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在我們赴法國參戰的前夜,在一群跟我們同齡的男孩和女孩中,法瑞·提阿姆用雙眼偷偷地跟我說「我願意」。那是圓月夜,我們二十歲了,想要放聲歡笑。我們講些內容隱晦的好笑的小故事,也猜謎語。這一次,我們沒有像四年前那樣,在馬丹巴父母的領地上徹夜長談,度過不眠之夜。馬丹巴的弟妹長大了,我們講的隱晦故事已經不再能催眠他們。我們在村裡一條細沙路的拐角鋪上長條席,在一顆杧果樹低垂的枝葉下席地而坐。法瑞穿著一條橘黃色的長裙,裙子勾勒出她的胸脯、腰身和髖部,她比任何時候都美。她的裙子在月光下泛著潔白的光芒。法瑞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似乎在說:「阿爾法,你要小心,重要的事情就要發生了。」法瑞握緊了我的手,彷彿十七歲那年她選中我的那個晚上,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我身體的中央,接著一下子站起身來,跟大夥兒告別。我等她消失在路的拐角,然後也站起來,遠遠地跟著她,一直走進那片小小的烏木林,我們不怕遇見河流女神瑪·昆巴·邦,我們的慾望是那麼強烈,我想進入法瑞的身體,法瑞想要我進入。

我知道,我明白法瑞·提阿姆為何會在馬丹巴和我上戰場的前夜為我開啟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內部溫熱,甜美,柔軟。我的嘴唇和身體從未觸到過像法瑞·提阿姆身體內部這樣溫熱、甜美和柔軟的妙物。我身體的一部分進入了法瑞,我從未經歷過這樣從上到下包裹得緊緊的愛撫,那感覺遠遠強過在沙裡,在水裡,我時常把它挺進海邊的熱沙裡來獲得快感,也會在河水裡悄悄地用打滿肥皂的雙手愛撫它。按照安拉的真意,在我的生命中,沒有什麼能比法瑞溫熱溼潤的身體內部更美好。我知道,我明白她為何會損害家族的榮譽,讓我品嚐這份美好。

我認為法瑞比我更早開始獨立思考。我認為她希望我這副俊美的身軀能品嚐這份美好,就在它消失在戰爭中之前。我知道,我明白法瑞想要我成為一個完整的男人,就在我把自己這副俊美的鬥士之軀獻祭給血腥的戰爭之前。這就是法瑞為何要違背祖宗的禁忌,把身子給我的原因。按照安拉的真意,我的身體在法瑞之前感受過各種強烈的快感。在接連的搏鬥中,我感受了身體的力量,在游泳橫渡河流之後,我在厚重的沙地上長時間奔跑,將身體的忍耐力推向極致。我在父親和希萊·迪約普的田裡長時間耕作,用短柄鋤一鍬一鍬地鋤完地後,往烈日下曝曬的身體上灑滿海水,用從甘焦勒深井中打出的冷水給身體解渴。按照安拉的真意,我的身體體驗過力量達到極致的快感,可是,它們都沒有法瑞溫熱溼潤的身體內部帶來的快感強烈。按照安拉的真意,法瑞給我獻上了一個年輕女子所能給與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年輕男子的最美的禮物。在沒有體驗身體的所有妙處之前死去,那是不公平的。按照安拉的真意,我知道馬丹巴還沒體驗過進入女人身體的快樂。我知道,他死了,還沒能成為一個完整的男人。若是體驗過他所愛女人的溫存、溼潤和柔軟的身體內部,他本可能成為一個完整的男人。可憐的馬丹巴,他還不是個完整的男人。

我知道,我明白法瑞·提阿姆為何在馬丹巴和我奔赴戰場之前把身子給我。當村子裡流傳起戰爭到來的訊息時,法瑞就知道了,法國和它的軍隊會把我奪走。她知道,她明白,哪怕我不死在戰場上,也不會再回甘焦勒。她知道,她明白,我將會跟馬丹巴·迪奧普一起在塞內加爾的聖路易安下身來,我想成為大人物,當上塞內加爾土著兵,拿上一大筆撫卹金,來贍養我那時日不多的老父親,去尋找我的母親潘多·巴。法瑞·提阿姆明白法國將把我從她身邊奪走,無論我死了還是活著。

這就是為何在我參加白人部隊上戰場之前,法瑞不顧提阿姆家族的榮譽,不顧她父親對我父親的仇恨,將她那溫熱、柔軟而溼潤的身體獻給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