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鋒早上來到科裡,自己的小桌上有張紙條,寫了個電話號碼,記起來是賀叔叔家的。趕緊到休息室去打電話。賀叔叔說,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想請你來家裡吃頓便飯,老陸平反好幾年了,一直很惦記你們。定在第二天冰鋒下班後。賀叔叔住在北太平莊,離他工作的醫院不太遠。
那是個整潔寬敞的家屬院,院門口種著一棵泡桐樹,葉子不多,淡粉色的花朵髒兮兮的,像團團爛棉絮,卻能聞著些許香味。幾幢淺灰色的住宅樓,有的窗玻璃反射著夕陽,彷彿被點燃了。樓前有一排流蘇樹,樹冠在二三層樓之間,開滿細小的白花,花多葉少,花在葉上,望去有如積雪。賀家住在五樓。冰鋒上了樓,從樓道視窗向下探望,真像一片潔淨的雪野。
開門的是賀叔叔。他高高的身量,很瘦,臉型也是瘦長的,臉色略暗,面相很善良,人也很和氣,穿了件深灰色的滌卡夾克衫。身邊站著一位嫻靜的女人,比他略矮,年齡相當。賀叔叔說,這是你嬸嬸。又說,這是老陸的兒子,陸永志,你記得吧?冰鋒把裝著六個國光蘋果的網兜遞給她。賀嬸嬸很熱情,毫無敷衍之意,以至於冰鋒看不出她究竟記得父親與否:啊,長這麼大啦,歡迎,歡迎!
這對老夫婦的生活狀態,正是冰鋒想象中離休幹部安度晚年的樣子;賀叔叔舉止言談流露出的平和豁達,卻是他在上一輩人身上很少見到的。略事寒暄,就吃飯了。四居室的一間闢為餐廳。小阿姨做的菜:八寶鴨,豆瓣魚,麻婆豆腐,清炒蠶豆,拔絲蘋果——賀嬸嬸特地說,蘋果是客人帶來的,以後來家裡,千萬別這麼客氣。賀叔叔要小阿姨去拿兩瓶啤酒。賀嬸嬸說,老賀,注意身體,少喝點。賀叔叔說,沒事,難得一見,今天算例外吧。來,咱倆一人一瓶。三個人隨意聊著天。賀嬸嬸對冰鋒說,過些天北海公園有個花卉展,值得去看看。據報上講,是三十五年來北京首次舉辦國際性花卉展覽呢。
吃完飯,賀嬸嬸客氣地說,我去看新聞聯播,就不陪你們了。冰鋒隨賀叔叔來到旁邊那間書房。賀叔叔拄了根柺杖,左腿是瘸的。書房裡擺著一套可拆裝的組合傢俱,包括書櫃、書架、寫字檯和沙發,當中鋪了塊淺綠色的化纖地毯。一面牆上掛著一幅題為「春到雁蕩」的貝雕畫,一幅軟木畫,圓形鏡框,是松樹為主的風景。另一面牆上有個北極星牌圓盤掛鐘。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小阿姨送來兩盞用蓋碗沏的沱茶,一個紅色塑膠熱水瓶。冰鋒剛才聽出,賀叔叔講的普通話裡,偶爾夾雜著西南口音。小阿姨又把菸灰缸換了,說,沒什麼事,我回去了。
賀叔叔點著一支香菸,吸了一口,徐徐吐出,對冰鋒說,前些日子你來電話跟我打聽一個人的地址,我問為什麼,你沒有說,我也就沒有告訴你。冰鋒知道,賀叔叔肯定是特地為這件事約他來的,但沒想到對方開門見山,就說,謝謝您跟我談這事。地址我就不打聽了。如果可能,我想知道幾件事:第一,「反右」的時候那個人是否曾經陷害我爸爸?第二,後來我爸爸被強迫退職,是不是他的主意?第三,最後我爸爸來北京治病,又是不是他向派出所誣告,非把我爸爸趕走不可?一句話,我爸爸的悲慘遭遇和最後的死,是否應該歸咎於他?
賀叔叔笑了笑說,你可真著急啊。冰鋒並未說出「祝國英」或「祝部長」,因為沒摸清賀叔叔的態度,擔心話題中斷;賀叔叔同樣始終迴避提到這個名字。他的手指夾著菸捲,一縷煙正好飄在面前,和緩地說,怎麼說呢,說這些事該他負責,也對;說不該他負責,也對。所以有句話叫「宜粗不宜細」。他要是願意道歉,可以說是良心發現,但也可以說是多此一舉;不願意道歉呢,也沒什麼。你父親的遭遇,在那個年代,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且比你父親不幸的人有的是。恕我直言,你這樣追究,沒有多大必要。
冰鋒聽了有些不快,覺得是將問題引向近乎虛無之處,同時也是在迴護祝部長;但在某種意義上,卻又與自己近來有關祝部長在父親的遭遇中不過扮演了費無忌角色的猜測暗合。他說,但是……那個人,他不是一向跟我爸爸關係不錯麼?賀叔叔仍然是剛才那種語氣:是啊,他們倆的關係確實一直不壞,從來沒有什麼意見分歧。如果具體說他為什麼要檢舉揭發你父親,這個我也想不明白。不過你父親性格上也有些問題,太豪爽,太熱情,而且不分場合,說話只圖痛快,不知道適可而止。他根本沒想到會有這麼一齣。唉,什麼都是這樣,頭一遍你沒想到,但也就不給你第二遍的機會了。
冰鋒想起父親一貫留給自己的印象,與這裡所說的簡直完全兩樣,難道命運真能如此改變一個人麼?賀叔叔這番話令他更不滿意,但沒有吭聲。賀叔叔繼續說,至於他記的那些話,是不是都是你父親說的,這也沒法核實,不過他的本子上確實一筆筆詳細註明說在哪個地方,什麼場合,當時都有誰在場;他說的那些在場的人,也許記得一星半點,也許記不得了,但誰也不敢出面否認,萬一你父親真的說了,還有別的在場的人也記下來了呢?那不成了故意包庇了嗎?
冰鋒看看賀叔叔,他正好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二人沒有對視。冰鋒想,也許在場的人裡也有你吧?也許你也沒否認父親說過那個人所記下的話吧?然而他無意就此發問,心思甚至沒在這裡過多停留。賀叔叔說,那年部裡運動進行得不大理想,鳴放時不如別的單位有那麼多人發言,發的言也都無足輕重,他把這材料一交,正好有了靶子了。革命是要有方向的,靶子越大,革命就越有力量。這件事昇華到一定高度,就關乎信仰了。說出來你大概很難理解,他檢舉揭發你父親,可能真的認為你父親有問題;等到你父親因此被定了性,也就真的有問題了。以後他對你父親的所作所為,就是對待一個有問題的人的必要之舉了。
冰鋒忍不住說,請問當時有人具體授意他這麼幹嗎?賀叔叔搖搖頭說,那倒確實沒有。說實話,你父親當時的位置,還沒到有人授意非得打倒不止的份兒上,當然他一輩子也沒到這個份兒上。冰鋒說,我還是想不明白,他們之間結怨怎麼那麼深呢?我爸爸得罪過他麼?幹嗎非斬盡殺絕不可呢?似乎為了放慢談話的節奏,賀叔叔又點著一支菸,然後說,這麼說吧,因為他揭發了你父親,所以你父親就跟他結怨了。他必須把這件事進行到底。倒也未必是要證明他做得對。什麼事不進行到底,都是錯。冰鋒說,那我爸爸就成了犧牲了。賀叔叔說,剛才我跟你說了,像這樣的事,絕對不止一樁。總是你整我,我整你。有的人平反了,不是還按當初他被誣陷的招數誣陷人,按當初被整的套路整人嗎?
冰鋒隱約感到,一種近乎絕望的情緒正在自己心頭凝聚:話說了這麼多,不僅沒有前進一步,連原本的立足之地都有些動搖了。被這種情緒所驅使,他吞吞吐吐地問,那麼我爸爸,他……迫害過別人麼?賀叔叔想了想認真地說,沒有。冰鋒說,那我爸爸就是一個純粹的受害者了。賀叔叔彷彿正等著他這句話,仍然語氣和緩地說,是的。但也可以這麼想,他之所以是個純粹的受害者,只是因為他倒霉得太早了。冰鋒說不出話來了。
賀叔叔說,不錯,那個人是檢舉揭發了你父親,但是也許你父親也會檢舉揭發他,只是沒來得及,被他搶先就是了。可能不該這麼假設,但誰知道呢?當然你父親也許不會往那兒想,但這可能正是他的問題所在。你父親這個人太老實,太善良,太相信別人,腦子太死。結果吃了大虧,而且從此翻不了身了。如果是你父親檢舉揭發了那個人,那麼倒霉的就是那個人,你父親也許就得到他後來的位置,享了他的福了,這種事真的很難說。
冰鋒急切地說,所以說,他是賣友求榮。賀叔叔微笑著說,話也許還不能這麼講。頭一個,「友」,當他真心認定你父親發表的是「右派」言論,真心認定你父親是「右派」的時候,他們就不是朋友關係了,假如還是朋友關係,那他自己也成了「右派」了,這是個立場問題。第二個,「賣」,如果你認同前一條,這個就不成立,因為這是正當之舉,必然之舉。第三個,「求」,他這麼做可能真還不是為了自己能得到什麼,只是原則性強罷了。第四個,「榮」,這個他確實得到了,但也還不能說他是踩著你父親往上爬。是的,除了「踢開黨委鬧革命」那陣靠邊站了些日子,哪次運動都沒動過他,而且一有運動就能升遷,最後到了那個位置,但要說這與你父親的遭遇有什麼關係,總歸有點牽強;沒你父親這檔子事,他沒準也能到這位置。你父親一輩子可能除了自己倒霉之外,別的什麼作用都沒起過。這麼說不是貶低你父親,我自己也一樣。過去有個說法,每個人都只是整部機器上的螺絲釘,我看有沒有這顆螺絲釘,機器都照樣轉動,當然最好別掉下來,掉下來是你倒霉。而且即使他「反右」時不揭發你父親,你父親沒被打成「右派」,以後就一定平安無事嗎?躲過初一,就一定能躲過十五?我倒是過了這一關,可是呢?賀叔叔輕輕捶了一下自己那條瘸腿,嘆口氣說,我跟你父親比,就是撿了條命——啊,今天咱們不說我的事。
賀叔叔有些激動,端起蓋碗,喝了口茶,還嗆了一下,又說,前些天有個老同事來,很有感慨地說,誰要是覺得過去這些年自己被冤屈了,就想想誰誰誰、誰誰誰吧,他們有多冤啊,為革命做了那麼多貢獻,最後落到那樣的下場。等他走了,我琢磨,當初既然革命,就有革命的各種後果在那兒等著你呢,哪一種後果的機會都是均等的,不能只想著自己得到的一定是那最好的結果。只能說別人趕上好結果了,你趕上壞的了,趕上哪個算哪個,但這要到最後才明白,一開始你是不知道的,以為光是好事在等著你呢。說是要奮鬥就會有犧牲,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當初倒是做了這個思想準備,可誰知道已經勝利了,還有犧牲呢,而且是這麼個犧牲法兒,當個好人犧牲不要緊,另外一種犧牲是被打成壞人,然後被整死。我雖然是過來人,這樣的事還是一輩子都想不明白啊。
冰鋒只感到脊背陣陣發涼,簡直毛骨悚然。他試探著問,您的意思是,我爸爸也是死得其所,雖然非其所願?賀叔叔沒有接他的話茬兒,自顧自地說,說實話,我回顧自己的一生,也就是老老實實,亦步亦趨,好歹活過來了。惟獨想起你父親,覺得有點難過,怎麼說呢,活著的人面對死去的人,總是不無歉意。對不住你父親啊。五七年批判你父親,我也發過言,部裡當時有記錄,白紙黑字,我不否認。把他清退的時候,我也沒敢表態反對,當然我反對也沒有用,不知怎麼回事,那個人——那時他還沒坐到這位置——非要這麼幹不可,不能不讓人疑心,好像真像你說的趕盡殺絕。但路線鬥爭、階級鬥爭,就是這個法則。你父親真正倒霉的是檔案關係丟了,雖然事出偶然,但可能這比他被打成「右派」還嚴重,沒有戶口的人,在社會上就是危險分子。他最後走上絕路,說起來也和這有關。你父親來北京治病,住處是我幫著找的,算是盡了一點點力;但當時要是不幫這個忙,你父親可能還……至少是善終吧。
說到這兒,賀叔叔低下頭去,冰鋒看見他的頭頂禿了,周圍一圈頭髮也花白了。講了一晚上,他的臉色越發黯淡,冰鋒突然隱約有種說不清楚的擔心。賀叔叔接著說,你父親是自殺的,那時候叫畏罪自殺,不給辦理火化,我想死者為大,就偷偷找部裡開了個證明,寫的是自然死亡。那個人聽說了,還找我的碴兒,批評我立場不堅定,假公濟私。我為此還寫過檢討呢……不說這些了。你父親死了,我真的很難過,雖然我們只是同事關係,談不上深交,一輩子都沒有像咱們倆這樣推心置腹地聊過一次。
冰鋒不知道說什麼好。賀叔叔忽然顯得振作起來,說,不是有句話叫向前看嗎,都向前看,後邊就沒事了。最後時間可以解決一切。大部分被忘掉了,小部分雖然還被記住,但也記不真切了,或者乾脆記反了。現在時間離得太近,當事人都還活著;等我們這些人都死了,也就什麼都不是事了。你這輩人還知道有這麼檔子事,到了你的下一代,就根本不知道了,你就是跟他們說,他們也不會明白了。冰鋒忍不住問,那樣做過壞事的人不就逃脫了麼?賀叔叔說,但是時間對他們也一視同仁啊,他們的功績、榮耀、地位,甚至他們的名字,將來也會被忘記的。冰鋒說,彼此都歸於遺忘,就算把生前的事扯平了,您是這意思麼?賀叔叔還是自顧自地說,還有一點,我剛才沒說到,你那麼恨那個人,也許只是因為他一直混得不錯,到如今富貴顯榮、耆德碩老,都佔齊了。前幾年清理「三種人」,聽說有舉報他的匿名信,但也不了了之。你不能接受的是這個結局,假如跟你父親的結局對比一下的話。但說實話這也只能說是他比較幸運罷了。那個人在過去的年月裡,也有可能被打倒,下場比你父親還慘,那樣你還會恨他嗎?
冰鋒堅定地說,叔叔,我覺得我們應該只看事實,拒絕假設。歷史不能總是這麼不了了之。重要的不是發生過什麼事,而是這些事不能白白髮生了。賀叔叔似乎未曾聽見,沒有接這話茬兒。這一晚上的談話總是這樣:各有各的思路,各按各的思路說話,誰也不曾打斷誰的話頭,但無論是誰,思路都不能一直延續,所說的話跳躍性也大,好像什麼意思都沒有說完。賀叔叔說,自從我離休,就跟那個人沒什麼聯絡了。聽老幹部局的同志講,他身體一直不好,心絞痛老是犯,都不能正常工作了,早早退下來也是因為這個,不然且還得幹呢。你可以把這看作是上帝的報應,雖然咱們這兒沒有人信上帝。停頓了一下,又說,前幾年他愛人也去世了。然後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鐘:啊,不早了。今天我的話有點多,有的想法雖然在心裡積壓了許久,說實話也沒徹底想明白,咱們哪兒說哪兒了,出了這個門就不算數了。我是想勸勸你,但不知道你聽進去沒有。你還年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是啊,有句話叫「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但記住過去也有不一樣的記法。古人說「亡羊補牢,未為遲也」,現在是亡一頭羊,補一回牢,以後別的羊還亡不亡了,只能到時候再說了。但不這樣,還能怎麼樣呢?說來國家對一個個人所能做的,到平反昭雪也就仁至義盡了。冰鋒說,那仁不能至、義不能盡之處,怎麼辦呢?賀叔叔有點意外,攤了攤手,算是回答。
冰鋒起身告辭。賀嬸嬸已經睡了,賀叔叔把他送到門口,連柺杖著地都儘量不發出聲響,也沒有道別,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樓梯間沒有燈,漆黑一團,冰鋒一步步試探著下樓,好不容易才到了一層。這個晚上,他彷彿被賀叔叔帶領著走進歷史的一個個晦暗之處,但往往還沒到達那裡,就去了別的地方,同樣沒有到達,又離開了。他們在歷史中穿行,而他並無太大收穫,幾乎被繞糊塗了。或許就像賀叔叔說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當然他也可能出於世故,或者懾於某種慘痛的教訓——包括冰鋒的父親的教訓,故意不把話說得明白完整。
冰鋒走出院門。路邊有一排樹幹粗壯、樹冠巨大的洋槐。透過葉子的縫隙,看見夜空中堆滿了白雲。縫隙小的地方,雲朵彷彿與樹葉合為一體,像是樹上成片的白花——他想,洋槐好像也快開花了,或者已經開花了,不過還聞不到香味;縫隙大的地方,令人有整個城市正被升騰的濃重水汽所籠罩,而樹冠只遮擋住一角之感。路上他回想著賀叔叔說過的話,腦子裡忽然跳出一個句子:
後死者的手上都有先死者的血
今天晚上,父親,自己,還有他們這個家庭的遭遇,似乎與更廣大的背景,與整部中國歷史聯絡在一起了。這一句要寫進他近來醞釀的那部作品裡,而這迄今還是未曾向人透露的秘密。冰鋒從衣兜裡掏出筆記本,湊到路燈底下,記了下來。他計劃在作品裡安排一群類似歌隊的角色,而這句是由其中年齡最老、彷彿先知似的角色唱出來,作為對奔波一生的主人公的提醒。他的筆記本上,已經記了不少類似的句子,還有關於擬寫的作品的設想,以及摘抄的各類材料。有些材料後面加了評語,有的評語也近乎詩句。
但冰鋒還是覺得,有些道理沒搞清楚。今晚與賀叔叔的談話,自己好像沒說出什麼來,賀叔叔的話對他起的多半是消解作用,原有的問題則仍然橫亙心中,懸而未決。北京春天的夜晚很舒服,但他並沒有感到。走過22路、38路公共汽車站,他未在那裡等候,繼續沿新街口外大街走下去,一路想的卻都是伍子胥的事。伍子胥的立場和態度,顯然與賀叔叔的多數說法是相反的。今晚冰鋒故意沒提到伍子胥,這故事太出名了,提到就意味著宣示自己將有復仇之舉;恐怕賀叔叔對此不無察覺,但那層窗戶紙畢竟沒有捅破。而且若是談起這個,賀叔叔表示異議的話可能就更多了,冰鋒並不想將自己的腦子徹底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