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蒂娜對移民局的裁決提出上訴的時間定了下來。突然間,我父親發現他原來並非那麼全然無能為力。上訴將於四月在諾丁漢舉行。
「我不去。」父親說。
「你要去。」瓦倫蒂娜說。
「你自己去。我為什麼要跑到諾丁漢去?」
「你個蠢貨。如果你不去,移民局的官僚會說,你丈夫呢?為什麼你沒丈夫?」
「告訴官僚我病了。告訴他們我不去。」
瓦倫蒂娜聽取了自己在彼得伯勒的律師的建議。他告訴她,假如她丈夫不去,她的案子將會遭到嚴重質疑,除非她能提供他生病的證據。
「你腦袋有病。」瓦倫蒂娜對我父親說,「你造太多麻煩。太多瘋子話。太多親嘴親嘴。不是好八十四歲人。醫生必須寫信。」
「我沒病,」我父親說,「我是個詩人和工程師。順便說一句,瓦倫蒂娜,你應該記得,尼采本人就被那些智力比他低下的人當成瘋子。我們去找菲格斯醫生。她會告訴你,我腦子沒病。」
那位說話柔和、接近退休年齡的鄉村女醫生已為我母親和父親看了二十年的病。
「好啊。我們去找菲格斯醫生。然後我會告訴菲格斯醫生口交的事。」瓦倫蒂娜說。(什麼?口交?我父親?)
「不不!瓦爾婭,為什麼你非得把這種事跟誰都說?」(他似乎不在意跟我說!)
「我要告訴她八十四歲丈夫想口交。軟綿綿軟耷耷丈夫想口交。」(求你了爸爸——這讓我覺得有點想吐。)
「求你了,瓦倫蒂娜。」
瓦倫蒂娜發了善心。他們改為去找另一個醫生。瓦倫蒂娜和扎德查克太太裹脅著我父親坐進老破車。她們想在他改變主意之前趕到醫院,所以行色匆匆,以至於他的大衣釦子都扣錯了順序,鞋子也穿反了。他沒戴遠視眼鏡,而是仍戴著看書用的眼鏡,所以從他眼前掠過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雨,刮雨器的擺動,霧氣濛濛的車窗,他們經過的樹籬的朦朧輪廓。瓦倫蒂娜坐在前面,以她自學成才的瘋狂的駕駛方式開著車,而扎德查克太太則坐在後排,緊緊抓著尼古拉,以防他決定開啟車門跳出去。就這樣,他們飛速賓士在狹窄的鄉間小路上,衝過泥坑時水花四濺,讓幾對野雞奪命而逃。
他們沒帶他去找村衛生院的菲格斯醫生,而是去了鄰村,那裡有同一家衛生院的另一個分支,但由不同的醫生坐診。她們原指望看到的是那個中年印度醫生,但坐在那裡的卻是個代理醫生。波洛克醫生是個年輕人,紅頭髮,長得很漂亮。我父親不想和她討論自己的問題。他眯著眼,透過自己霧氣濛濛的眼鏡費勁地凝視著她,試圖在不引起她注意的情況下把鞋子倒換過來。瓦倫蒂娜包攬了所有的對話。她認定眼前這個年輕女人會同情她的遭遇,於是開始說起有關我父親的古怪行為的一些細節——咳嗽,東芝蘋果,拖拉機的獨白,持續的性要求。波洛克醫生專心地看著我父親,注意到那古怪的鞋子、那凝視的眼神、那扣錯釦子的外套,並問了他許多問題:
「你結婚多久了?你有性障礙嗎?你到底為什麼來找我呢?」
我父親對所有問題的回答都是:「我不知道。」然後他轉向瓦倫蒂娜,做了個誇張的手勢,「因為她把我帶來的!這個地獄的魔鬼!」
波洛克醫生拒絕寫信給移民局,告訴他們我父親因病得太重而無法出席瓦倫蒂娜的上訴法庭。但她確實告訴我父親,她會為他約個時間,讓他去彼得伯勒地區醫院諮詢一位精神病醫生。
「看吧!」瓦倫蒂娜勝利地說,「醫生說你瘋了!」
我父親一言不發。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你認為我瘋了嗎,娜迪婭?」第二天,他在電話裡問我。
「那個,爸爸,說實話,我確實覺得有一點兒。我覺得你娶瓦倫蒂娜就是瘋了——當時我沒這麼說嗎?」(我想說哈哈!早告訴過你了!但我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哈,那不是瘋狂。那只是個小錯誤。任何人都會犯錯。」
「沒錯。」我說。我仍在生他的氣,但我也為他感到難過。
***
「這一切都關口交什麼事?」我問薇拉。我們又在交換情報,我們之間的對話已經變得十分親密。
「哦,它是瑪格雷特卡·扎德查克的餿主意。很顯然,瓦倫蒂娜告訴她,我們正尋求未完成基礎上的婚姻無效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