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犁具廠

我想是那個嬰兒監控器最終發揮了作用。父親已經同意離婚。我負責找一個合適的律師——他要有足夠的權威來對陣瓦倫蒂娜的那幫人多勢眾的法律援助律師,這些人會把我父親逼入絕境,而非僅僅是裝裝樣子,然後伸手要錢。

「不要那個和我談婚姻無效判決的年輕人。他毫無用處。」離婚專家太太說,「必須是個女的——她會對現狀感到憤怒。不要最大的事務所,因為他們會把小案子交給新手去做。不要最小的事務所,因為他們缺乏經驗技術。」

我在彼得伯勒法律街區的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四處奔走,察看黃銅名牌上的姓名。一個名字能告訴你什麼呢?不多。我就是這樣找到的勞拉·卡特爾。

我第一眼見到她時,幾乎想立即站起身,徑直走出門去。我肯定自己犯了個錯誤。她似乎太過年輕,太過善良了。我怎麼能同她討論什麼愛奶癖、什麼口交、什麼軟綿綿軟耷耷?但我錯了——勞拉·卡特爾女士是隻母老虎:金髮碧眼、鼻子俏麗的英國玫瑰模樣的母老虎。我一面介紹情況,一面注意到她精巧的鼻子在因憤怒而抽搐。等我說完,她簡直暴跳如雷。

「你父親危在旦夕。我們必須儘快把她從家裡弄出去。我們要立即申請強制令,同時為離婚收集證據。三輛車很好。愛裡克·派克的紙條很好。醫院的小插曲簡直絕了,因為那是公共場所,會有大量證人。是的,我認為我們能在九月的特別法庭申訴之前把事情安排妥當。」

我第一次把父親帶到卡特爾女士的辦公室去時,他還是穿著那件破舊的結婚禮服和用黑線縫釦子的白襯衣。他採用古老的俄國禮節,彎腰去接她伸出的手,因為腰彎得太低了,他幾乎跌倒。她被迷住了。

「多善良的老紳士啊。」她用她那英國玫瑰的聲音對我喃喃說道,「有人居然想利用他,真是可恥。」

然而,他卻所見不同。他在電話裡告訴薇拉:

「看上去像個黃毛丫頭。她能懂些什麼?」

「你懂些什麼,爸爸?」大姐頭反唇相譏,「如果你懂一點點事的話,就不會陷入今天這個地步了。」

卡特爾女士還很關注那臺神秘的小型行動式影印機和失蹤的醫生的預約信。

「她也許想證明你父親病了——病得太厲害,所以沒法出席特別法庭。或者她也許想找證據證明他精神有問題——頭腦混亂,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些翻譯過的詩歌呢?」

「那將用於證明他們間存在真實的愛情關係。」

「這個詭計多端的狐狸精!」

「哦,我估計是她的律師讓她這麼做的。」

「律師會幹這種事?」

卡特爾女士點點頭。「有過之而無不及。」

現在是七月中旬,九月份的特別法庭聽證會過去似乎一直遙遙無期,突然間像是已近在眼前。卡特爾女士安排了一個私人偵探去送交檔案。

「我們必須有證據證明離婚申請被送交到了她本人手裡。否則她會聲稱自己從來沒收到過。」

薇拉自願提出那天到場,以確保能證明是瓦倫蒂娜本人收到的離婚申請。現在好戲即將開場,她可不想錯過了。我父親堅持說她用不著來,他畢竟是個有智慧的成年人,可以自己掌控局面,但他的要求被駁回。圈套布好了。

那位偵探是個個子很高、皮膚很黑、長相頹廢的男子,在事先約定好的時間,他帶著一臉早上剛刮過,現在又長出來的鬍鬚茬子出現在家門口,把門敲得咚咚響。

「噢,一定是郵遞員!」薇拉喊道,她六點就起床為這場好戲作準備了,「有可能是給你的包裹,瓦倫蒂娜。」

瓦倫蒂娜向門口衝去。她剛才正在洗早飯時用過的餐具,所以還戴著她那鑲褶邊的圍裙和黃色橡膠手套。

偵探把信封重重地塞到她手中。瓦倫蒂娜一臉困惑。

「離婚申請?我沒要離婚啊。」

「不是,」偵探說,「申請人是尼古拉·馬耶夫斯基先生。是他要跟你離婚。」

她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呆呆地站了一會兒。隨後,她像個狂怒的火球般爆發了。

「尼古拉!尼古拉!」她衝我父親尖叫道,「尼古拉,你個瘋狂狗吃掉腦袋進墳墓的死人!」

我父親已經把自己鎖在了屋子裡,把收音機開到最大聲。

她轉過身來又去找那個私人偵探,但他已砰地關上黑色寶馬的門,伴著輪胎髮出的刺耳聲響絕塵而去。她轉向了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