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社會工作者用的那個詞是什麼來著?功能障礙性家庭。也許我們應該向市政廳申請一份補助金。」
儘管開始談得不是很順暢,我們還是同意分工協作。薇拉,作為家裡的離婚專家,將聯絡律師,而我則負責找出與移民和驅逐相關的法律條文。在脫掉我那無跟的軟底鞋、踏進騰布利奇韋爾斯sup不舒服,但沒過多久,新鞋就貼合了我的腳。我發現瓦倫蒂娜有權上訴,隨後如果她被駁回,她有權再次上訴到特別法庭。她還有權得到法律援助。她顯然終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sup
「也許我們該給《每日郵報》寫信。」我在擴充套件自己的角色。
「好主意。」薇拉說。
在離婚的前沿陣地,我姐姐有個狡黠詭詐的計劃。一場各執一辭的離婚官司將會錯綜複雜,而且花費巨大,她離過婚,所以她靈機一動,想到了獲取婚姻無效判決的主意——「未完成故非婚姻」的觀點在十六世紀曾風靡歐洲皇室。
「你看,婚姻從未真正存在過,所以根本不需要離婚。」她向彼得伯勒律師事務所的乳臭未乾的見習律師解釋說。他以前沒碰到過這種事,但他答應要查一下。他在試著通過電話從我姐姐那裡獲取關於未完成的細節時顯得結結巴巴,口齒不清。
「老天爺啊,」她說,「你到底需要多少細節?」
但儘管它對歐洲皇室有用,卻對我老爸無用——只有當一方抱怨另一方無能或拒絕完成婚姻時,未完成婚姻才能成為婚姻無效判決或離婚的基礎,那位見習律師在一封措辭笨拙的信中寫到。
「哦,我從未聽說過這個。」薇拉說,她一向以為她對離婚的事無所不知。
當我父親提出離婚時,瓦倫蒂娜報以鬨然大笑。「我先得到護照簽證,然後你得到離婚。」
父親也一直對離婚這個主意很逃避。他害怕他們會問起他軟綿綿軟耷耷的問題。他害怕全世界都發現他的軟趴趴軟遢遢。
「最好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娜迪婭。」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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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承受著壓力,他還是設法完成了他的拖拉機史的另一章,但這一章的筆調有點沉鬱。邁克和我二月初去看他時,他把我們帶到起居室,那裡依舊堆滿了上一年的蘋果,像冷庫一樣寒冷。他大聲地把它讀給我們聽。
拖拉機的早期製造者們夢想把刀劍變為犁頭,但隨著本世紀的精神變得黑暗,我們發現,正相反,犁頭將變成刀劍。
哈爾科夫機車廠(thekharkivlocomotivefactory)曾為了滿足新經濟計劃的需要周產拖拉機1000臺,如今根據國防部人民委員k.j.伏羅希洛夫(k.j.voroshilov)的命令,搬到了烏拉爾山以外的車里雅賓斯克(chelyabinsk),轉而生產坦克。
首席設計師是米哈依·科錫金(mikhailkoshkin),他曾在列寧格勒研究所學習,在基洛夫發電廠(kirovplant)工作至1937年。他是位謙謙君子,他的天才被斯大林用於,你也許可以說是濫用於,建立蘇聯軍事霸權。科錫金的第一輛坦克,a20,依靠初始的履帶行駛,配備有45毫米的大炮和可以抵禦炮彈的裝甲。當大炮的尺寸增加到76.2毫米,裝甲也變得更厚時,它被更名為t32。t32在西班牙內戰時亮相,在那裡,儘管其操縱效能得到一致稱讚,卻因裝甲較薄而變得易受攻擊。由此又誕生了具有傳奇性的t34,許多人認為它是戰爭的轉折點。它擁有更厚的裝甲,而為了抵消增加的重量,它成為第一輛配備了鑄鋁發動機的坦克。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變得越來越顫抖,他不得不時不時地停下來,好讓自己喘口氣。
在1940年2月的惡劣天氣中,第一輛t34開往莫斯科,接受蘇聯領導人的檢閱。它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因為它如此平穩地駛過首都那車轍縱橫、冰雪覆蓋的鵝卵石路面。
然而,可憐的科錫金沒有活到看見他的創造物投產的那一天。在這次旅途中,由於長時間暴露在惡劣的天氣裡,他患上了肺炎,於幾個月後去世。
設計由他的學生兼同事亞歷山大·莫洛佐夫(aleksandrmorozov)最終完成,莫洛佐夫是個闖勁十足、英俊瀟灑的年輕工程師,在他的指導下,第一批t34坦克於1940年8月開下了裝配線,不久之後,成百上千輛的坦克從裝配線上開了下來。為了紀念這一事件,以前主要以生產拖拉機著稱的車里雅賓斯克被更名為坦克格勒(tankograd)。
窗外,太陽西下,沉入了冰雪覆蓋的犁溝,現在它們全天都不再化凍。恣意摧殘著樹木枝條的狂風從東英吉利海岸的平原吹來,東英吉利海岸平原的風是從大草原吹來,而大草原的風又是從烏拉爾山吹來。
我父親為了抵禦寒冷,把自己裡三層外三層地裹得嚴嚴實實,戴著無指手套和毛線帽,穿著三雙襪子,看上去挺暖和。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透過厚厚的眼鏡片讀著自己的文章。他身後的壁爐臺上擱著我母親的畫像。她正越過他的肩膀向窗外的田野和地平線望過去。為什麼她要嫁給他,這個有著褐色的眼睛、捲曲厚實的頭髮和神秘的微笑的喜歡沉思的年輕人?他曾是個闖勁十足、英俊瀟灑的年輕工程師嗎?他讓她著迷的是他那些關於自動傳送的言談和由機油構成的禮物嗎?
***
「她為什麼嫁給他?」我問薇拉。
離婚專家太太與「把他們痛打一頓再趕回老家」太太一直以來都通過電話交流資訊,我們間的語氣已變得十分親熱。我們從談論我們父親與瓦倫蒂娜的婚姻轉向談論我們父母的婚姻,現在我看到通往過去的大門開了一條縫,我想推開它。
「那是在潛艇指揮官在賽巴斯托波兒(sebastopol)被殺之後。我猜她是害怕孤單一人。那是個讓人擔驚受怕的年代。」
「什麼潛艇指揮官?」
「來自黑海艦隊。她與他訂了婚。」
「媽媽跟一個潛艇指揮官訂過婚?」
「你不知道?他曾是她生命中的至愛。」
「不是爸爸?」
「你認為呢?」
「我不知道。」怪鼻頭呻吟著說,「從來沒人跟我說起過與此相關的任何事。」
「有時不知道更好。」
「咔嗒」一聲,大姐頭關上了通往過去的門,並轉動鑰匙把它鎖了起來。
騰布利奇韋爾斯(tunbridgewells)是英國肯特郡(kent)治下的一個地區,此處當指英國國會眾議院的騰布利奇韋爾斯議會選區,該地區的選民多數是頑固的保守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