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之搖搖頭,把手伸進他藍色竹布長衫中,手心滾燙,像一隻燒熱的鐵魚,他摸了一陣,最後停在那裡,輕聲道:「我想吃你。」
第二日中午,胡松方從鼓樓回到家中,他折騰整夜,卻神清氣爽,濟之只請了半日假,剛才起床便叫了車去醫院,胡松則說自己想走回去。初夏時節,天高氣爽,日頭雖烈,一路從樹下走回,卻只覺日光和風都只從葉間漏過,之前那個同餘立心一道正在慢慢死去的人,又從這條路上活轉回來。還未到門前小路拐角,就見張家騏的大黑福特停在那裡,在車旁等候的聽差認得胡松,見了他連忙迎上,道:「胡先生回來了,我等了好一會兒了。」
胡松訝異道:「家中沒人嗎?我家老爺難道不在?」
那人笑道:「在的,餘老爺在,但我家少爺說了,東西得親自交到胡先生手裡。」
胡松道:「什麼東西?」
那人這就叫了司機,從車上搬下兩個大箱子,道:「我家少爺說,請胡先生原諒,裡頭只有一萬元,還有一萬元的債他沒有忘,但最近實在再挪不出了,原想把雅墨齋還到你手上,但昨日一清點才發現已經出了手,只得煩你再寬限寬限,他欠著胡先生這個人情。」
胡松見他說罷開了箱子,裡頭寶光流轉,滿坑滿谷的銀元,連忙作揖道:「慚愧,錢是我家老爺的,你家少爺哪怕真欠人情,也是欠給老爺,我是個下人,如何受得起。」
那人笑了笑,道:「胡先生,我才真正是個下人,我家少爺沒把你當下人,我怎敢把你當下人。我家少爺要還你的錢,我就來還你的錢。我家少爺說欠的是你的人情,那我就同他一起欠你的人情。」
胡松一時間極是感動,道:「你家少爺是個好人。」
那人嘆口氣,道:「是啊,我家少爺是好人,但現今這個時世,好人往哪裡走都是走不通的。」
那日之後,胡松亦只能從各路小報上讀到張家騏的訊息。大夢初醒的張公子終是走通了一條路,那年八月京兆各縣頻出水患,袁世凱任大總統時的總理熊希齡在因涉嫌熱河行宮盜寶案辭職後就一直未涉政壇,此次水患,他被特派督辦京畿一帶水災河工的善後事宜,張家騏出面捐了現銀十萬元、交通銀行鈔票十萬元、公債二十萬元,為其創辦香山慈幼院收養難童,熊希齡則出面為張鎮芳各方周旋。這筆錢捐到位後,張鎮芳旋即因病保外就醫,入了當時陸軍部次長徐樹錚軍醫方石珊所辦的首善醫院,徐樹錚亦曾親身前往醫院探望,雖二人談話內容不得而知,但那年年底,張鎮芳已被髮交曹錕軍前,「隨營效力」,就此重獲自由身。
胡松早飯時讀到報上新聞,不由讚道:「張公子真是能屈能伸,平日看著也就是個京城裡的紈絝公子,一齣了事,該頂上就能頂上,該疏通就四處疏通,張鎮芳命好,抱了這麼個兒子,比親生的還強。」
這日家中人齊齊整整,都圍坐一桌吃飯,已是凜冬時節,牆角燒了火盆,炭火有人照料,整夜不熄,屋內明明熱得人人都脫了棉衣圍脖,但不知為何,仍有一股清冷之意。樓心月這兩年在人前本就愈發不肯言語,只默默把蔥油花捲掰開了,讓憲之自己邊玩邊吃,她自己縮在一旁,胡亂吃了個饅頭。餘立心和濟之都在悶聲喝粥,面對面坐了大半個時辰,二人一句話沒有,自胡松給了允諾之後,濟之大都回家吃住,起先他也有盡力,有意想讓父親歡喜,但餘立心並不領情,反倒時常像個生人般打量濟之。
濟之漸漸也乏了,私下只跟胡松道:「我父親啊,看著好像還是全須全尾一個人,裡頭應該是已經全壞了。醫院裡來過這樣的人,拖著長辮,小皇帝退位時瘋一回,袁世凱死再瘋一回,到張勳一敗塗地,就徹底瘋了,說是瘋了吧,外人也看不出來,只親近的人知道哪裡不對勁,這種病治是沒法治的,來醫院看的那幾人,藥也開不出來,也都回去了……松哥哥,你整日跟著他,難道沒感覺?」
胡松不答,只將赤著上身的濟之摟了摟,伸手去拉熄電燈。胡松自是有感覺,餘立心這幾月,確是越發沉鬱,在家極少開口,一開口便是斥人,連憲之在面前玩耍,也捱了兩次打。樓心月不敢言語,收拾出了一間南房,和憲之睡在那邊,除了早上這頓飯,和餘立心已是不怎麼能打上照面。有時憲之嚷著要上天台玩耍,她跟著上去,只見滿目凋零,電線雖是剪了,也無人收拾,胡亂搭在半枯的葡萄架上,那座紫紅天鵝絨沙發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忘記蓋上油布,曬了整個盛夏,又經了幾場暴雨,現今已是破破爛爛不成樣子,露出裡面黑漆漆棉芯。憲之爬上去,把棉花一朵朵摳出,又吹到半空中,像下了一場汙髒的小雪。樓心月坐在一旁,也不知叫憲之住手,只呆呆看著這眼前一切,那個讓人耳熱心跳的夜晚,也不知是不是前世記憶。
莫說樓心月,胡松自十五歲後學著替餘立心管井上瑣事,快二十年時間,二人幾是形影不離,但餘立心這幾月早出晚歸,時常連他也不知去了哪裡。他們在北京也已基本沒有什麼生意需打理,胡松突地閒得發慌,只得專心和濟之膩在一起。濟之在醫院出診時,他則在北京城內外亂逛,坐在永定門外的小吃攤兒上胡吃,往日北方小食並不合他脾胃,家中廚子是特意在京城找的川人,四季小食不斷,蒿蒿粑、葉兒粑、黃粑、井水涼麵、擔擔麵、紅糖鍋盔、紅糖涼糕……每日晚上廚房都變著花樣上消夜,這兩年漸漸大家都吃不下什麼東西了,東西做好了,也就是給下人們胡亂分掉,廚子也失了興致,越做越粗,涼麵坨了,葉兒粑的餡兒沒有放筍丁。但現今胡松突地胃口大開,也不拘什麼東西,驢打滾、艾窩窩、糖卷果、薑絲排叉、糖耳朵、麵茶、饊子麻花、蛤蟆吐蜜、焦圈、糖火燒、豌豆黃、炒肝、奶油炸糕……他一家家吃下來,還時常給濟之帶回去兩個火燒,幾塊豌豆黃。有時走得遠了,到了崇文門外,時常遇上百十頭駱駝的駝隊在護城河邊卸貨,北京進出城運貨,數百年來用的都是駱駝,由內蒙、西北和遠郊山中運回火炭、果子、山貨和皮貨,再往外運出煤油、鹽巴、布料、藥材和茶葉。駝隊裡的駱駝多是騸駝,性子溫順,一頭一頭用韁繩牽起,駝隊的最後一頭駱駝需繫上喚作「報安鈴」的銅鈴,拉駝隊的把式騎在頭駝上,若是聽不見報安鈴聲,就知後頭出了事。
前兩年袁世凱事敗之後,餘立心曾讓胡松陪他去雍和宮上香祈願,也不是什麼日子,雍和宮裡密密匝匝的香客,排了兩個時辰才勉強進了大殿。出門餘立心仍覺悶氣,就沒有坐車,二人往東走了兩裡地,走到俄國人的教堂,門口停了一個駝隊,幾十頭駱駝仍是一頭排一頭,規規矩矩地低頭吃草料,幾個俄國男子正用滿語和駝隊把式閒談,胡松入京後粗通滿語,聽到他們是想進一批絲綢和香料。這地方本是一座關帝廟,康熙皇帝時撥給了俄國人,中間改了兩次名,現今俄國人叫它聖索菲亞教堂,但從外頭看去還是土生土長的中國廟宇,周邊的人只稱它「羅剎廟」。當年康熙皇帝收復雅克薩城,先俘了一批俄國人,又另有一批俄國人懾於天威投靠,這些人分別被安置於盛京與北京,在北京的被編入鑲黃旗,是正兒八經的八旗子弟,分了宅地田產,大都住在這附近。
胡松聽了半晌,輕聲對餘立心道:「那把式嫌俄國人要的貨少,說駝隊只做大宗生意,俄國人就還在糾纏,說看他們的貨好,願出高價云云……咦,這些俄國人怎麼有滿人名字?」
餘立心道:「這有什麼稀奇,當年俄國人入京,清廷將步軍統領衙門關押的女囚犯分給他們做妻子,俄軍將領還能娶到官宦女子……別說滿人名字,有些混了血的俄國人如不是金髮碧眼,走在街上誰也認不出是洋人。」
話音未落,後頭不知怎麼來了一隻獒犬,十幾頭駱駝受了驚往斜裡亂奔,那報安鈴忽近忽遠,把式聽了,連忙騎上頭駝去找,剩下的駱駝訓練有素,倒是仍停在原地。餘立心突地嘆了一口氣,道:「這個法子倒是好,我們做生意,其實也是前拉後扯,一發而動全身,若是也能這般有個聲報平安就好了。」
胡松道:「也得前頭把式聽得見,這樣幾十頭駱駝倒是好說,要是再多,恐怕就得把駝隊分開,再多找幾個把式,一人管一攤……事兒一多就會亂,任誰也管不過來。」
餘立心當日就有些不愉,沉聲道:「按你這意思,但凡生意做大了,就得分家不成?」
胡松當時被頂得一愣,隨口說了幾句拉扯過去。但他心中已隱約知道,當年那個忙時把井上井下的賬本全盤交託給自己,還時時提到親生兒子指望不上,望他能接管慎餘堂生意的義父,已對自己生了疑心。胡松自是悵然,也不是沒有想過,索性和濟之一走了之,但之後事情一件帶出一件,餘立心越發乖戾,在北京的生意銀錢,像流沙一樣散開,胡松總想,過了這一陣吧,過了這一陣,就和我沒關係了,待我還了該還的債。
胡松盛讚張家騏設法營救父親那日,餘立心本在一旁喝粥,撕一點蔥油花捲,聽了這話,突地扔了花捲,厲聲道:「是啊,人家不是親生兒子的勝似親生兒子。我上輩子沒積德,親生兒子自是不像親生兒子,這我早五年就知道了,我認了命,但那不是親生兒子的……呵呵,在外頭倒是比老子更風光氣派,怪不得你這麼多年也不肯隨了我的姓。濟之,我跟你說,你也少松哥哥長松哥哥短的,你把人家當親生哥哥,人家說不準把你當心頭刺眼中釘……我看啊,也要不了多少年,咱們餘家的招牌遲早要換成胡家,不說別的,人家張公子既是這般有情有義,還會欠著我們一半銀子?!」
樓心月聽了「親生哥哥」這話,面上突然紅了紅,慌慌張張看看濟之,見濟之也是臉上發青,想說什麼,卻又忍了下來,仍低頭專心給憲之餵飯。
胡松則只聽到不知哪裡嗡的一聲,似慎餘堂那西洋唱片機,唱針總在同一段旋律那裡卡住,發出刮骨般刺心的擾音。胡松茫茫然想站起,卻發現自己竟是渾身無力,雙腳像和全身失了關係,軟綿綿垂在青石磚上。
但得起來啊,胡松對自己道,這地方已是坐不得了,再坐下去,不過自取其辱而已。幾月來餘立心的疏遠冷淡,他心中模模糊糊自有答案,又一直盼著只是自己多心,但幾十年父子之情,他其實早就知道,他沒有多心,多心的是義父餘立心。
當日張家騏手下的人到了家中,見著的人本是餘立心,但那人客客氣氣,只說自己是張府派的人,不提來意,也不肯進屋,堅持要等胡松歸來,道「我家少爺說了,東西只能交到胡松少爺手裡」。那日奇寒,冷風似刀,他也不進車裡取暖,一直站在車尾,足足守了一個時辰,直到和濟之纏綿整晚的胡松,滿面春意在巷口出現。
一萬兩現銀在家中放了幾日,兩口大箱就堆在餘立心的床底。那幾日他大門不出,三餐均是讓人送進屋中,也不怎麼見他吃什麼,四菜一湯齊齊整整送進去,又幾乎齊齊整整地端出來。廚房的人拿了托盤進來,見他也不起身,雙目圓睜躺在床上,直直望著房頂,那模樣著實讓人驚心。有一日胡松想來看看義父,見兩個下人在門口嘀嘀咕咕,一個托盤推來推去,誰也不肯進去,他接過托盤,推門進去,見屋內烏漆麻黑,隱約聽見有人唸唸有詞,似是在背什麼詩。餘立心最不愛詩詞歌賦,他總道,國人就因數百年來沉溺於這些玩意兒,故而既不懂科學,也不通技藝。
胡松驚了驚,道:「義父?義父?」
餘立心聽見他的聲音,忽地從床上坐起,尖聲道:「怎麼是你?」
胡松道:「義父,你兩天沒怎麼吃飯了,我給你送飯過來。今天廚房做了臘鴨菜心粥,上次你不說這臘鴨有滋味,你多喝兩口,若是吃鹹了,樓小姐還特意給你做了八寶飯。」胡松把托盤放下,順手把窗紗掀起。
餘立心見了光,驚慌失措下床,也不說話,先爬到床下看箱子,好一會兒才又爬出來,道:「你出去,往後也別進我這屋子。」
胡松奇道:「義父,你怎麼了?這麼多現銀放家裡怕招賊,不如我這就拿去存了。」
餘立心臉色慘白,道:「不,不,不,你不用管,你忙你的,你出去,別進來。」說罷,連推帶搡讓胡松出去。
胡松滿心疑惑出了房門,見憲之滑著車正往這邊來,樓心月遙遙跟在後面。前幾日有人送了憲之一個青蛙模樣的小木車,雙腳滑地即可前行。憲之喜愛得整日不下車,把宅院走了個遍,他也幾次滑進父親房中,但只被訓了兩句又攆出來。
胡松攔住憲之,蹲下道:「憲之,你去爸爸房裡看看好不好?」
憲之連連搖頭:「不去,不去,裡頭好黑,爸爸好凶。」
胡松從兜裡拿出一塊濟之那日給他的德國朱古力,道:「去嘛,去了松哥哥給你吃朱古力。」
憲之道:「什麼是朱古力?」
胡松搖搖手裡做成金幣形狀的糖,道:「朱古力啊,就是洋人吃的糖,比冰糖葫蘆還好吃哦,怎麼樣,憲之想吃不想吃?」
憲之猛點頭,舔舔舌頭,小心翼翼地滑著車推門進去。誰知剛進去,就有碗盞落地聲,隨後聽見餘立心怒道:「誰讓你來的?是不是胡松?他讓你來做甚?你說,他給了你什麼好處?你到底來做甚?」
憲之撕心裂肺地哭,等樓心月和胡松匆忙趕進去,已見到憲之滿頭滾燙的八寶飯,幸而餘立心摔碗時,大概憲之嚇得前傾,帶著車往前滑了十幾尺,八寶飯大都扔在頭頂,臉上只黏了一點點酒米和兩粒紅棗,饒是如此,額頭上也燙出星點水泡。樓心月抱住憲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跟著孩子一同哭起來。
餘立心滿面胡茬,兩頰深陷,驟望去倒似大煙鬼,失魂落魄,卻仍是怒氣不消,道:「說了不讓你們進來,你們為何一個兩個偏偏要來?平日倒不見你們對我這屋子這麼熱心,怎麼,都知道現在這裡頭有銀子?呵呵,這時候給我裝什麼孝子賢孫……無父無君,是禽獸也,你們這些人,既已無君,那接下來就必將無父了,是不是?哼,我餘立心什麼事情沒見過,想騙我,我跟你們說,沒那麼容易!」
那日下午,餘立心找來園子裡一個剛來管花草鳥魚的小子,給了他一個銀元,讓他出門叫了一輛車,又幫忙把那兩個大箱子搬上了車。餘立心走時神神秘秘,挑了眾人午睡的時辰,胡松的房間和大門不遠,聽到喇叭聲已猜了個七八成,他幾次想出去,卻終是忍了下來,胡松知道,事已至此,出去也是無用了。
那日胡松在屋中坐到深夜,院子太靜了,靜到若是用了心,能聽見所有聲音。他聽見樓心月輕聲叮囑廚房給憲之熬竹蓀雞湯,聽見憲之的青蛙車篤篤滑過青石磚,聽見下人們追雞又殺雞,聽見雞湯在砂鍋裡噗噗冒泡,聽見憲之嫌雞湯太燙,聽見樓心月細細吹湯,聽見餘立心推門進來,大叫一聲「餓慘了,給我煮碗雞湯麵拿過來」,餘立心的聲音又尖又刺,又讓胡松想到慎餘堂那總是壞掉的唱片機。
胡松覺得太累了,便和衣躺在床上,起先腦中還有唱針反覆劃過唱片的擾人雜音,後來漸漸沒了人聲,院中只有池中紅鯉刺啦躍出水面,幾隻野貓躡著爪子跳過房頂,風在白果樹的枝丫間呼嘯而去,唱針的聲音漸漸變得很低,最終什麼都停了。胡松想,眾人都捨不得那唱片機,修修補補好多年,但壞掉的東西終是壞掉了,再怎麼修補,也只是讓彼此都不舒心。
那日之後,胡鬆開始把手頭的生意一件件交代回餘立心手裡,他並沒說為何,餘立心也不問,只每日在家中細細一本本賬本看過去。
濟之本以為胡松會搬到鼓樓院中,他提過三次此事,胡松仍是不言不語,三次之後,濟之不聲不響搬去了醫院,再未找過胡松。濟之對自己道,夠了,一切都得有個頭。
霜降歸家,濟之正好遇上胡松提著箱子,打算搬出去,一時心中有萬千言語,但終是隻道:「我回來收拾幾件冬天衣裳。」說罷,他繞過胡松,徑直往裡屋走,他明明本可繞得更遠,卻不知為何,擠擠挨挨地和胡松不過隔了一臂之遙。
胡松忽地取下手上掛的雨傘,用那彎彎傘柄勾住濟之的手腕。往日他們情濃,夏日夜裡出門看戲消夜,胡松總愛帶上這把雨傘,北京少有雨水,歸家途中,濟之總道自己腳累,胡松就這般勾住他,一路半玩笑半當真地把他拖回去,那時胡松不時玩笑道:「我養只狗都沒這麼費勁。」
濟之望著自己手腕,話中已有哭音,道:「你這是幹什麼?還真以為我是你養的狗?」
胡松不理,一用力把他拉到身旁,低聲道:「令之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