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範公民

我通過卡特爾女士聯絡了賈斯汀,在他的電話錄音機裡留下了冗長而雜亂無章的留言,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些什麼。幾分鐘後,他回了我電話。他的聲音低沉而自信,帶點他試圖消除掉的沼澤地區的口音。他很肯定他能幫助我。他在警察局和市政廳都有線人。他記下了我能給他提供的所有細節,他以不同的方式拼寫名字、她的生日(除非這個也是假的)、她的國民保險號碼(這是我在汽車後備廂裡的一份檔案上發現的)、斯坦尼斯拉夫的姓名和年齡,以及我所知道的有關鮑勃·特納和愛裡克·派克的一切。但他似乎對討價還價更感興趣。我是想按結果付費呢,還是按天付費?我選擇按結果付費。她的地址多少錢,她工作的細節多少錢,能夠在法庭上站得住腳的有關情人的證據要多付。放下電話後,我又高興又激動。如果賈斯汀能夠發現這些資訊,那這價錢就很是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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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忙於設法擺脫那輛勞斯萊斯時,我父親正在為另一種機器大唱頌歌。

戰爭結束時期在拖拉機史上是個異常先進和進步的時期,因為刀刃重新裝進了犁頭,飢餓的世界開始考慮如何才能餵養自己。據我們現在所知,成功的農業生產是人類的唯一希望,而在這方面,拖拉機扮演了主角。

美國人在歐洲的工廠和人口幾近消滅時才參戰。美國的拖拉機過去在技術的完善方面遠遠落後於歐洲拖拉機,現在,它們佔據了中央舞臺。其排頭兵是約翰·迪爾(johndeere)。

約翰·迪爾本人是個鐵匠,佛蒙特州人,他身高馬大,壯如公牛,1837年,他親手改造了一架鋼犁,用它來翻開美國大草原的處女地是最完美不過的了。因此可以說,正是迪爾拖拉機,而非戰後電影院裡的那些光彩照人的傻牛仔們,開闢了美國西部。

他的經商天分一點也不亞於作為一個工程師的天分,因為通過與買方討價還價和向他們提供資金,到他1886年去世時,原來那個小作坊已經變成了美國最大的公司之一。

約翰·迪爾著名的雙缸式376立方英寸柴油發動機既經濟實惠又便於操作。但到1935年出口到全世界的卻是非凡的g型拖拉機,它在成為戰後時期一大特徵的美國經濟優勢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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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一天下午,我父親暫時停下他的偉大工作,在前面房間的扶手椅上午睡,就在這時,他意識到有種不同尋常的聲音滲入了自己的夢中。那是一種柔和的、不斷重複的機器的嗡嗡聲——相當悅耳,他說它讓他想起了自己那臺老弗朗西斯·巴內特在一個露珠晶瑩的清晨掙扎著想要發動時的情景。他半睡半醒地躺在那裡,聽著那聲音,回憶著那臺弗朗西斯·巴內特、那蜿蜒的蘇塞克斯車道、那穿過髮際的風、那鮮花盛開的灌木樹籬散發的芳香、那自由的味道。他留神地傾聽著,心情愉悅,隨後他又聽到了另一種聲音,那麼輕,幾乎難以覺察,一種微弱的耳語聲——交頭接耳時的說話聲。

他的感官現在完全警覺起來。房間裡有人。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睜開一隻眼睛。有兩個身影正在窗戶附近移動。當他們走進他的視線時,他認出了他們:瓦倫蒂娜和扎德查克太太。他趕緊把眼睛又閉了起來。他聽到她們的移動聲、她們的耳語聲,還有另一種聲音:沙沙的紙聲。他睜開另一隻眼。瓦倫蒂娜正在洗劫梳妝檯的抽屜,那是他存放所有信件和檔案的地方。她時不時抽出一張紙,把它遞給扎德查克太太。現在他聽出了那另外一種聲音:嗡嗡的機器聲。它不是弗朗西斯·巴內特,它是那臺小型行動式影印機。

他渾身僵硬。他不由自主。他把兩隻眼睛都睜開了,發現自己正直愣愣地瞪著瓦倫蒂娜那雙描著埃及豔后式眼線的糖漿色眼睛。

「哈!」她說,「屍體復活了,瑪格蕾特卡。」

扎德查克太太哼了一聲,把更多的紙塞進影印機。它又開始發出嗡嗡聲。

瓦倫蒂娜彎下腰,讓自己的臉逼近我父親的臉。

「你自以為聰明。不久你就會死,聰明的工程師先生。」

我父親發出一聲尖叫,他事後形容說它就如同「尾部排氣聲」。

「你已經像個死屍了——不久你就會是。你個死狗。你個會走路的骷髏。」

她向他彎下身,雙手撐在他頭兩側的椅子上,使他動彈不得,而扎德查克太太則繼續影印卡特爾女士的來信。等她影印完畢,她把檔案捆在一起,拔下影印機插頭,將它們全都塞進一個樂購手提袋。

「走吧,瓦蘭卡。我們要找的都有了。讓那個臭東西挺屍去吧。」

瓦倫蒂娜在門口停住腳,向他拋了個飛吻。

「你個活死人。你個從墳地裡溜出來的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