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壹

慎餘堂 李靜睿 第1頁,共2頁

小五夜半出門,一氣未歇把林恩溥送至省城。起先頂上有光,照出一條暗而曲折的長路,隨後層層烏雲遮星蔽月,小五把車燈打到最亮,讓兩旁暗處更似幢幢鬼影。小五想,鬼倒是不怕的,現今他們只是怕人。

一路四個時辰,林恩溥就睡了四個時辰。他多日未閤眼,入睡即夢,繼而有魘,魘中他明明知道自己已離了孜城,卻發現自己雙腳緊緊黏在慎餘堂廳前小院的青石磚上,無論如何也挪不得半步,而令之淺笑的臉就在前面。小五聽得後座上恩溥掙扎出聲,知他是魘住了,但他也知道,魘住了是沒有辦法可想的,只能待他自己醒來。小五兒時也常夢魘,醒來總見母親滿面焦急守在窗前,母親說,魘住的人不能硬把他叫醒,那樣他反會被自己嚇住,丟了魂魄。

到省城車站時已近正午,小五進站打聽,三日以內北上的火車都已沒有一等和二等車票,他本想在站口候著,看能不能高價買到一張,恩溥卻轉頭去買了今日的一張三等票,把小五拉出人群,道:「走,我們去吃頓好的。」

車站附近並沒有什麼像樣館子,他們找了一會兒,最後坐在路旁竹棚下,吃了豆花飯和蹄花湯。小五邊吃邊哭,起先不過哽咽,後來則號啕到不能自已,恩溥卻胃口極佳,連誇這家的豆花蘸水又香又辣,還把蹄花湯裡的黃豆一顆顆揀出吃淨,小五一邊抹淚一邊替他添了三次飯,道:「少爺,你多吃點,到了那邊……」

恩溥接過飯,淡淡道:「別哭了,我不會有事。」

小五道:「但是那天……但是他們……」

恩溥皺起眉頭,道:「我那天沒事,往後就更不會有,他們管不了那麼遠……你就按我給你說的做,都記住沒有?」

小五點點頭,恩溥嘆了一口氣,道:「你把事情處理完,就把你母親帶上,找個地方躲一躲,我那房子裡的銀子,你也知道在哪裡,想拿多少就拿多少……這些手段,也就能糊弄個幾天,他們沒法找到北京來,就怕找你出氣。」

小五道:「少爺,我說的那個法子……」

恩溥面色一凜,道:「我說過,不要再提了。」

恩溥進站之後,小五又去了那家豆花飯,好幾日食不下咽。

這回他心中終是鬆下來,這才覺得餓得心慌,坐在棚下紮紮實實吃了一頓,發現豆花清香,蹄花爛。第二碗飯的時候他想,少爺說得沒錯,這家的蘸水做得是香,不知道北京有沒有豆花飯?

吃完仍覺不足,小五就又叫了一碗豆花和半匹滷排骨,排骨不剁不切,和一把手刀一同整個端上桌,小五就用那刀把肉一塊塊割下來吃,刀快肉香,一時豪情滿胸,什麼都不在話下。飯後突感困頓,小五回車上先睡了一覺,醒來時又逢夜半,頂上木星亮似明月。小五忽地憶起,恩溥曾說,木星升至中天,為大吉之兆。大概是吃飽睡足,小五此時渾身上下精神抖擻,不像前面幾日驚慌昏沉,似是喪家之犬。這亦是這次出門前恩溥的話,坐上車時他笑了笑,道,小五,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喪家之犬?說罷他又道,孔夫子尚且是喪家之犬,我是不是又有什麼干係呢?

這時間城門已關,小五在車上靜靜坐了兩個時辰,直至天色微明,他這才開車出了北門大安。小五這幾年跟著恩溥,每月都會來省城一兩回,一直走的是東門迎暉和南門江橋,但今日他想,大安這名字真好,上頭雖有木星吉兆,但亦要求個前路大安。

孜城在省城東南,小五從北門出去,往北再開了頗長一段,這才折返往南走,不久後又往西拐了拐,遠遠見到凌雲峰上大佛法相莊嚴,他知道,這就是到了樂山。孜城的鹽由水路外運,樂山是必經之地,小五時不時也會送恩溥上來談生意和收貨款。母親信佛,小五每回都要上凌雲寺替母親上香求籤,恩溥則在山下候著。小五知道,少爺從來不拜自己不信的神佛,小五曾道:「少爺,拜一拜吧,都說樂山大佛最靈驗,隨便拜一拜也沒有什麼損失,萬一靈了呢。」

恩溥搖頭,道:「拜而不信,最是褻瀆。」

小五奇道:「少爺,那你到底信什麼?我看你也不拜啟大夫他們的上帝,你什麼都不拜,萬一有個什麼事,沒人保佑你可怎麼辦?」

不知這話哪裡出了錯,恩溥站在青衣江畔,許久方道:「我既是什麼都不信了,那隻能什麼都不拜。」

小五沿著青衣江走了大半個時辰,默默記下沿途景狀,這才把車停在青衣江邊一處僻靜地方,方圓四五里都沒有人家,野狗出沒,草高樹深。他脫了件布衣,裹住地上撿的石頭,先在車身上四處劃出刮痕,又幾下砸了車窗,用玻璃碴把手劃破,把血細細滴在後座四周,不過片刻工夫,車已顯飽受劫難。這輛福特小五開了五年,一直悉心呵護,每日勤加擦洗,除了上次恩溥開時撞了一次城牆,從未出過事故,此時見它破破爛爛,小五心中一陣不捨。但他也知道,從今往後,不得不捨的東西將越來越多,一輛半新不舊的美國車,又算得了什麼。

做完這些,小五往前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在碼頭邊僱了一艘烏篷船,再花大價錢僱了一個船伕搖櫓。青衣江水沛風緩,正是鹽運最好時節,江上密密匝匝排滿竹筏,每隻竹筏均用楠竹百餘根紮成,頭尾上翹,筏底設有浮筒,以增浮力。為保貨鹽不潮,筏面裝有尺高貨架,蓋以竹蓆,此種竹筏既可逆流而上,三日即達雅安,亦可順流由青衣江匯入岷江,再達省城。小五一路逆流,耗時兩日回到孜城,下船之後,小五尋了一個四下無人之地,在河邊撿了一塊稜角鋒利的大青石,往頭上狠狠一砸,再脫了上衣胡亂包紮,這才進城去了林家大宅四友堂。

幾日之後,城內的人都已知道,林家大少爺前往樂山檢視鹽運,半路遇了山賊伏擊。賊人本只是要錢,大少爺將車中剛收的幾百塊鹽款都給了出去,只道望對方留下幾十大洋,讓他們能修車買油,以便歸家,誰知對方僅肯留下十塊大洋,又用言語相辱,林家大少爺平日從未受過這等鳥氣,一時火氣上湧,和山賊爭了起來。他本是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幾下便受了傷,林家司機小五在一旁幫忙,誰知被大石敲頭,當即暈了過去,待再醒來,少爺已經沒了蹤影,四下均有斑斑血痕,怕是已凶多吉少。

這兩年林湘濤煙癮極大,久不出來走動,連對女人也失了大半興趣。他花大價錢在四友堂院中水塘裡建了個玻璃房子,房中別無他物,就有一張長五十餘尺的酸枝煙榻,家中的七八個小妾也跟著他每日從早到晚癱在煙榻上。那玻璃房子四下敞亮,卻沒有窗,鴉片燒到一定時候,外面望進去只見白氣縈繞,不見人影。林湘濤就喜這般景緻,他總對房中燒煙泡的下人說,這就是以身煉丹,道長說了,吃大煙和煉丹是一個道理。孜城的人都傳,林湘濤身子已全空了,沒有幾年壽命,還好林家有這般能幹的大少爺,李家和嚴家就造孽了,眼看著已是鐵板釘釘後繼無人。

聽完小五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傳話,連林湘濤也急了,第二日一早先吸夠半日的量,再在身旁帶足了鴉片,勉強坐上轎子,去求這時駐在孜城的滇軍。

孜城這兩年又已城頭變幻大王旗,顧品珍退出孜城後不久,孫文在廣州成立中華民國軍政府,以段祺瑞拒絕恢復《臨時約法》和召集國會為名,再掀護法之戰。唐繼堯則立刻借護法為由,發動靖國戰爭,率滇黔聯軍再入四川,前年年底,北京政府曾任劉存厚為四川督軍,去年二月,靖國聯軍已攻入省城,劉存厚退至陝南漢中附近,今年三月,孫文正式任命熊克武為四川督軍,那之後駐在孜城的,就一直是滇軍第四混成旅長金漢鼎。金漢鼎在護國之時就來過孜城,當時他帶傷行船,馳援納溪,蔡將軍曾親自前往碼頭迎接,任命他為孜城城防司令,在此一戰成名後,金漢鼎已同朱德、耿金湯、項銑三人一道,被稱為滇軍將領的四大金剛。這次回到孜城,李家曾吃過他的大虧,孜城城外的三多寨一直是李家寨堡,且設有李家祠堂,今年春節李林庵帶上李明興回祠堂祭拜,金漢鼎以護國之時,三多寨曾拒滇軍入寨為由,派了幾百兵將寨子團團圍住,並揚言要逮捕李林庵父子二人,並隨即也不知會商會,查封了李家十五口井灶,拍賣李家倉中存鹽,後是嚴筱坡以和滇軍的舊交說情,金漢鼎才撤了圍兵,但李家需被罰引鹽一百儎,引鹽每引五十包,花鹽每包淨重兩百六十斤,九引為一儎,但是這一筆,已超過二十萬元,李家一時元氣大傷。

金漢鼎令林湘濤立下字據,允諾給滇軍林家在山上兩畝罌粟三年的收成,便派了個營長率五十人帶上槍炮上了樂山。小五領路,在凌雲山周圍十里搜了五日,未見山賊,倒是遇上川軍一支撤到這裡的殘部,滇軍的人將其全殲,繳了三十幾支槍,又從他們身上零零散散搜出了一些金銀。到了後面兩日,那營長已感不耐,對小五道:「兄弟們找也找過了,這山從底朝天翻了三遍,莫說你家少爺,鬼影子都沒看見一個,他要是被人投進了青衣江,難不成也要咱們兄弟跳進江裡撈屍不成?」

小五點著頭,哽咽道:「軍長說得對,我早知道少爺他……唉,但我家老爺現今就少爺這麼一個兒子能管事,老爺他不甘心,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交代……」

那營長揮揮手,道:「啥子不好交代,你家老爺要是真的恁心疼兒子,自己咋個不來?小么弟,我給你說,我們好好在城頭耍幾天,回去給你家老爺說確實找不到,不就行了?現在這個時候,死逑就死逑了,哪個不是快活一天算一天哦?」

小五抹抹淚,道:「軍長,我曉得,你們高高興興去耍,我想點法子把車修一修,我少爺他……他最稀罕這輛車,以前兩天就要讓我裡裡外外擦一遍,現在裡頭少爺的血,怕是再也洗不脫了。」

那輛福特仍在原處,看著雖破,其實加上油後還能開,樂山是川南重鎮,城中居然真的有油站和修車鋪。小五一面修車,一面等滇軍的人在妓院煙鋪玩了個盡興,這才一同回到孜城。自那以後,林家大少爺在孜城已是個鐵板釘釘的死人,林家雖稱是遭了山賊毒手,但城中亦有人傳,這是林家大少爺情深義重,跟著餘家三小姐投了江。至於為何不投孜溪河,要百里迢迢跑到青衣江去投,又有人道,那是因為餘家三小姐已走了好一陣,早不在孜溪河了,定是三小姐託夢給他,二人約好在青衣江中等。這說法越傳越烈,小五又三不五時在城中茶館裡一邊抹淚一邊道:「怪不得,怪不得大少爺去樂山前要我洗了兩張令之小姐的相片,我還想我家少爺好造孽,令之小姐都死了這麼久了,他還要惦記……現在才曉得他是把相片帶在身上,免得在陰間遇不到哇。」說罷,小五終歸要大哭一場,林恩溥當時雖讓他離了孜城,但他卻想,少爺走了,林家上下又是糊塗昏庸至此,若是達之真的對林家動手,他在旁邊說不定也能幫上一點忙。

林湘濤也哭了半日,但他的身子已虛到什麼都經不住了,四周的人都道:「大少爺是沒了,但二少爺三少爺還有幾個小少爺過幾年也都成人了,何況這些少爺一個比一個懂事聽話,林家又不是嚴家,這麼多兒子,總是不愁無後的了。」林湘濤心想確也如此,恩溥雖是能幹,這三兩年卻漸漸不受自己控制,最近一年更是連家也不回,井上的賬三四個月才會叫人拿回來給他看個半日,偶爾從煙中清醒,林湘濤也覺悚然憂心,但煙榻上鋪的繡金紅緞褥墊又沉又軟,一旦躺下,就難以起身。何況達之在恩溥出事後上了林家好幾回,拍著胸脯保證林家井上天車不停,井下灶房照開,該從商會分的紅一分不少,且各色瑣事一概再不用他管,達之道:「若是林叔伯缺什麼東西,就隨便喚個人來慎餘堂,從我的賬上領錢就是。」

滿屋煙氣,林湘濤今日胸緊,少抽了幾口煙,整日似醒非醒,只覺達之眉眼雖熟,卻分明已是個陌生人。林湘濤也有心往深處想想,但一想即困,他打了個哈欠,又躺了下來,道:「這樣最好,達之賢侄,你對我們林家也算上心了。」

達之神色慘然,道:「林叔伯,我和恩溥親如兄弟,原本以為他和令之……唉,天地不仁,造化不公,如今令之下落不明,恩溥又出了事,你以後就把我當親兒子便是。」

林恩溥的車票本可直到京城,但想到令之就在那裡,一時竟似近鄉情怯,他無端端在天津便下了車。天津他從未來過,亦無一人相識,這麼些年,除了剛去東洋之時,林恩溥從未如現在這般孑然一人,但那時他常覺孤單,此時卻只有快意輕鬆,有兩次他午夜夢迴,見到玉森面目猙獰,大叫「bakudan!bakudan!」。恩溥知道,就是那個聲音了,那一聲巨響終究會來,前幾年大霧一場,自己萬事皆錯,也什麼都來不及挽回,但霧終究是散了,眼前已經是一片清明,再沒什麼阻著他的雙眼,那些該他去結束的事情,他必會做完。

恩溥在租界內找了個飯店住下,那地方離馮國璋的馮家花園不遠,恩溥整日有閒,又沒有特別要去的地方,總是步行來去,每日經過馮家北門。馮家花園佔地近七畝,原是奧匈帝國工程師布呂納建造的地方,馮國璋六年前任直隸督軍,以抵債方式購下此樓,兩年後馮又委託一德國設計師將其擴建,這才有了這座高門大宅。雖說是馮家大宅,此時馮國璋卻並不在裡面,去年府院之亂後,馮與段祺瑞雙雙下野,隨後返鄉歸隱,據說不問政事,和張勳一樣,安心投資煤礦與銀行。本地人仍慣於稱馮家花園那邊為奧匈租界,但其實去年奧匈帝國戰敗,北洋政府已收回這塊地方,想起來從奧匈帝國駐天津署理領事貝瑙爾與天津海關道唐紹儀訂立《天津奧國租界章程合同》,迄今也不過十二年,至於民國,算來更是不過八年,但讓人已有今生前世之嘆。不說別的,北洋諸人上上下下,均有疲態,直皖兩系纏鬥不休,馮段下野後,皖系大勢已去。川滇黔本就偏安一隅,為爭鹽稅、鴉片和地盤,打來打去三方均是元氣大傷。孫文的廣州軍政府雖有護法之名,但去年已被改組,以七總裁取代大元帥,名義上主導南方諸省,七總裁為岑春煊、孫文、唐繼堯、陸榮廷、伍廷芳、唐紹儀、林葆懌,岑春煊為主席總裁,但孫文並未就任,轉頭北上去了上海,剩下六人亦各有打算,非敵非友,只有張作霖領著奉天軍固守東北,牢不可摧。

在天津兩月,恩溥無事可做,不過四下閒逛,有一日突發奇想,坐津塘列車去了塘沽。這條鐵路最早為興洋務那時,李中堂為解決開平礦務局所出煤炭運至出海口的問題而建,因朝中反對者眾,李鴻章奏請時尚只能聲稱所修的為以騾馬為引的快車馬路,老佛爺方勉強應允,後又幾經周折,直到光緒十九年終能通車至山海關。隨後甲午慘敗,洋務夢碎,當年這列機車兩側均鑲有黃銅鐫刻的五爪飛龍,故又稱「龍號機車」,但如今飛龍卸甲,李中堂離世更是已快二十年。庚子拳亂之後,無力收拾殘局的皇帝與老佛爺強逼李中堂北上,他四面楚歌,亦無從抵抗,只能簽下辛丑之約,留下萬世罵名,隨後即心力交瘁而逝。聽說彌留之際,沙俄公使仍在苦苦相逼,讓其在協議上簽字,李中堂留下的絕命詩,現今讀來仍覺傷情:

勞勞車馬未離鞍,臨事方知一死難。

三百年來傷國步,八千里外弔民殘。

秋風寶劍孤臣淚,落日旌旗大將壇。

海外塵氛猶未息,諸君莫作等閒看。

李中堂死時恩溥不過十二三歲,對這些自是似知非知,他記得這首詩,不過是因在東洋之時,有一日眾人聚在鈴木老師家,談及辛丑之恥,學生們皆痛罵中堂,鈴木太太本是低頭給大家上菜添飯,未發一言。席上有一羅姓學生祖籍乾城,是鎮守大沽口炮臺二十餘年的天津總兵羅榮光的堂侄孫。庚子年六月十六日,八國聯軍限羅榮光在次日凌晨兩點前交出大沽炮臺,羅慨然拒之,聯軍隨後發起攻擊,三炮臺先後失守後,羅先殺眷屬,再服毒自盡,據稱死前曾面向西北連磕三頭,道:「榮光無能,辜負雨露。」辛丑之後,按條約所定,大沽炮臺和其餘北京到天津之間的炮臺均遭拆毀。

那羅姓學生當日滿目通紅,怒不可遏,拍著桌子道:「我伯爺爺當年苦等援軍不來,寧死不辱,何等英雄氣概,可恨李鴻章位居中堂,卻賣國求和,如此奴顏卑骨,清廷居然追封他為太傅,諡號為忠,這乃是對真正忠義之士的無盡羞辱,就憑這個,這朝廷也是該亡了!」

他說罷涕淚齊下,旁人也紛紛附和,鈴木太太給大家一人上了一小塊杏仁豆腐,拍拍那學生的肩膀,道:「青年人有這般心氣,自然是好事,中國往後,只能靠這般心氣了……但辛丑之事,別說是李中堂,簽字的哪怕是皇上和老佛爺,也怪不得他們賣國。」

那學生奇道:「師母,你這是什麼意思?」

鈴木太太微微一笑,道:「國力如此,刀俎魚肉,勝負早分,誰去籤那個字,又有什麼分別?你們以後啊,說不定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還多著呢,遷怒於人也是常情,就怕做得過了,反讓人心四裂,國更加不國,你們青年從來不缺熱血,有時把血冷一冷,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