓,像往常一樣吃了早飯,只是吃得很少,但恐怕喝了比平時多得多的朗姆酒。因為他繃著臉,哼著鼻子,自己動手從酒櫃往外拿酒,誰也不敢去招惹他。到父親下葬的前一夜,船長已經像往常那樣爛醉如泥。當整個屋子都沉浸在一片悲慟中的時候,他居然不像話地唱著那首老掉牙的破歌。

船長的身體仍然很虛弱。他一會兒上樓,一會兒下樓,有時候還會把鼻子探出門外去嗅嗅大海的氣息。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他還多了個可怕的毛病:每回他一喝酒,他就會把水手彎刀拔出來,亮晃晃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他現在似乎不再關注周圍的人,好像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