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懷抱著馬丹巴在裂隙裡走了許久,馬丹巴的身子那麼沉,如同一個睡熟的孩子。滿月的月光灑在我身上,敵人完全無視我這個活靶子,我回到了我方戰壕大張的坑穴裡。從遠處望去,我方戰壕好像一個體型巨大的婦人張開的兩片陰唇。一個張開大腿的女人,獻身給戰爭、炮彈和我們這些當兵的。這是我允許自己想到的第一個不可告人的念頭。在馬丹巴死之前,我絕不敢這樣想,把戰壕看成一個準備迎接馬丹巴和我的變形的女性器官。大地裡面的東西翻了出來,我頭腦裡面的東西也跑了出來,我知道,我明白,我可以想我所想,只要別人不知道。於是,在仔細盤過這些念頭後,我把它們又重新鎖在了腦袋裡面。真是奇妙!

他們在地腹中歡迎我,彷彿我是個英雄。我在明亮的月光下行走,緊抱著馬丹巴,沒看到他的一長段腸子從我用襯衫圍繞他身體打的結裡散落出來。他們看到了我懷裡的受難人,都紛紛誇我勇敢和強壯。他們說他們可做不到。他們可能會把馬丹巴留給老鼠,他們可不敢把馬丹巴的五臟六腑聚攏起來,重新放回他神聖的身軀。他們說他們可不敢抱著馬丹巴,在如此刺眼的月光中、在敵人的目光下走這麼久。他們說我配得上一枚勳章,我會獲得十字勳章,我的家人將為我而自豪,在天上看著我的馬丹巴也會為我而自豪。甚至連我們的曼金將軍也將為我而自豪。不過,我覺得拿不拿勳章無所謂,但這想法可不能讓人知道。沒人知道馬丹巴曾經三次求我了結他的性命,而我三次都裝聾作啞,無視他的哀求,我聽從了責任的聲音,失去了人性。不過,我已自由,不再聽從這個聲音,不再服從那個下令讓我們在必要的時候失去人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