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事實的真相

愛神的黑白羽翼1 風千櫻 第1頁,共2頁

東林學院。

「今天是怎麼搞的啊?怎麼這麼多人遲到啊!」在門口值日的兩個女生互看了一眼,對八點四十還有這麼多人慢條斯理地踱進校門的景象驚訝萬分。

因為路上有人扎馬路,那一點的交通全部停滯了,嘉夜也不幸成了遲到大軍的一員,快要走到校門的時候。她習慣性地伸手進衣兜裡拿校牌,雖然穿了校服,即使不戴校牌問題也不大,但是作為新生,還是老實低調一點的好。

手在衣兜裡翻騰了半天,沒有?校牌不見了蹤影。怎麼會?她每次都記得把它放進兜裡的呀。

兩個值日的女生老遠就看見嘉夜的身影,彼此在耳邊嘀咕了些什麼,臉上是達成共識以後鬼祟的笑。

嘉夜心裡有不好的預感,走到門口,果然被攔住。

「對不起,同學,你的校牌呢?」其中一個女生用例行公事的口吻問到。

「抱歉,今天忘記帶了,我是二年一班的屈嘉夜。」嘉夜很客氣地向對方解釋。

另一個女生走過來,「光憑嘴巴說怎麼行?我們壓根不認識你啊?」

身邊其他沒佩戴校卡的學生也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傻子也知道她們這是在故意刁難。至於理由,嘉夜心想,要是猜得沒錯的話,準跟那位被她「羞辱」了的會長大人有關。

「那麼要我怎麼向你們證明身份呢?」嘉夜還是很好氣地詢問她們。

「很簡單啊!把校牌拿出來不就行了。」

「我已經跟你們說過校牌忘記帶了,怎麼可能還拿得出來?」

「同學,沒帶校牌就是你的錯,跟我們抱怨也沒有用,有工夫在這裡磨嘴皮子,不如趕快回家去拿吧!」發話的人一手插腰,一副明擺了就要跟你過不去的模樣。

「怎麼回事?」

熟悉的冰冷聲音。三個人循聲看去,杜謙永一襲白衣,正朝門口走來。這個時候的他,沒有了耳環、掉墜和戒指,乾淨簡潔的白衣白褲,黑色的皮帶,站在早晨的陽光下,竟帥氣清爽到讓人透不過氣來。看見他來到面前這麼近的位置,嘉夜都不知該把眼睛往哪裡放。

「會長,這個女生沒戴校牌,不能進來,」值日的女生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只是在履行職責。」

杜謙永看了嘉夜一眼,「有這樣的規定?」

「是啊!」兩個女生使勁點頭,「主任親口說的。」

「那麼我的擔保算不算數?」他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平靜如水,不慍不火,只是偶爾,會讓人覺得有點冷。但所幸現在正值炎炎夏日。

兩個女孩對看一眼,有些不知所云,「當然……會長的話,當然算數。」

「這個女孩我認識,東林學院高中部二年一班的屈嘉夜。」他說,「讓她進來。」

會長金口一開,那兩個女生只好悻悻地讓開。

屈嘉夜埋著頭,草草說了聲「謝謝」,便急著從杜謙永身邊走過,擦肩而過的風裡,留有他衣服上散發出來的清香,在掠過他左臂的一瞬間,她卻突然站住——不對!!那個杜謙永明明……

嘉夜回過身來,臉上帶著驚愕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她盯著杜謙永的手臂和肩膀,從左到右,一遍兩遍——一點也不像受過傷的樣子!除非是超人,否則她實在不敢相信以他的傷勢,會恢復得如此之快。

杜謙永的神色凝重起來,嘉夜看著他的古怪神情讓他覺得不妙。

她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你的傷……」

「謙永!」岌岌可危的氣氛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叫聲打亂。

他緊蹙著眉頭,對嘉夜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不要說。

她看得懂他的意思,也能感覺到他身上隱藏著的萬千複雜的秘密。

「你中午的時候有時間嗎?」見嘉夜會意,杜謙永小聲地問她。

「啊?有……」嘉夜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和疑惑之中,看著杜謙永英氣逼人的臉,腦袋好像癱瘓了一樣,什麼都無從想起。

「那麼中午的時候在鬼林的東面,我在那裡等你。」匆匆說完這些話,杜謙永不放心地看了嘉夜一眼,快步向那個叫他的女孩走去。

嘉夜茫然地望著他的背影,這個杜謙永,究竟是……

整個上午她都無法專心聽講,思緒不斷回到第一次見杜謙永的那個下午,在她腦海裡,他英俊高大的形象開始一點一滴地清晰起來——他是冷漠的,卻也是熱情的,他是杜氏財團的年輕繼承人,從初中開始就沒有拿過除了第一名以外的其他名次,據說身邊有不止一個女朋友,據說他對每一個女友都很認真體貼,據說擁有精湛的格鬥技和更為精湛的吻技,這麼完美的人,卻很矛盾的被學校兩次記過,最後甚至還被處留校檢視。

大家都不覺得奇怪嗎?這個矛盾的杜謙永?既是天才學生又是問題學生?既冷淡又熱情?既專情又風流?

「沒什麼奇怪的呀!杜謙永學長一直都是這麼神神秘秘的。」身邊的同學對有這樣一個奇怪的會長,似乎也是習以為常。

杜謙永,杜謙永……這個名字,就像斯芬克司的謎語一樣……

中午趕到鬼林的時候,杜謙永早已等在那裡,頭頂地樹蔭和鑽石般璀璨的光暈投射在他身上,那一襲白衣亮得有些晃眼。這樣的姿態莫名地有種讓人怦然心動的魅力。

嘉夜調整好自己忐忑的心情,走過去。

「會長……」

杜謙永轉身看見她。

「……你已經見過他了?」輕描淡寫的口氣,但閃躲的目光卻洩露了某些東西。

「啊?」雖然腦子裡知道他指的是誰,嘉夜的嘴巴還是一下子打結。

「我的弟弟。」他進一步說明。

「嗯,」嘉夜點頭,「見過他兩次了,昨天他還受了傷。在這裡……」她舉起手,指了指杜謙永左肩的位置。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是嗎?」簡單的疑問句,聽不出裡面有任何情緒。

「不過應該已經不要緊了。對不起,學長,我應該向你道歉,是我誤會了你。真的很抱歉,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去幫你澄清。」

「你不需要去澄清什麼,我根本沒有介意。」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我冤枉了你,那時你為什麼不申辯,不解釋呢?」嘉夜實在好奇,不僅是對他,他的那些記過和留校檢視,應該也是因為他絲毫不為自己申辯的緣故吧,「既然做壞事的是你的弟弟,你為什麼寧願幫他背黑鍋?」

「我不是要幫他背黑鍋,況且他在初中的時候就已經輟學了,根本不需要我幫他頂罪。我不申辯只是因為沒有那個必要。」杜謙永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語氣還是那麼冷徹而淡然,彷彿在說著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雙望著她的黑眼睛彷彿世界上最深的湖泊結了冰,幽然美麗,深不見底,「……你可能無法明白,對於我來說,他根本就是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我不會提到他的名字,不想見到他的人,不想聽到他的聲音。在我的世界他就是徹底地不存在的。你會去以一個不存在的人為藉口為自己辯解嗎?」

他的話讓嘉夜一頭霧水,但起碼還能明白他們兄弟已反目成仇這個事實,明白這其中有她不能涉足的秘密,可是,「不存在的人」,用出這樣極端的字眼,至少說明他們之間的芥蒂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是什麼事情,竟然可以使雙胞胎兄弟變得如此痛恨對方?

「可是,難道你不在乎嗎?大家一次一次地誤會你,還有記過和留校檢視,會對你的前途有影響吧?」

「……的確,這樣的事發生過不止一次,用我的名字,留和我一樣的頭髮,然後到處去惹事。」他的眉頭習慣地蹙起,手指將額前礙眼的長髮攏上去,露出明亮寬闊的前額,「……他是存心要和我過不去的。但是記過也好,留校檢視也好,其實都無關痛癢,隨著我畢業,這些記錄都會消失。他煞費苦心的經營,最後也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至於大家的誤會,我並不在乎。如果我為那些事情辯解,反而會讓事情越鬧越大,看見我疲於奔命,他會比誰都快活。」他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嘉夜,「我所要做的,只是無視他的存在,從頭到尾,徹徹底底地無視他。總有一天,冒充我的遊戲,他會玩膩的。」

不知是不是陽光過於強烈的緣故,她看見杜謙永深邃如夜的眼睛再一次危險地虛了起來,卻似乎一不小心滲透出淡淡的悲哀。他不可思議的冷靜,他的忍耐,他的自信,甚至他的城府,讓嘉夜墜入更深的迷霧。同時也感慨,自己怎麼會把這兩兄弟搞混的呢?他們兩人的氣質是這般地不同!一個冷漠如寒冰,一個放肆如烈火。杜謙永,在她的眼裡,真的就像冰川一樣,別人看見的,永遠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表面。

「你那麼厭惡你的弟弟,卻又告訴我這些,現在看見我,心裡不會好受吧?」

杜謙永沒有想到她會問這樣敏感的問題,沉默了半晌,「……是,我好像總能在你身上感覺到他的存在。是會讓我不舒服。我不想騙你,但是你是無辜的。」

燥熱的沉靜。

「嘉夜,還有一件事。」

是要她和他一起無視那個人的存在吧?為什麼突然之間她覺得那個邪惡的傢伙也有一點可憐?

「我明白。」她看著杜謙永,理解地點頭,「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另外,嘉夜……」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我們最好是交往一段時間。」

杜謙永一語驚人。嘉夜猛抬起頭,像個木頭人一樣定在那裡。這個杜謙永,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你已經和他見過兩次面,而且是學校裡惟一一個知道我們之間關係的人……」

那又怎樣?嘉夜大惑不解地看著杜謙永,這跟要和他交往有什麼關係?

杜謙永讀出她眼中的疑惑,「那個人總是針對與我有關的人,但是不會打我女朋友的主意,所以只有做我的女友才不會被他纏上。」像這樣幼稚滑稽的理由,他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最後只得強調,「總之他是個很危險的人,懂嗎?」

懂,當然懂。嘉夜想起那個傢伙當晚打劫她的情形,還有他和那幫危險分子對峙,差點死掉的事情。

「我們可以試著交往一個月,如果我在你身邊,他就不會冒然出現,他應該還不想事情那麼快穿幫。我不會對你提什麼苛刻的要求,只需要每天上學放學的時候由我送你。其餘的時間,我不會干涉。等到他的事情過去,這樣的關係就可以結束。」

原來如此。嘉夜突然想大笑,原來不過是替她的安全著想,逢場作戲罷了。這個細心周到的學長,她不知道是應該謝謝他還是罵他太過隨便——一個免費得來的,羨煞旁人的帥哥男友?儘管五個禮拜不到就要說拜拜。

「學長,你剛剛好像才說過看見我會讓你不舒服的。」她在心裡苦笑。

杜謙永一時語塞,「是那樣沒錯,可是相比起來,你的安全更重要。」

「而且學長還有很多女朋友,她們也會介意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說清楚就可以。」

說白了,這出戲只是演給他弟弟看的專場而已。當這麼一個女主角,豈不是很滑稽可笑?

「嘉夜,考慮以後給我答覆好嗎?」雖然是徵求她的意見,口吻卻透著習慣的強硬。

嘉夜深呼吸了一口,抬頭直視杜謙永的眼睛,「學長,我真的有考慮的餘地嗎?這個不是身為會長的你的硬性規定嗎?」

杜謙永表情困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麼這女孩身上總有一種牴觸的情緒,他壓低了嗓音,「我從來不勉強任何人。你可以考慮,當然,也可以拒絕……」

「那麼我拒絕。」嘉夜平靜地回覆他。

再次被這個學妹駁逆得如此乾脆,連他自己都有點適應不過來。

「謝謝你的好意,學長。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一樣可以很安全,再說,我覺得他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危險。」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有底氣。

「……是嗎?」杜謙永淡淡地問,看著嘉夜,不再說什麼。

「學長如果沒別的事,我要去吃飯了。」嘉夜也沒有再抬頭看他,轉身朝樹林外走。

「嘉夜。」杜謙永突然叫住她。

她站住,靜聽他的吩咐。

「食堂的方向在這邊。」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和學長走在一起,會讓人誤會的,我繞過去就可以了。」

杜謙永最後是什麼表情,她沒有看見,是站在那裡看著她離開,還是自己也轉身離去,她也無從知曉。她的心情很混亂,不僅是因為知道了這樣一個天大的秘密,更是因為她好像非常不受歡迎地進入了別人的內心世界,想退都退不出來。

雨花蛋糕店裡,傳來某個女孩百無聊賴的抱怨。

「哎呀……為什麼不可以早點關門啊?現在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會有多少顧客嘛!老闆真是的!」

抱怨的女孩伸了個懶腰,軟綿綿地趴在櫃檯上。小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基本上,店裡的工作不算多,她們三個人幹便已綽綽有餘,而且大部分活兒都由她和嘉夜包了,這丫頭明明是幹得最少的一個,可抱怨卻最多。

「喂喂!」女孩忽然用手肘蹭了蹭旁邊的小愛,示意她看外面,「快看那個男的!」

小愛放眼望去,從一輛三陵越野車上下來一名俊酷的少年,她看這會兒,那個男生正瀟灑地摔上車門朝蛋糕店走來。

「唔哇!好帥!」身邊的女孩已經忍不住讚歎起來,「他是要到我們店裡來嗎?!」

的確很英俊,只是小愛對這些俊男美女向來沒什麼感覺,在她眼裡,這不過是一個可能的客人。

男生推門進來,花痴女生已經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歡迎!想要點什麼?!」

他將不大的店打量了一番,微笑著問:「請問屈嘉夜在嗎?」

「嘉夜!」

嘉夜蹲在烤蛋糕房裡,聞聲回過頭來。

探頭進來招呼她的是小愛,「有人找你。」她比了比外面。

找她?是然美嗎?嘉夜站起身,在帕子上擦了擦手,掀開簾子走出來。

高大修長的身影在聽到背後動靜的時候優雅地轉過來。看清來者的面孔,嘉夜一下子愣住:怎麼會是他?

純白的緊身棉質背心,外面是一件黑色半透明的薄衫,一條灰藍色的貼身牛仔褲,胸前垂著銀晃晃的掉墜,左手上是兩枚造型詭異的碩大戒指。氣質時髦而迷人,當然,看起來絕對與「流氓」二字無緣。

嘉夜本能地注意他的臂膀,上面還纏著繃帶,應該是他錯不了,杜謙永的……孿生弟弟。

「認得出我是誰嗎?」他看著她,別有用心地笑道。

嘉夜氣憤地回瞪他:「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她有一種被纏上的不好預感。

「我認識的人很多,隨便問問就知道了。」他懶洋洋地歪著頭。

嘉夜極度不想搭理他,走到蛋糕櫃前沒事找事幹。

他很厚臉皮地也走過來,修長的手臂搭在玻璃櫃上,垂眼打量裡面陳列的花樣各異的糕點,「哪些蛋糕是你做的?」

「你白痴嗎?我是在這裡幫忙賣蛋糕的,又不是烤蛋糕的。」嘉夜依舊埋頭「苦幹」,看也不看他一眼。沒常識的傢伙!

他哦了一下,又不屈不撓地問起來:「那你喜歡哪種蛋糕?」一張笑爛了的臉,雖然不正經,看在純情女生眼裡卻是誘惑力十足。

嘉夜在心裡白他一眼,「你眼睛沒看到的那種。」

他被逗樂,不怒反笑,「屈嘉夜,我是你的顧客,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

「什麼顧客?我看你根本就是來找碴的!」嘉夜終於也憋不住了,抬起頭來正對他的臉。兩個人隔著一個小小的櫃檯,彼此都不甘示弱地對峙著。小愛和那個女孩則在一旁好奇地觀看,大氣都沒出。

「是不是需要我為那件事向你道歉。」嘴巴上雖這麼說,看在嘉夜眼裡卻一點誠意都沒有。

「不必了!你無辜的哥哥已經幫你道過歉,也捱過罵了!」她忽然間好替杜謙永委屈,也好厭惡這個總是想方設法嫁禍哥哥的弟弟,中午時還為他難過的心情現在早被拋到九霄雲外。他根本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看來他把什麼都告訴你了。」他故做輕鬆地說。

「給他找麻煩就這麼好玩?」嘉夜忍不住嘆息,「我不明白你這麼做有什麼意思?」

「怎麼沒有意思?他什麼壞事都沒幹,卻替我平白無故地挨你的打罵,還是在那麼多人面前,讓他這麼優秀的人出醜,這不是很有意思嗎?」他笑得幸災樂禍。

「那麼隨便你吧,反正與我無關。」嘉夜悶悶地說。

「嘉夜,你什麼時候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