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溥道:「只要你說。」
令之道:「宣靈走了,我本不應活著,但我既做了人的母親,就理應替孩子報了血仇,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是誰對宣靈動的手,煩你給我打個電報,天涯海角我自會趕回來。」
恩溥摸摸腰間那把勃朗寧,道:「有我在孜城,你不用操心。」
令之搖搖頭,道:「我要自己來,我當然要自己來……恩溥哥哥,你答應我了是不是?」
恩溥看令之眼中密密血絲,忽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亂髮,又輕輕撥了撥那白玉耳墜,忽地摘了下來捏在手裡,道:「是,我答應你。」
小五一路未歇,中途不過停下兩次出恭吃飯,令之坐著紋絲不動,也不閉眼休息,一路只看那本《巴黎茶花女遺事》,小五下車時問她可要一同去吃,令之只低頭翻書,道:「你吃飽點,我不餓,煩你給我帶點茶水。」小五隻得給她買了兩個米粑,又用荷葉包一點香腸,灌了半壺菊花,令之也不推辭,在後頭窸窸窣窣,一邊翻書一邊吃米粑香腸,川地香腸多是麻辣,小五買時卻忽地想到,恩溥少爺偏喜粵式風味,就割了兩截粵味給令之。他平日就心細,讓老闆片得飛薄,想令之就算不餓,路上走了這三個多時辰,滿口發苦,吃點甜的總也不壞。
誰知令之沒一小會兒就吃完米粑香腸,又喝了大半壺菊花茶,在後頭忽地嘆了口氣,不知對誰輕聲道:「……小時候我家有個廚子,說上兩輩是廣東人,每年一過冬至就在後院裡一咕嚕一咕嚕地掛好多香腸,做太多了,怎麼吃也吃不完,父親就四處送去,恩……最愛吃這種……」大概是勾起往事,令之聲音漸漸低下去。
天光已是大亮,自過了資陽,一路就淅淅瀝瀝下著雨雪,雖路上雪水混泥,踩到稀髒,但路旁雪白乾淨,樹上已薄薄積了一層,又有幾株野長的臘梅,一骨朵一骨朵綴滿花蕾,令之開了車窗,忽地冷香襲人。雖是城外野路,這時已有熙攘之意,挑夫們矮小精瘦,挑著整擔瓜果青菜,黑紅炭煤,因怕被雪潮了,上頭蓋了薄薄油紙。也有男人趕著馬車運水進城,婦人就坐在車後,搖搖晃晃照看車上木桶,省城雖不像孜城,井水苦鹹,但上等茶館仍是從城外運泉水泡茶,每碗多收五文錢。令之讀書時常去茶館看戲,省城女子已不需專坐樓上包廂,只在樓下特特劃了兩張桌子,同學中也有大家小姐和臺上伶人私下相會,令之見他們痴痴纏纏,心裡只覺安定,她那時想,自己和恩溥,是就等在前頭的事情。
令之趴在視窗,看車上婦人漸漸掉在後面,雪點噼裡啪啦拍進來,像催促她趕緊往不知道前頭哪裡去,而前頭的種種事情,並沒有真的等在那裡。車內漸有冰意,小五一邊開車一邊跺腳,令之關上窗,把雙手縮排大氅,問道:「小五,咱們還有多久到省城?」
小五轉頭笑起來,指指前方青磚高牆,道:「令之小姐,你還沒見著?前頭可不就是城門了。」
小五所指的為省城東門迎暉。此地舊城可溯至漢唐,明時更有王府,但明城衰舊,康熙初年全城重修,城牆高三丈,厚一丈八尺,東西相距九里三分,南北相距七里七分。到了乾隆四十八年,四川總督福康安再次重修,全城遍種芙蓉,以復五代芙蓉城之名。金水河繞城而走,可通舟楫,城中共有四門,東門迎暉,南門江橋,西門清遠,北門大安。
令之探出頭,見青石城牆上刻的「迎暉」二字,她忽地想到數年以前,自己初上省城讀書,也是從這道門進城。正是八月,連有幾日暴雨,滿地粉白芙蓉花瓣,令之撿起來晾乾後夾在信裡,給恩溥郵去。待到暮春時分,她和同學城外踏青,則是走西門,出門即是山,幾個女孩子也並沒有特別地方要去,聽說山上有道觀,就只一氣往山上走,後來終是迷了路,曲裡八拐不知到了哪裡,山上梨花謝了,結出小小青果,待下山時分,城門已關,眾人都哭起來。只有令之,想了片刻,就上前和幾個守門兵士說話,幾人都是小兵,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怯生生模樣。不過轉眼工夫,令之揮手讓她們過去,只見城門已緩緩開啟。同學驚問她到底如何做到,令之道,也沒有什麼,我給了點銀子,又嚇了嚇他們,說少找我們麻煩,我可是識得官府裡的人。令之平日裡聽父親閒談,記得幾個官場上名字,這些人確是和餘家關係頗近,餘立心雖不捐官,但也在省城有點聲名,官中的人不大看得上鹽商的門第,但人人都豔羨他們手中的銀錢。
她心中得意,把這事細細寫在信中,但恩溥回信卻似是不大高興,「以如今官府之不仁,我輩無力抗之,已是心中有愧,又何必以錢勢逼人,小民可欺,你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令之看了信,心中老大不快,忍住一月未回,恩溥卻也音信全無,後來她畢竟是熬不住,又寫了信去,再不提前事,只說省城夏日苦熱,宿舍朝西,夜裡悶似蒸籠,自己整夜無法安睡云云。信剛寫好,還未郵走,突然有兩個小廝來學校尋她,眉清目秀口齒伶俐,道自己是南城汪家的下人,大少爺是林家少爺在東洋的同學,林家少爺託他們少爺派人,給餘家小姐送一床玉席過來。說罷從車上運下一個巨大油紙包,男子上不得宿舍樓,兩人就麻利地找了舍監,給了點錢,待東西都運上去了才走。令之回宿舍,見玉席已整整齊齊攤在床上,每顆藍田白玉麻將大小,顯是家裡的老物件,磨得油光水滑,瑩瑩泛出寶光,摸上去則觸手生冰,宿舍裡別的女學生熱得整夜輾轉,令之卻還要搭上一層薄被。恩溥的信隨後也到了,信中道汪家大少爺名啟舟,家中做的是航運生意,和餘家林家都有不少生意來往,信中還有一張他和幾名同學的合影,恩溥在相片背後特特註上,「左二即為啟舟」。恩溥自己就站在汪啟舟旁邊,二人穿一式一樣的日本大袍子,腰間均系寬頻,踏著木屐,令之撲哧笑出來,她在省城見過兩個東洋人,也是這身打扮,怪模怪樣,留著小鬍鬚。令之想,恩溥下次再拍照,可別就留上小鬍鬚了。但那幾年恩溥不過郵過這一張相片,令之夾在一套讀熟了的《石頭記》中,時時拿出翻看,連帶著對汪啟舟的臉也爛熟於心。
汪啟舟現今還是相片上那般模樣,敦敦實實站在門邊,分明還是小孩子的五官,倒八字眉,臉頰鼓鼓,翹著嘴,像總在和誰生氣。令之見他頗是羞赧,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忽地沒頭沒腦道:「汪少爺,你可比相片上顯黑。」
汪啟舟一愣,道:「東京風大,我和恩溥又老去海邊游水,都曬黑了。」
令之笑道:「是吧,恩溥哥哥剛回國時,我沒怎麼見著,這兩年見得多些,他倒是又白回去了。」
汪啟舟也放鬆下來,笑道:「那是自然,四川整年也沒有幾日見著太陽……餘小姐,你倒是和相片上一模一樣。」
令之想到當年她也曾特意去桂王橋南街的「滌雪齋」照相,穿學校的藍布褂裙,拍了一套相片,從中選了最好看的一張郵給恩溥。想來恩溥也和她一般,總把那相片拿出翻看。
汪家在省城應是大戶,進了東門,小五路上停下問了兩次路,不過一個多時辰就找到地方。小五扣了門環,開門下人聽了報的林家名頭,雖是有些疑惑,但見二人開著福特而來,令之神色憔悴,卻裹著一條狐皮大氅,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客客氣氣讓他們稍等片刻,立刻進去通報。汪家朱門高牆,遠遠看去已知氣派,門前不像一般人家蹲兩頭石獅子,而是一邊一艘精雕細琢的石船,船帆張開三尺有餘,一艘刻著「定知一日帆」,一艘則是「使得千里風」,筆鉤帶風,應是拓的顏字。
當年令之也從父親那裡學過這首孟郊:「江與湖相通,二水洗高空。定知一日帆,使得千里風。雪唱與誰和,俗情多不通。何當逸翮縱,飛起泥沙中。」餘立心抱著令之,站在孜溪河邊,看歪尾船順流而下,隱隱與沱江相接,令之那時就知道,只需隨著歪尾船一路往東,就能見到詩中場景。但不知為何,她卻一直未有真正坐過船,前幾年想過去北京讀書,被父親硬生生攔住,這幾年她總想,自己是一輩子也不會離開孜城了,她不會在船上見到江與湖相通,也不會去北京看一眼紫禁城。啟爾德告訴她,他們西洋人相信命運在上帝手中,而上帝的一切安排都自有道理,不要疑惑,只要聽從。
宣靈被發現後,即刻被送往啟爾德的醫院,啟爾德聽了聽呼吸,什麼都沒有做,便搖搖頭對令之說了這番話。令之一直抱住宣靈,傻傻呆呆愣了許久,像是聽不懂啟爾德那怪模怪樣的孜城話,宣靈軟軟癱在懷中,像一個麵粉捏成的小人兒,令之摸了摸宣靈的臉,想了想,又摸一摸,突地尖叫出聲道:「道理?這能有什麼道理?你看看宣靈!來啊,你再來看看宣靈!他出生的時候不是你給他接生的嗎?你摸摸他,你摸摸他再來給我說道理?你們那個上帝如果有一點點道理,為什麼不讓我死,為什麼不讓我死?!宣靈做過什麼?有錯的是我!有錯的是我啊!我就不該嫁去嚴家,不,我哪家都不該嫁,爸爸,爸爸,我是不是錯了,爸爸,你快回來,爸爸……宣靈,宣靈,是媽媽的錯,是媽媽的錯,媽媽害你受了苦,媽媽會還給你,媽媽一定還給你……」宣靈死後,令之就哭了那麼一次,整整兩個時辰,她哭得生生暈了過去。等再醒來,嚴家已給宣靈打好了一具小小棺材,一時間找不到好木頭,用的普通杉木,嚴餘淮在旁邊絮絮叨叨道:「二叔本來也想找金絲楠木,但這時間實在找不到,家裡倒是有一塊,但那是二叔自己的壽材,你也知道,動了壽材總歸是不大吉利……」令之拍拍棺材蓋子,輕聲道:「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陪陪宣靈。」餘淮又道:「那……那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廚房裡剛熬了老母雞湯。」令之道:「也可以。」餘淮走後,令之只覺雙眼腫痛,是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她伏在棺材上,聽裡頭似有悶悶聲響,像誰壓低了聲音喘息,再細細聽來,分明像她自己亦在棺中,摟住宣靈不敢大聲出氣,生怕被神佛發現了揪她出棺,但這小小棺材,宣靈在裡面已是侷促,她是無論如何都進不去了。令之想,既是如此,就用杉木又有什麼要緊?從今往後,再沒有什麼事情要緊了,倘若上帝真有安排,那就隨他安排。
小五走後,令之在汪家住了幾日,因汪啟舟道年前客船不多,票也早訂出去了,恰好他也要在一月底上北京求學,訂了一個去漢口的頭等艙,讓令之不妨和他同行,一起到漢口,再想辦法多買一張火車票。令之是無可無不可的,就在汪家大大方方住下了,小五本想送她上船,但令之堅持讓他回去,道:「我在汪家能有什麼事情?恩溥哥哥沒你,反而不方便。」小五想到恩溥確是日日需用車,推脫幾次,也就答應了,走之前小五不知怎的,站在車門前落了幾星淚,抽泣道:「令之小姐,你走了,我們少爺就更可憐了,少爺他……他……你……你還是早點回來……回來看看少爺……」
令之用手帕給他擦了淚,輕聲道:「若是我回來了,你可還來省城接我?」
小五急道:「自然要來的,我帶著米粑和香腸來,廣東香腸!」
令之笑起來:「那咱們一言為定。」
小五喜道:「令之小姐算是答應我了?」
令之想了想,道:「我答應你,但你別當真,我也是這兩年才知道,很多別人答應的事情,到後來也是作不得數的。」
小五又急了,道:「但我答應的事情一定作數的,令之小姐,你信我!」
令之把他推進車裡,又關上車門,道:「我自然信你,我只是讓你不要信我,你回去跟你少爺說,我什麼都好,我會一直都好,讓他再勿要惦記。」
汪家尚有高堂在世,一直未有分家,大宅佔地二十餘畝,共分七院,汪啟舟五個叔伯,加上他父親汪少生,各住一院,另有一院是給汪家出嫁的女兒回門時留的閨房,令之現今就住在這院裡,名為「七樹堂」,院內有北房、西房和東房共十三間,北房為書房,西房為臥室,東房是飯廳和下人住的地方,臥室內東西一應現成,但令之堅持要住在書房,道:「我家裡也給我留著房,要是我回門看見自己的床被人睡了,嘴上不說,心裡總是不歡喜的。」
書房玲瓏曲折,若從房頂往下,能看出一個船形,名為「雨漫舫」。汪啟舟解釋道,汪家世代在水上營生,每個院中都留了一間船形屋子,「我父親那間叫‘青雀舫’,改天帶你去看看,呵,房裡還行,外頭真的到處是鳥雀兒,鳥糞也不收拾,說糞是財,收了不好,我父親……他就是這麼個人。」說到最後,汪啟舟聲音冷下來,令之覺得他像剛回家時的達之,人仿似還是那個人,但盯著看久了,又認不出這是誰的模樣。
汪家分院吃飯,汪啟舟的父親汪少生第一日在飯桌上露了個臉,往後就再沒見到人影。只要他不在,汪啟舟吃飯就不正經上桌,也不許下人伺候,自己去廚房拿出飯菜碗碟,在院中石亭內擺好,坐下便吃,吃罷又自己拿回洗碗,他吃得極為簡單,頓頓都是一碟豬頭肉,一碟油菜,一碟泡蘿蔔,再來一大碗茶水淘飯。令之開始還在廳內正兒八經入席,後來也和他一同在院中吃,汪啟舟不過多盛上一碗飯,每樣菜也多了幾分,兩人吃到最後有時沒有菜了,就各自吃一點白飯,汪啟舟是一點點肉渣也要夾起來吃淨。
這麼吃了兩三日,汪啟舟一邊麻利收拾碗筷,一邊道:「餘小姐,若是覺得不合胃口,你不如還是和我母親一起吃,我母親的廚子是從我外祖父家帶過來的,做的回鍋肉和豆瓣鯽魚在城裡也是有名的。」
令之站在一旁,想幫忙又覺無處下手,道:「汪少爺,我覺得這樣好極了,我父親也算是省儉的人,但自我出生,除了讀書那兩年,還從未吃過這麼方便清爽的飯呢……不,哪怕讀書那兩年,食堂裡也是頓頓七八個菜,又是雞湯又是甜湯,囉裡囉唆,你這樣多好,吃飯收拾,也不過一刻鐘時間,我家一頓飯下來,怎麼也要大半個時辰。」
汪啟舟點頭道:「我們中國人就是這樣,把時間全耗在這些無聊透頂的事兒上了,吃飯,打牌,抽大煙,捧戲子……呵,我回國前就已發過誓,再不能在這些事情上浪費一點時間,我們再也等不及了。」
令之奇道:「等不及做甚?」
汪啟舟把碗筷一一放入紫檀托盤,他笑了笑,滿臉呆氣忽地一掃而光,面上似四散寶光,道:「自然是等不及改變,所有一切都需要改變,國家,民眾……你我。」
令之愣在原地,道:「我父親和兩個哥哥也總說這些,但到底如何才能改變?」
汪啟舟道:「餘小姐,你跟著我來。」
令之不知何意,只得跟在後面。二人沿著曲折遊廊經過汪家偌大花園,數株明黃臘梅正是花期,異香撲鼻,有身材高大的小廝正站在梯上修建花枝,那木梯看上去朽得厲害,遙遙也能聽見吱嘎作響。地上有數十枝開全了的,彼此隔著點地方一一排開,想是要送往各屋插瓶,令之房中有一個定窯白釉花口瓶,每日都換上新鮮花枝,這幾日正是眼前這檀心臘梅。再往前又見滿池殘荷和森森竹林,池中有人行舟清理落葉,竹葉中則有人鬆土施肥,這些都是令之在慎餘堂中見慣的場景,大戶人家,都是如此,汪家宅子比慎餘堂更大,院中人手自然也更多。但汪啟舟突地停下,對令之道:「餘小姐,你冷不冷?」
令之適才吃飯,就脫了大衣,剛才走得匆忙,也沒有穿上,她緊緊身上褂子,道:「水邊有風,是有些涼。」
汪啟舟指指池中下人,道:「水上風更大。」
令之這才留意到,船上那僕婦滿面發青,風迎面而擊時,她似是差點抓不住手中的長長爪籬,在船上左右晃了兩晃,才重新站穩。汪啟舟卻只說了這麼一句,又帶著令之繞過竹林,這才到了廚房。慎餘堂只有一個廚房,就在大宅內,足足有三十尺見方,汪家的大廚房不知在哪裡,每院中自己的小廚房都是另搭了一間青瓦房,說是小廚房,也擠了七八名下人,正熱火朝天殺雞剖魚,似是要做什麼筵席。但令之知道,汪家每日尋常飯菜,也都是四冷盤四熱葷,另有一湯兩菜,飯後點心,不想吃米飯的備上雞湯麵和魚湯抄手,再加上清口的甜湯,是夠這七八人整日操辦。屋中有一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正站在矮凳上,用絲瓜絛洗碗,槽中怕有百來個碗盤,天寒水凍,丫頭手上層層疊疊,堆滿紫色凍瘡,她本就穿一件過大的舊棉衣,袖子挽了幾圈仍是太長,在水中浸透了,硬邦邦直往下墜,小丫頭長得瘦骨伶仃,一雙手腕不過雞爪粗細,現在更像被溼衣服死死壓住,再也抬不起來。
眾人見了汪啟舟,都連忙迎上來,有個婦人想接過汪啟舟手上托盤,道:「大少爺,你怎麼就說不聽吶!這些事哪能你做?快把碗給我。」說罷對小丫頭呵道:「小荷,你今天再敢讓大少爺洗碗,看我把你手打折了!」小荷嚇得一哆嗦,連忙拿起絲瓜絛又胡亂擦了幾個碗。
汪啟舟把托盤放在灶臺上,挽起衣袖,把那小丫頭拉到一旁,掏出一張手絹給她細細擦了手臉,拿過她手中的絲瓜絛,這才道:「餘小姐,你剛才問的問題,我想啊,不妨就從你我自己洗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