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看,你真的想要孩子嗎?你的母性之愛是否太早了些?想說什麼就只管說吧!」
康子一雙酸楚的眼睛忍不住流下淚來。面對一種詭秘的告白,再沒有比女人陶醉般的恣意的淚水更能撼動人心了。
「有了孩子……」康子斷斷續續地說,「我是想,只要有了孩子,你就不會丟掉康子不管了。」
從此,悠一有了墮胎的念頭。
社會上的人,看到檜俊輔返老還童,穿著也一反常態,喜歡瀟灑的打扮,個個瞠目而視。俊輔老後的作品本來就顯得頗為稚嫩,與其說這是優秀的藝術家晚年表現的稚嫩,不如說是直到晚年都未曾熟透的部分宿疾腐爛的結果。從嚴格的意義上說,他不可能返老還童,他所有的只是他的死。他對生活完全沒有創造的力量,更不具有任何這種創造力的結晶——美的情趣。這表現於他近來的服裝明顯受到日趨青春化的影響。對一個作家,要看其創作的美學和生活的趣味是否一致,這是日本的通例。而俊輔顯得兩者如此格格不入,這就使得不知有羅登風格影響的社會,多少懷疑起這位老藝術家的正氣來了。
不但如此,俊輔的生活裡平添一種莫名的神出鬼沒的色彩。本來遠離巧妙灑脫的言行中,帶有虛假的輕妙,看起來近於輕狂;對於返老還童的人工的痛苦,人們總愛看做是輕浮的表現。他的全集十分暢銷,關於他精神狀態的奇異的傳說進一步促進了書的銷售。
不論多麼聰慧的評論家,不論多麼具有洞察力的朋友,都看不透俊輔這種變化的真正原因。原因很簡單,俊輔開始有「思想」了。
自從夏天他在海濱的飛沫中看到青年的身影后,這位老作家平生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思想」。折磨他自身的駁雜的青春的力量,使一切集中和秩序變為不可能的最怠惰的活力,對創造毫無益處,只加速自我消耗和破壞的龐大的無力感,如此活生生的衰弱……他要賦予過剩這種疾病以自身所不可能具有的力量和強韌。他要治癒這種「活」的疾病,給予鋼鐵般「死」的健康。這正是俊輔在藝術作品上夢寐以求的理想的具體表現。
藝術作品具有存在的雙重性,這是他的觀點。正如出土的古代蓮子也能開花一樣,作品具有永恆的生命,可以在所有的時代、所有的國家的精神生活中獲得新生。當我們接觸古代作品的時候,無論空間藝術還是時間藝術,我們被作品中的空間或時間所囚禁的生,會多多少少停止甚至放棄現在的生。我們活在另一種生命之中。但是,活在這種生命裡所耗費的內在時間早已得到計量和解決。這就是我們稱之為形式的東西。一部作品不論怎樣打動人心,即使能改變以後的人生觀,我們都是無意識地通過形式而驚歎,爾後的變化只不過是通過這種形式的影響罷了。然而,人生經驗和人生影響總是缺乏這種形式。自然派認為,使藝術作品附著形式,可以說是為其提供人生的制服。俊輔不屈服於這種觀點。他認為,形式是藝術活生生的宿命,所謂作品內在的經驗和人生經驗,皆因形式的有無而改變存在的空間。但是,在人生經驗之中,唯一最接近作品內在經驗的是什麼呢?就是死給予的感動。我們無法體驗死,但是可以經常體驗這種感動,亦即在死的念想、家人的死以及所愛的人的死之中加以體驗。就是說,死是生的唯一形式。
藝術作品感動了我們,使我們具有堅強的生的意志,這不正是死的感動所致嗎?俊輔的東方式的夢想動輒傾向於死。在東方,死較之生具有數倍的活力。俊輔所認同的藝術作品,就是一種精練的死,是使生接觸先驗之物的唯一的力量。
內在的存在就是生,客觀的存在只能是死或虛無。這種存在的雙重性,使得藝術作品接近無限的自然美。根據他的觀點,藝術作品完全和自然一樣,斷不可具有某種「精神」。更何況思想!精神因不在而獲得證明,思想因不在而獲得證明,生命因不在而獲得證明。這就是藝術作品逆反論的使命,甚至是美的使命,美的性質。
那麼,創造的作用只不過是自然創造力的模仿嗎?對於這個問題,俊輔早已準備好了辛辣的回答。
自然是天生的,不是創造的。創造具有使自然自行懷疑其出生的作用。創造就是自然的方法。這就是他的答案。
是的,俊輔是方法的化身,他寄望於悠一身上的是,將這位美青年自然的青春當做藝術作品加以提煉,使一切青春的纖弱轉變為死一般的強大,使他周圍的各種力量轉化為自然力那樣的破壞力,轉化為不含有任何人性的無機質的力量。
悠一的存在宛然如創作中的作品一樣,晝夜不離老作家的心。期間即使有電話進來,他一天不聽到悠一充滿青春活力的爽朗的聲音,那一天他心裡就陰雲密佈,鬱鬱寡歡。悠一黃金般的明朗與厚重的語音,正如從雲間射下的一支支光明的利劍,散落在這塊老朽靈魂荒蕪的地面,照亮叢叢雜草和累累頑石,使之成為適於永恆停駐的安樂之鄉。
俊輔每次去他和悠一時常聯絡的場所羅登,依然裝作「此道中人」。他熟悉隱語,精通微妙眼神的含意。一個小小的意料之外的羅曼蒂克也能使他驚喜非常。一個長相陰鬱的青年,向這位醜陋的老人表明愛意,他的異常的心理、異常的傾向,使他覺得六十以上的男人尤其可愛。
俊輔帶領此道中的少年們出入於各處的咖啡館和西餐店。俊輔認為,由少年到成年這種微妙年齡的推移,猶如夕暮天空時刻變幻的色調。成人是美的日落,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意中人的美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晚霞初露,所有的雲朵顯現出水果般鮮潤的顏色,這個時刻象徵著十八歲到二十歲少年面頰的顏色,還有那柔婉的頸項、領邊新剃的黛青的髮根,以及少女似的鮮潤的紅唇。不久,晚霞燦爛,彩雲如火,天空也出現一派欣喜若狂的表情。這個時刻意味著二十到二十三歲青春花季的年齡。這時期,目光略現威猛,面頰繃緊,口角漸次顯露男性的意志,同時出現的,還有臉龐上火紅的羞赧之色、流線般優美的眉宇、少年脆弱的瞬間閃現的美麗的面影。最後,燃燒殆盡的雲層帶著威嚴的相貌,落日舞動著殘餘的火焰的頭髮下沉的時刻,顯現了二十四五歲青年的美麗,他的眼睛滿儲著純潔無垢的光芒,他的面頰注入了險峻的男性悲劇的意志。
俊輔老老實實承認周圍每個少年的美麗,但他們誰也激發不起肉感的愛情。老作家想,悠一被不愛的女人們包圍,其心情也是如此吧。雖說絕不會是肉感,但一想起悠一,這位老人的心裡就蕩起一陣驚喜。他嘴裡唸叨著不在場的悠一的名字。於是,少年們的眼裡浮現出一種思念的歡喜和傷感。俊輔一打聽,不論哪位少年都和悠一有關係,最多不過兩三次就被他甩了。
悠一打來電話,問明日能否前來訪問。這時,俊輔正被冬季最初的神經痛所煎熬,接到悠一的電話,病痛霍然而愈。
第二天是個和暖的小陽春天氣,俊輔坐在客廳寬闊走廊的陽光裡,讀了一陣《恰爾德·哈洛爾德遊記》。拜倫一個勁兒逗他發笑。其間,有來客四五人。婢女告訴他悠一來訪,他像接下一件麻煩的案子的律師,很難為情地對來客說明緣由,然後將新到的「重大案件」的主顧引上二樓書齋。在座的客人裡誰也沒有想到,這位新來的客人竟是一個沒有任何才能的青年學生。
書齋內連著凸窗的長椅上,並排放著五個琉球染的印花坐墊。圍繞窗戶的三面百寶架上,陳列著蒐集來的古陶器。一個隔檔裡擺著精緻古拙的陶俑。這樣的蒐集顯得雜亂無章,因為這些都是人家的贈品。
悠一穿著鏑木夫人為他定做的新服裝坐在窗戶旁邊。初冬恬淡如水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使得悠一滿頭漆黑的鬈髮閃耀著光輝。他看到這座房子沒有季節應時的鮮花,處處缺少一種生命的活力。只有一臺黑色大理石座鐘沉悶地轉動著時針。美青年把手伸向桌上的一本皮紙裝幀的原版古書,那是麥克米倫版的佩特全集,在一篇題為《雜學》的文章中的《皮卡第的阿波羅》一節裡,隨處都是俊輔畫的橫線。近旁堆放著古舊的《往生要集》上下卷和大開本的奧伯利·比亞茲萊畫集。
悠一從凸窗前面站起身來迎接俊輔,當俊輔一眼看到他的姿影時,這位老藝術家幾乎戰慄了。眼下,他感到自己確實打心裡愛上了這位美青年。在羅登的一番表演後,俊輔無形中欺騙了自己(正如悠一為自己的演技所欺騙,屢屢感覺愛上了女人一樣),抑或他在強使自己產生一種不可能有的錯覺吧?
他有些目眩似的眨巴一下眼睛,在悠一身邊一坐下來就開腔了,因此使人有些唐突的感覺。他說,直到昨天一直神經痛,由於氣候關係,今天倒不疼了。右膝蓋上彷彿掛著一個晴雨表,一大早就知道當天下不下雪。
青年苦於接不上話茬兒,老作家誇獎他身上的西裝,問是誰贈送的,接著說道:
「嗯,那個女人從前敲去我三萬日元,給你定做一套西裝,我的這筆賬也算結清了。下次給她個吻,獎勵她一下吧。」
他說話總不忘向人生吐唾沫,這是他的老習慣。這倒是醫治悠一長期對人生懷有恐懼感的良方。
「你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關於康子的事。」
「聽說她懷孕了……」
「嗯,這個……」——青年欲言又止,「我就是來商量這件事的。」
「你想墮胎嗎?」——他一語中的的提問,使得悠一睜大了眼睛,「這又何必呢?我問過精神科醫生,像你這種性情會不會遺傳還鬧不清楚,所以沒有必要這麼害怕。」
悠一沉默了。究竟為什麼考慮墮胎,連自己都不很理解。妻子要是真心想要孩子,他恐怕也不會泛起這種念頭。他知道妻子希望之外還有其他想法,無疑這種恐怖就成了當前的動機。悠一打算使自己從這種恐怖之中解放出來。為此,他首先要解放妻子。懷胎、分娩,都是一種束縛,是使解放斷念的事……青年用半含惱怒的語氣說道:
「不是,不是因為這些。」
「那是為什麼呢?」——俊輔像一個醫生,他冷靜地問。
「為了康子的幸福,我以為這樣做為好。」
「看你說些什麼呀?」——老作家仰起臉笑了,「為了康子的幸福?為了女人的幸福?你既然不愛女人,哪裡還有考慮女人幸福的資格?」
「所以嘛,所以要墮胎呀。這樣一來,兩人就斬斷羈絆了,康子想分手隨時都能分手。這樣做說到底還是為了她的幸福。」
「你這種感情是關懷?是慈悲心腸?還是利己主義?膽小鬼?真叫人失望呀,我不想再聽你凡庸的訴說了。」
老人激動了,樣子很難看。他的手比平時抖得更厲害了,兩個掌心不安地揉搓著。幾乎完全失去脂肪的手掌揉搓起來像搓著滿手灰沙,嚓嚓作響。他一陣心情不安,胡亂翻動手邊的《往生要集》,又一下子合上了書頁。
「我說的話你都忘記了。我不是對你說過嗎?必須把女人當成物質,絕不承認女人有什麼精神。我就是因此而跌跤的。想不到你也和我一樣栽在這裡了。你是不愛女人的!你結婚時應該覺悟到這一點。什麼女人的幸福,簡直笑話!你移情啦?真扯淡!怎麼把情移到碎木柴上啦?你不是明明把對方看做碎木柴才結婚的嗎?對嗎,阿悠?」——這位精神上的父親,認真盯著這個俊美的兒子。他那昏花的老眼半明半暗,當他極力瞧著一種東西時,眼角便刻上了難以形容的淒涼的皺紋。「你不要懼怕人生。你必須確信,痛苦和不幸決不會來到自己身上。不負任何責任和義務就是美好的道德。美,無暇對於自己不測的影響一一負責。美,無暇考慮關於幸福的事,更何況是他人的幸福……然而,正因為如此,美只具有使那些為之痛苦而將死的人獲得幸福的力量。」
「我知道了,先生是反對墮胎的。您的意思是,這樣做還不足以使康子痛苦,一定要逼得她到想離婚也不能離婚的地步才甘心,所以需要有個孩子,對吧?不過,如今康子已經夠苦的了,康子是我的妻子。五十萬日元我還給您。」
「你的話自相矛盾,又說康子是你的妻子,又千方百計使她很容易同你離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害怕未來。你想逃脫。你害怕一生從旁看到康子的痛苦。」
「可是我的痛苦又有誰管呢?我現在很痛苦,我一點兒也不幸福。」
「你以為這是罪過嗎?為此,你苦惱,悔恨,苛責自己,這又何苦呢?阿悠啊,別糊塗,你好好想想,你絕對是無辜的。你不是靠慾望而行動的。罪惡是慾望的調味品,你只是嚐了點兒調味品,臉就苦成這副樣子。你和康子分手,又能怎麼樣呢?」
「我想自由。說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一定要照先生的話去做。我一想到我是個沒主意的人,就一陣難過。」
這種平庸而天真的獨白爆出火花,終於變成了切實的吶喊。青年說道:
「我想轉變,我要變成一個現實的存在!」
俊輔傾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他的藝術作品發出的悲嘆之聲。悠一神色悒鬱,他又加了一句:
「我對秘密已經厭倦。」
……此時,俊輔的作品第一次開口說話了。從青年激烈而美麗的聲音裡,俊輔彷彿聽到了鐫刻完成的巨大名鐘的音律,這音律滿含著造鐘人疲憊不堪的怨艾。
悠一那孩子般絮絮叨叨的不平之聲,使得俊輔微笑起來。這已經不是他的作品的聲音了。
「別人說我美,我一點兒也不快活。我最喜歡大家稱我快樂可愛的阿悠。」
「可是呀,」——俊輔的語氣稍微平靜下來,「你的種族註定不能成為現實的存在。僅就從事藝術來說,你的種族是對抗現實的最勇敢的敵手。這個道上的人似乎生來就擔負著‘表現’的天職。我老是這麼想,表現這種行為,跨越現實,令現實窒息,扼殺現實的命脈。這樣一來,表現一直成為現實遺產的繼承人。現實這東西,推動他物,反過來又被他物所推動;統治他物,反過來又被他物所統治。例如,推動現實、統治現實最徹底的現實擔當者就是‘民眾’。但至於表現,就很難推動了。它巋然屹立,紋絲不動。這個擔當者是藝術家。唯有表現才能給現實以現實感。現實性不存在於現實之中,只存在於表現之中。現實比表現更加抽象化。在現實世界,人、男人、女人、情侶、家庭等,雜然而居。表現的世界則與此相反,它代表人性、男性化、女性化、真正的情侶、真正的家庭等等。表現抓住了現實的核心,而又不為現實拖住後腿。表現像蜻蜓點水,只翩翩掠過水麵,伺機在水上產卵。它的幼蟲為將來能盤旋天上先在水中成長,它精通水中秘密,而輕侮水中的世界。這正是你們那個種族的使命。記得你曾向我傾訴過對於多數決定原理的苦惱,是嗎?現在,我不相信你有這種苦惱。相親相愛的男女之間,某些地方總有獨創的東西。現代社會,戀愛的動機裡本能佔有的部分越來越稀薄。習慣和模仿插入最初的衝動,這是什麼模仿?這是淺層的藝術的模仿。許多青年男女雖然愚痴,但他們都知道,唯有藝術描寫的愛情才是真正的愛情,他們自己的愛情不過是拙劣的模仿罷了。最近,我觀看了此道中一個男舞蹈家跳的浪漫的芭蕾舞,他扮演的情人這個角色,惟妙惟肖地表現了一個熱戀中的男人的情緒。但是,他所愛戀的並不是眼前那個美麗的芭蕾舞女演員,而是那個暫時在舞臺上跑跑龍套的年幼的弟子。他的演技使人看了如醉如痴,因為那是完全人工化的表演,他對舞臺上那位漂亮的舞伴不抱任何慾望。正因為如此,他們表演的愛情,在那些少不更事的青年男女觀眾眼裡,堪稱這個世界上戀愛的龜鑑。」
不僅因為有俊輔三寸不爛之舌的一番說教,再加上年輕的悠一,平時在重大的人生問題上總是猶疑不決,當他邁出家門時把事情看得很重要,等臨回家的時候又覺得是小事一樁,他總是把問題看得很簡單。
康子一心巴望有個孩子,母親也急等著抱孫子。康子的孃家人就更甭提了。況且,俊輔也希望他們有孩子!不管悠一如何把墮胎看成是為了康子的幸福,但首先他很難徵得她的同意。妊娠反應越厲害,就越發使她變得頑強和執著。
在敵我雙方都為之歡呼雀躍的形勢下,悠一疾步奔向不幸,他被自己熱烈的腳步攪得暈頭轉向。他把自己誇大成一位預見未來的預言家,想到自己的不幸就鬱鬱寡歡起來。當天晚上,他去了羅登,一個人喝了好多酒。他在過分思慮自己孤獨的過程中,心情變得殘忍了,同一個毫無魅力的少年一起到旅館。他醉意朦朧,對著尚未脫去上衣的少年的脖子,拿起威士忌酒瓶就朝他的脊背上灌。那少年本以為他是開玩笑,所以也強作笑臉。當悠一注意到那少年一臉卑屈望著他的時候,心情更加憂鬱起來。少年穿的襪子有個很大的破洞,這也是使他更增添一層憂鬱的緣由。
他爛醉如泥,一動不動地睡著了。半夜裡,他被自己的大聲喊叫驚醒了。睡夢中他把俊輔殺了。透過黑暗,悠一惶恐不安地瞧著自己滿是冷汗的手掌。
ilife/i,以照片為主的美國雜誌。1936年創刊時為週刊,1972年停刊,1978年復刊後改為月刊。
一種尖嘴短面、立耳、卷尾的純白狗,二戰後日本多餵養。
imiscellaneousstudies/i。
picardie,法國北部的區域名。
日本古代佛教經典,天台宗僧人源信(942—1017)著。
aubreybeardsley(1872—1898),英國畫家,同性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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