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自己的婚禮上?」
他聳聳肩。她討厭他做這個動作,聳肩而不是真正做出反應。至少沙迪會想溝通。
「想喝一杯嗎?」盧克說。他從兜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她大笑:「在這兒?你瘋了嗎?」
他咧嘴一笑,又聳聳肩,開啟瓶子,給她倒了一點。她覺得他們像兩個孩子,趁著父母睡覺,偷偷溜出來在公園見面。她嘬了一小口,緊接著又一口,威士忌燒得她喉嚨辣辣的。
「我碰見你那哥們了,」盧克說,「人不錯。」
「我現在喜歡好男孩了。」她說。
他得意地笑了笑:「他看上去可不是你喜歡的型別。」
「我沒有喜歡的型別。」
「扯淡。每個人都有。」
「那奧布里是你喜歡的型別?」
這句話說出來後更顯刻薄,這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不理解這種吸引,也許她永遠也不會理解自她走後發生的所有改變。他從她手中拿回酒瓶。
「不是,」他說,「這也是我愛她的原因。」
她本以為自己會釋然。她肯來參加這場婚禮,看到他們兩個人在聖壇前親吻,她與盧克僅存的一點關聯也終於沒有了。咔嗒一聲,門閂開啟了,她終於可以釋然了。然而,她卻感覺他讓她陷得更深了。以前那種不快感又回來了:有多少次,她想和他在一起;有多少次,她期盼著他能在公共場所牽起她的手;有多少個夜晚,她夢到他終於開口說愛她。她拼盡全力想要感受到他的愛,可是,看看他那麼容易就愛上了奧布里。是啊,他當然愛了。愛奧布里是一件多麼容易的事情。
他將酒瓶遞給她。宴會大廳的後面,靠近管道和銀塔,遠離浪漫氣息和燈光的地方,祝福的人群聚在一起照相,伴著老歌翩翩起舞。他們一起喝酒,感到醉意和溫暖,一人一口,直到酒瓶變輕、變空。盧克將酒瓶塞回兜裡,兩人默不作聲地回到宴會廳,彷彿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謝潑德夫人正站在大廳門口,雙手放在屁股上。她穿了一套粉色裙裝,上面別了一個花形胸針,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像是剛去玫瑰花叢拔光了所有玫瑰的刺一樣。
「可算找到你了!」她說,「大家都在找你呢。」
「對不起。」他說,「我只是休息一下。」
「嗯,來吧。你可不能隨便跑開。」
她抓起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拉回宴會廳。納迪婭正打算跟在後面進去,卻被謝潑德夫人擋在了門口。
「這件事,」她壓低聲音說,「必須到此為止。」
納迪婭感覺又回到了十二歲,被逮到在教堂後面親吻,尷尬難堪,這次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竟然說出了那句一直想說的話。
「我沒做錯任何事。」她說。
「姑娘,你覺得你在糊弄誰?你知道我見過多少像你這樣的女孩嗎?總是渴求不屬於你的東西。呵呵,我現在告訴你,到此為止。你製造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謝潑德夫人說,「你以為是誰給你的錢?你以為盧克平白無故就有那六百美元嗎?是我幫你做了那件可恥之事,現在你必須離我兒子遠點。」
謝潑德夫人搖搖頭,料到納迪婭不敢反駁,她整理了一下胸針,徑直回到宴會廳。納迪婭獨自站在門口,直到沙迪過來找她。沙迪問她是否還好,她點點頭。後來,她也感到詫異,當初怎麼沒有質問盧克從哪兒那麼快搞到的那筆錢。她當時絕望極了,以為他無所不能。現在她知道了,他確實如此。
明天早晨,這對新婚夫婦會坐飛機去法國,在尼斯待兩天,巴黎待兩天。盧克的父母支付了他們的蜜月費用,在教堂會眾的幫助下,將這筆錢作為新婚禮物送給他們。他們從未募集過這麼多錢,教堂會眾成員甚至連尼斯怎麼念都不知道,但他們仍願意捐錢送他們去那裡旅遊。其實能在本地度蜜月他就已經很開心了。墨西哥遊船或是夏威夷之旅,他想象著在阿羅哈咖啡館裡發現櫻桃,再點上一杯草莓日出雞尾酒,可是奧布里堅持要去法國。他知道她想去的唯一原因是納迪婭·特納去過,所以他同意了。
不過那是明天的事情。今晚,在酒店房間裡,他放鬆地站在她身後,拉下裙子的拉鏈,如往常一樣,驚歎女人的衣服制作之精良,小鉤子,精巧的紐扣。他第一次摘女孩的胸罩時,笨手笨腳地不知如何解開小鉤子,現在這種熟悉的緊張感再次襲來,甚至令他有些眼花。他害怕自己會失望,也擔心會讓她失望。不過也許是酒店柔和的燈光,也許是客房服務送來的香檳酒,又或者是婚禮的浪漫氛圍、絹花、音樂和他母親著迷的一切裝飾。他總是將性和愛分開,現在這兩樣東西盤結在一起,他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十四歲,慾火焚燒。他慢慢將奧布里的拉鏈拉開,越來越多的肌膚慢慢裸露出來。她突然將手放到背後,抓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和納迪婭的事了,」她說,「我知道你和她上過床。」
他看不見她的臉。她仍然彎著身子,一隻手保護頭髮不夾進拉鏈裡。他僵住了,不確定該否認還是道歉。
「沒事,」她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
她怎麼知道的?納迪婭告訴她什麼了?還是說奧布里自己察覺到的?就像發現手指尖的顏料,再怎麼小心都洗不乾淨。他們才結婚數小時,他就已經傷害了她。不過他現在更機智了。他用手撫摸奧布里順滑的罩杯,親吻她的後頸。她比他更優秀,這也會讓他變成更好的人。他要善待她。
在回底特律的飛機上,納迪婭夢見了寶寶。他不再是小嬰兒,現在是個蹣跚學步的小孩,會伸手摸東西、抓東西。伸手抓她的耳環,直到她抓住他胖胖的小手。寶寶餓的時候總是會尋覓她的臉。寶寶漸漸長大,開始學習單詞,在去學校的路上坐在車裡學習詞語的押韻,用綠色蠟筆在圖畫書的前頁寫下自己的名字。寶寶和小夥伴們在公園裡追跑,為他喜歡的女孩推鞦韆。寶寶在沙箱裡挖泥土,回家的時候聞起來一股草垛味。寶寶和祖父在後院一起飛飛機。寶寶搜尋被藏起來的祖母的照片。寶寶學習如何打架。寶寶學習如何親吻。寶寶,現在已長大成人,他踏上一架飛機,將包舉起,放在行李架上。他幫一個年長的女人放好行李。飛機落地後,不管去哪兒,他都會將鞋擦得鋥亮,盯著黑色的「鏡子」,看見自己的臉龐,看見他父親的臉龐,看見她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