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螺之聲

蠅王 威廉·戈爾丁 第2頁,共2頁

就在那時,一個男孩突然噗地一聲合臉倒在沙灘上,隊伍一下子亂了套。他們把摔倒在地的男孩抬到平臺上,讓他躺下。梅瑞狄瞪著眼,無可奈何地說:

「那好吧。坐下。由他去。」

「可是,梅瑞狄。」

「他老是暈倒,」梅瑞狄說,「在直布羅陀暈倒;在亞的斯亞貝巴暈倒;而且在晨禱時還暈倒在指揮身上呢。」

這最後一句行話引起了合唱隊員的一陣竊笑,他們像一群黑鳥似的棲息在橫七豎八的樹幹上,很感興趣地觀察著拉爾夫。豬崽子沒敢再問名字。這種整齊劃一所產生的優越感,還有梅瑞狄口氣中毫不客氣的權威性,把他給鎮住了。他畏畏縮縮地退到拉爾夫的另一邊,撥弄起自己的眼鏡。

梅瑞狄轉向拉爾夫。

「一個大人也沒有嗎?」

「沒有。」

梅瑞狄坐在樹幹上環顧著四周。

「那麼我們只好自己料理自己的事情了。」

在拉爾夫的另一邊感到安全了一點的豬崽子怯生生地說道:

「就為這,拉爾夫才召開這個會,來決定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已經曉得了一些名字。那是約翰尼。那兩個——他們是雙胞胎,薩姆和埃裡克。哪個是埃裡克——?你?不——你是薩姆——」

「我是薩姆——」

「我是埃裡克。」

「最好大家報報名字,」拉爾夫說道,「我叫拉爾夫。」

「我們已經知道大部分人的名字了,」豬崽子說。「剛知道這些名字。」

「小孩兒的名字,」梅瑞狄說。「為什麼偏要叫我傑克?我叫梅瑞狄。」

拉爾夫很快地朝他轉過身來。聽得出這是一種自己會拿主意的口氣。

「還有,」豬崽子繼續說道,「那個男孩——我忘了——」

「你夠囉嗦了。」傑克·梅瑞狄說。「閉嘴,胖子。」

一陣大笑。

「他可不叫胖子,」拉爾夫喊道,「他名叫豬崽子!」

「豬崽子!」

「豬崽子喲!」

「嗬,豬崽子喲!」

響起了暴風雨般的笑聲,甚至連最小的孩子也在笑。片刻之間除豬崽子以外,其他男孩子們都連成一氣,豬崽子臉色通紅,耷拉著腦袋,又擦起眼鏡來。

笑聲總算平息了下去,又繼續點名。在合唱隊的男孩裡一直粗俗地齜牙咧嘴的那個是莫里斯,他的個兒僅次於傑克。還有個誰也不認識的鬼頭鬼腦的瘦個子男孩,他老一個人待著,一副躲躲閃閃、偷偷摸摸的樣子。他喃喃地說完他的名字是羅傑,又一聲不吭了。還有比爾、羅伯特、哈羅德、亨利等等;才暈倒過,現在靠著一根棕櫚樹幹坐著的那個合唱隊男孩,臉色蒼白地朝拉爾夫微笑,說自己叫西蒙。

傑克說話了。

「咱們該想定一個辦法,想想怎麼才能得救。」

一陣嘁嘁喳喳之聲。一個叫亨利的小男孩說他要回家。

「住口,」拉爾夫漫不經心地說著。他舉起海螺。「我覺得該有個頭兒來對某些事情下決定。」

「一個頭兒!一個頭兒!」

「我該當頭兒,」傑克驕矜地說,「因為我是合唱隊的領唱,又是領頭的。我會唱升c調。」

又是一陣鬧鬨鬨的聲音。

「那好吧,」傑克說,「我——」

他躊躇不定了。後來那個叫羅傑的、黑黝黝的男孩動彈一下,講話了。

「大夥兒投票表決。」

「對呀!」

「選一個頭兒!」

「大夥兒選——」

這場選舉的遊戲幾乎像海螺那樣令人開心。傑克開始反對,但是希望有個頭的要求已經變成一場選舉,而且拉爾夫本人也大聲表示贊同。沒有一個男孩能找得出充分的理由來解釋這種現象;豬崽子感到情況已經明擺在那裡,頭頭非傑克莫屬。然而,拉爾夫坐在那裡,身上有著某種鎮定自若的風度,與眾不同:他有那樣的身材,外貌也很吸引人;而最最說不清的,或許也是最強有力的,那就是海螺。他是吹過海螺的人,現正在平臺上坐等著大家選他,膝蓋上安安穩穩地擱著那碰不起的東西,他就是跟大家不同。

「選那個有貝殼的。」

「拉爾夫!拉爾夫!」

「讓那個有喇叭似的玩意兒的人當頭。」

拉爾夫舉起一手以示安靜。

「好了。誰要傑克當頭?」

合唱隊以一種沉悶的服從舉起了手。

「誰要我當?」

除合唱隊、豬崽子以外,其餘的人都立刻舉起了手。隨後豬崽子也勉強舉起了手。

拉爾夫點著數。

「那我當選頭頭了。」

孩子們鼓起掌來,甚至連合唱隊員也拍起手來;傑克惱羞成怒,臉紅得連雀斑都看不見了。他刷地站立起來,接著又改變主意坐下;與此同時,鬧鬨鬨的聲音仍在繼續。拉爾夫瞧著傑克,急於表示點意思。

「合唱隊歸你,當然。」

「他們確能組成一支隊伍——」

「或當獵手——」

「他們可以當——」

傑克紅漲的臉色漸漸恢復了正常。拉爾夫又揮手示意安靜。

「傑克負責管合唱隊。他們可以當——你要他們當什麼?」

「獵手。」

傑克和拉爾夫互相微笑著,兩人都帶著一種羞怯的好感。其餘的男孩迫不及待地講起話來。

傑克站起身。

「好了,合唱隊,脫掉你們的外套。」

就像下課一樣,合唱隊的男孩子一立而起,一面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面把黑斗篷堆在草地上。傑克把自己的衣服往拉爾夫身旁的樹幹上一撂。滿是汗水的灰短褲緊貼在他身上。拉爾夫不無欽佩地看看他們,傑克注意到了拉爾夫的眼光,解釋道:

「剛才我正要爬過那座小山,想知道四周有水圍著沒有。可你的海螺聲把我們給召來了。」

拉爾夫微笑著,他舉起海螺以示安靜。

「大夥兒聽著。我得有時間把事情好好想想。我沒法對一件事情立刻決定該怎麼辦。如果這不是個島,咱們可能馬上就會得救。所以咱們得決定這是不是一個島。大家都必須呆在這兒附近,別走開。我們三個——要去多了就會把事情搞糟,還會互相丟失——我們三個先去摸摸底,把事情弄弄清楚。我去,還有傑克,還有,還有……」

他環顧著四周一張張急切的面孔。挑選的餘地很大。

「還有西蒙。」

西蒙周圍的男孩吃吃地笑了,於是他站起來,也微微笑了。西蒙因發暈而蒼白的臉色已恢復了正常,不難看出,他雖瘦小,卻是個挺精神的小男孩。從披散下來的、又黑又粗又亂的頭髮下露出炯炯的目光。

他朝拉爾夫點點頭。

「我去。」

「還有我——」

傑克嗖地從身後的刀鞘裡拔出了一把相當大的刀子,一下子捅進了樹幹。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隨後又平靜下來。

豬崽子嚷嚷道:

「我也要去。」

拉爾夫向他轉過身去。

「這種事你幹不了。」

「我反正要去——」

「我們用不著你,」傑克直截了當地說。「三個儘夠了。」

豬崽子的眼鏡一閃一亮。

「他剛找到海螺那陣子我就跟他在一起。我早就跟他在一塊兒,比誰都早。」

傑克和別的孩子們對這點毫不理會。眼下大夥兒已經散開。拉爾夫、傑克和西蒙從平臺上一躍而下,沿著沙灘走過洗澡的水潭。豬崽子跌跌撞撞地緊跟在他們身後。

「要是西蒙在咱倆當中走,」拉爾夫說道,「那咱們就可以在他頭頂上講話。」

三個孩子加快了腳步。這就使得西蒙不得不時時加快步子跟上他們。不一會兒拉爾夫停住腳轉身看看豬崽子。

「瞧。」

傑克和西蒙裝作什麼也沒注意到,繼續趕路。

「你不能來。」

豬崽子的眼鏡又蒙上了一層霧氣——這回還帶著一種蒙羞受辱的感覺。

「你告訴了他們。我說了以後還告訴他們。」

他滿臉通紅,嘴巴顫動著。

「我說過我不要——」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關於稱呼我豬崽子的事。我說過只要他們不叫我豬崽子,別的我就不在乎;我還說別告訴人,後來你就一下子說了出去——」

兩個孩子都不響了。拉爾夫恍然大悟地瞧著豬崽子,看出他的感情受到傷害,正氣得要命。拉爾夫猶豫不決,到底是道歉一聲好,還是乾脆火上澆油。

「叫你豬崽子總比叫胖子好,」拉爾夫最後說,帶著一種真正領導派頭的直率說道,「不管怎麼樣,要是你感到不高興,我為此而抱歉。好了,回去吧,豬崽子,去點名。那是你的活兒。回頭見。」

拉爾夫轉身去追另外兩個。豬崽子停住腳,雙頰上的怒容慢慢地消失了。他往後朝平臺方向走去。

三個男孩在沙灘上輕快地走著。海潮平平,一長條佈滿海藻的海灘堅硬得幾乎像條路。孩子們感覺到一種魅力擴充套件到他們和周圍景色之上,為此興高采烈。他們互相顧盼,大聲嬉笑,說個不停,可誰也沒有把別人的話聽進去。氣氛明朗而歡快。拉爾夫面臨著對所有這一切作出解釋的任務,他來了個拿大頂,又倒了過來。三個孩子剛笑完,西蒙怯生生地觸觸拉爾夫的手臂;他們又禁不住笑起來。

「前進,」傑克跟著說,「咱們是探險家。」

「咱們要走到島的盡頭,」拉爾夫說道,「到島角上去轉轉看。」

「假如這是個島——」

時近傍晚,煙霧逐漸地散開去。島的盡頭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在形狀和感覺上都並不出奇。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方方的混雜地形,在環礁湖裡還坐落著一大塊巨石。海鳥正在上頭營窩作巢。

「正像一層糖霜,」拉爾夫說,「在粉紅色的蛋糕上的糖霜。」

「這個角落沒啥轉頭,」傑克說,「因為根本沒有一塊大岩石,只有個弧形地段——而且,你們還看得到,山岩亂極了——」

拉爾夫用手遮著太陽光,眼光隨著一片岩——沿山向上的高高低低的輪廓望去。這一部分的海灘比他們見過的其他部分都更靠近山。

「咱們從這兒爬試試看,」他說。「我倒是認為從這條路上山最方便。這兒叢林植物少點;粉紅色的岩石較多。來吧。」

三個男孩開始向上登攀。不知是什麼力量把一路上的山石扭曲砸碎,它們七歪八倒,常常是你堆我疊地壘作一團。這山岩最常見的特徵是:在一個粉紅巖石的峭壁頂上還蓋著一大塊歪斜的巨石;而在這之上又接二連三地壓著石頭,直至這一片粉紅色的山岩形成一整塊,保持著平衡,這一整塊岩石穿過迷魂陣似的森林藤蔓凸向晴空。在粉紅色的峭壁拔地而起的地方,有不少狹窄的小徑逶迤而上。這些小徑深陷在一片植物世界之中,孩子們可以面對山岩側身沿著小徑爬上去。

「這種小徑是什麼東西搞出來的呢?」

傑克停了一下,擦著臉上的汗水。拉爾夫站在他身旁,上氣不接下氣。

「是人嗎?」

傑克搖搖頭。

「是動物。」

拉爾夫直盯著黑洞洞的樹底下。森林微微地顫動著。

「繼續往前走。」

困難倒不在於沿著崎嶇的山脊向上登攀,而在於不時地要穿越矮灌木林叢到達新的小路。在這兒,無數藤蔓的根莖緊纏在一起,孩子們不得不像穿針引線似的在其中前進。除開褐色的地面和偶爾透過樹葉閃現的陽光,他們唯一的嚮導就是山坡的傾斜趨勢:看那些四周長滿粗大藤蔓的洞穴,是不是這一個高於那一個。

孩子們漸漸地、想方設法地向上攀爬著。

他們陷在這些亂糟糟的纏繞植物之中,在可以說是最困難的時候,拉爾夫目光閃閃地回顧著另兩個。

「真帶勁。」

「好極了。」

「沒話說。」

他們並沒有顯而易見的理由該這樣高興。三個人全都熱得要死、髒得要命、筋疲力盡。拉爾夫身上給劃得一塌糊塗。藤蔓有大腿那麼粗,纏繞在一起,僅留有很小的間隙,只好鑽過去。拉爾夫試著叫了幾聲,他們所聽到的只是低沉的迴音。

「這才是真正的探險。」傑克說道。「我敢打賭,以前這兒準沒人來過。」

「咱們該畫張地圖,」拉爾夫說,「可就是沒紙。」

「咱們可以往樹皮上劃,」西蒙說道,「再使勁把黑的東西往裡嵌。」

在暗淡的光線中,三人眨著亮閃閃的眼睛,進行著嚴肅的交流。

「真帶勁。」

「好極了。」

這兒可沒地方拿大頂了。這次拉爾夫表達激情的方式是裝作要把西蒙撞倒;一會兒他們就在幽暗的樹叢底下喘著粗氣,樂成一團。

互相分開以後,拉爾夫先開了口。

「得再走嘍。」

從藤蔓和樹叢出去,下一個粉紅色的花崗岩峭壁還在前面,離這兒隔著一段路,因而孩子們可以沿著小路小步往上跑。這條小路又通向更開闊的森林,他們得以在這當中瞥見一望無際的大海。驕陽毫無遮攔地照在小路上,陽光曬乾了在黑暗和潮溼的暑熱中浸透了他們衣服的汗水。通向山巔的最後一段路看上去就像在粉紅巖石上的蔓草,蜿蜒而上,卻不再投入黑暗之中。孩子們擇路穿越狹隘的山路,翻過碎石砂礫的陡坡。

「瞧哪!瞧哪!」

在島的這一端的高處,四散的岩石隆起著,有的像草垛,有的像煙囪。傑克依傍著的那塊大石頭一推就動,發出刺耳的軋軋聲。

「前進——」

但不是「前進」到山頂去。突擊頂峰還必須留待三個孩子接受如下的挑戰以後:前面橫著一塊像小汽車那樣大的岩石。

「嗨喲!」

岩石搖來搖去,跟上了節拍。

「嗨喲!」

擺動的幅度增大了,越來越大,直到逼近能維持平衡的臨界點——來一下——再來一下——

「嗨喲!」

那塊大石頭在一個支點上搖動,晃晃蕩蕩,決然一去不返,它越過空中,摔下去,撞擊著,翻著筋斗,在空中蹦跳著,發出深沉的嗡嗡聲,在森林的翠頂上轟地砸出一個大洞。回聲四起,鳥兒驚飛,那兒瀰漫著白色的、粉紅色的塵灰。遠處再下面的森林震顫著,彷彿有一個發怒的惡魔經過,然後海島又平靜下來。

「真帶勁!」

「真像一顆炸彈!」

「喂——啊——嗚!」

他們足有好幾分鐘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終於又離開這地方朝前走。

通向山頂的路之後就容易了。當他們離山頂還有最後一段路時,拉爾夫在原地停了下來。

「天哪!」

他們正處在山側的一個圓山谷邊上,確切點說是半圓的山谷邊上。這兒開滿了藍藍的野花——一種巖生植物;溢流順著口子垂蕩下去,水沫亂濺地落到森林的翠頂上。空中滿是翩翩飛舞,忽上忽下的各種彩蝶。

從圓山谷再往前一點就是方方的山頭,不一會兒他們就已站在山頂上了。

在登上山頂以前他們就猜到了這是個島:因為在粉紅色的岩石中向上爬時,兩側都是大海,高處的空氣極其明澈,孩子們憑某種本能就意識到四面都是大海。可他們感到,似乎等站到山頂上,並可以看到圓環狀的海平線時,再來下這個最後的結論更合適些。

拉爾夫回頭對另兩個說:

「這個島是屬於咱們的。」

海島有點兒像船:他們所立之處地勢隆起,他們身後參差不齊的地形下延到海岸。兩邊都是各種各樣的岩石、峭壁、樹梢,山坡很陡;正前方,在船身的範圍之內,地形下降的坡度稍稍緩和一些,遍地覆蓋著綠樹,有的地方露出粉紅色的岩石;再過去是島上平坦而濃綠的叢林,延伸下去,最後以一塊粉紅色的岩石而告終。就在這個島漸漸消失在海水的地方,有著另外一個島:幾乎是同海島分開的一塊像城堡似的岩石矗立著,隔著綠色的海面與孩子們相對,像一個險阻的粉紅巖石的稜堡。

孩子們俯瞰著這所有的一切,隨後放眼大海。他們站得高高的;下午已經過去,而景象仍很清晰,並沒有受到煙靄的干擾。

「那是礁石呢。一座珊瑚礁。我見過這樣的圖片。」

這礁石從兩、三個方向環繞著小島,它們位於一英里之外的海中,跟現在被孩子們看作是他們的海灘相平行。珊瑚礁在海中亂散著,就好像一個巨人曾彎腰要為海島的輪廓劃一條流動的白粉線,可還沒來得及劃好就因累而作罷。礁石內側:海水絢爛、暗礁林立、海藻叢生,就像水族館裡的生態展覽一樣。礁石外側是湛藍的大海。海潮滾滾,礁石那邊拖著長長的銀白色的浪花泡沫,剎那間他們彷彿感到大船正在穩穩地後退著。

傑克指著下面。

「那是咱們登陸的地方啊。」

在瀑布和峭壁之外,樹林中有一道明顯的缺口:那是斷樹殘幹,往後延伸,在孤巖和大海之間只剩下一抹棕櫚。也正在那兒,突入環礁湖的是那塊高出的平臺,周圍有小蟲似的人影在動來動去。

拉爾夫從他們所站的平地朝斜坡方向往下看去,約略看到一條曲折的線,那是一條溪谷,它穿過野花,盤旋直下到一塊岩石,孤巖就從那裡開始。

「這條路回去最快。」

孩子們眼睛閃閃發亮,興奮得合不攏嘴,他們凱旋了,品嚐著佔有的歡樂。他們精神振奮,全是好朋友。

「沒有村煙,也沒有船隻,」拉爾夫聰明地說。「咱們以後會吃準這點;可我認為這個島沒人住。」

「咱們要找吃的,」傑克叫道。「打獵。抓獵物……等到有人找到咱們為止。」

西蒙瞧瞧他們倆,什麼也沒說,可一個勁地直點頭,弄得黑頭髮前後亂甩:他臉上容光煥發。

拉爾夫俯瞰著沒有礁石的另一個方向。

「還要陡呢,」傑克說。

拉爾夫用手做成一個倒放著的杯子的形狀。

「那下面有一小片森林……山把那片森林抬高了。」

滿山遍野都長著樹木——各種野花和喬木。此刻森林騷動起來,蕭聲陣陣,此起彼伏。附近成片的巖生野花拂動著,一會兒微風就帶著涼意吹到了他們的臉上。

拉爾夫伸開雙臂。

「全是咱們的。」

孩子們在山上歡笑著、翻著筋斗、大聲嚷嚷。

「我餓了。」

西蒙一提起餓,別的孩子倒也感到了這點。

「走吧,」拉爾夫說道。「咱們已經弄清楚想要了解的事情了。」

他們翻過一道岩石斜坡,落到一片野花叢中,又在樹木下找路前進。他們在那塊地方停了下來,好奇地觀察著四周的矮灌木叢。

西蒙先開了口。

「像蠟燭。蠟燭矮樹。蠟燭花蕾。」

矮灌木叢是墨綠的常青樹,芳香撲鼻,好多光滑的綠色花蕾疊著花瓣朝向陽光。傑克拿刀一砍,香沫四濺。

「蠟燭花蕾。」

「你又不能拿花蕾點燃,」拉爾夫說。「它們只是看上去像蠟燭。」

「綠蠟燭,」傑克鄙棄地說,「咱們又不能吃這些玩意兒。走吧。」

孩子們又開始進入密密的森林,他們拖著疲乏的步子撲通撲通地行走在一條小徑上,突然聽見一陣噪聲——短促刺耳的尖叫聲——以及蹄子在小路上沉重撞擊之聲。他們越往前推進,尖叫聲越響,最後變成一陣陣聲嘶力竭的狂叫。他們發現一頭小野豬被厚厚的藤蔓所纏住,它恐怖萬分,發瘋似的朝四下掙扎著,發出持續的尖細的叫聲。三個孩子衝上前去,傑克還拔出刀子揮舞起來。他在空中高舉手臂。隨後停了一下,一個間隙,小野豬繼續狂叫,藤蔓在猛烈地抽動著,傑克粗骨骼的手臂揮來揮去、刀刃閃亮。這次不長的停頓使孩子們意識到要是小野豬向下衝去,力量是會很大的。接著小野豬掙脫了藤蔓,急忙奔進矮灌木林叢。只剩下孩子們面面相覷,看著那恐怖的地方。傑克的臉蒼白得更襯出雀斑來。他覺察到自己還高舉著刀子,便垂下手臂把刀身插入鞘內。一時他們全都羞愧地笑起來,又開始爬回原來的小徑。

「我正在選地方,」傑克說。「我正等機會拿主意往哪兒下手。」

「你該用刀戳下去,」拉爾夫狂熱地說道。「人們老是說殺豬的事。」

「割豬的喉嚨放血,」傑克說,「要不就吃不成肉。」

「那你為啥不——?」

孩子們很清楚他為啥沒下手:因為沒有一刀刺進活物的那種狠勁;因為受不住噴湧而出的那股鮮血。

「我正要,」傑克說。他走在頭裡,另兩個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正在找地方。下一回——!」

他一把從刀鞘裡拔出刀子,猛地砍進一棵樹的樹幹。下一回可不發善心了。他狂野地環顧著四周,挑戰似的看看有誰反駁。隨後他們一下跑進了陽光裡,不一會兒就邊忙著找東西吃,邊順著孤巖走向平臺去開會了。

海洋上被珊瑚礁所包圍的水面。

原文為thehomecounties,指倫敦附近各郡。

原文flinked,系作者所臆造的一個詞。意謂flicker(搖曳),flick(輕彈聲)和blink(閃爍)等詞義的綜合。

原文piggy,意謂小豬。

原文wubber,系作者臆造,擬聲。

即samanderic(薩姆和埃裡克)雙胞胎兩人名字的共同的簡稱。

原文choir,即教堂裡的唱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