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湘淮道:「日本人自然知道,但日本的待客禮節,比我們中國人更為煩瑣十倍百倍,所以他們也不好公開說什麼。好了,茶喝完了,總得開談了,陸先生知道,每次無論如何得談那麼幾條,不然沒法交差,他說話本就輕言慢語,講究辭藻,談判中更是引經據典,別說日本人,我們聽了,也是半頭霧水,外交部的翻譯你們大概不認識,一個叫施履本的湖北年輕人,從東京法政大學歸國沒多久,他有時聽不清,陸先生也不著急,又慢悠悠複述一遍,稍有不明,即說自己不敢做主,得報告大總統,就這麼著,又能拖到下次……」
佐藤笑得尤為暢快:「陸先生這可是把我們日本人當猴子耍。」
於湘淮嘆道:「哪裡說得上,不過是俎上魚肉,垂死掙扎罷了……這些辦法上不得檯面,但實在爭取了一些時間,大總統這才能派人赴美摸清對方底線,把‘二十一條’洩給報刊,又四處找外交途徑施壓……最後這結局,也不過是慘敗中取了一點小勝。」
於湘淮說了這話,去更了一次衣,大概擦了一把熱毛巾,酒醒過來,明顯後悔此前多言,不聲不響吃了小半碗茄子面,就託言離席。待林遠生送他回來,餘立心忍不住問道:「林兄,於先生所言,你怎麼看?」
林遠生搖搖頭,道:「事情肯定是這麼些事情,至於怎麼看……這就難說了,他是總統府的人,自然事事向著袁世凱……大總統這人,說是雄才大略也行,要說是大奸大惡亦可,不信你去問問城中滿人,誰不恨他?誰不說要不是袁世凱革命時無心打仗,革命後又步步緊逼,隆裕太后怎會情急之下讓小皇帝倉促退位……革命黨,立憲派,袁世凱,乃至清廷,要說我看,哪邊都差不多,都有自己的算計,又都差口氣,你看日本,突然來個天皇說要勵精圖治,也就幾十年時間,但人家怎麼就成了,人有運命,國亦如此啊……」
餘立心又問佐藤:「佐藤先生不知有何高見?」
佐藤想了想,道:「袁世凱此人,當年倡議立憲是真的,後來自己想當大總統、施計騙退清帝亦是真的,剛才於先生所說,袁世凱絕對無心賣國,這也是真的,現在這是他的天下,他沒有道理不惜主權土地……但如林先生所言,時運不在他的手裡,當年謀變法圖強,然而貴國千年專制,天賦人權之論,可謂聞所未聞,想幡然立憲,談何容易?此後革命既成,黨派分立,袁世凱幾次易幟,於哪派來說都是外人,都疑他有異心,想要坐穩總統之位,又談何容易?至於賣國,鴉片戰爭這七十年以來,此國之君主重臣,想不賣國,更是談何容易……」
餘立心道:「那在佐藤先生看來,此國可是斷了希望?」
佐藤道:「誰也不敢這麼說……但依愚拙見,若不是光緒帝和太后先後病逝,貴國七年前的預備立憲,也不見得就一定走不下去,小皇帝年幼無權,隆裕太后又只求自保,毫無雄心,鄙國維新圖強看來一路順遂,也因天皇年富力強,方能謀劃大業……但這些事,過去了也就是過去了,機不可失,也時不再來。」
餘立心道:「宗社黨雖被解散,但我聽說,這兩年在日本也有動作。」
佐藤點頭道:「確有此事,兩年前大隈重信二次組閣,他一直支援滿蒙獨立,以和俄羅斯共分東北,必然寄望在國內也有人可用,因此有心扶持宗社黨。據我所知,宗社黨在東京設了總部,分部則設在大連,肅親王善耆、恭親王溥偉、陝甘總督升允、蒙古貴族巴布扎布,還有一些日本人,都在裡頭。」
餘立心道:「那佐藤先生看來,他們可能成氣候?」
佐藤搖頭道:「不過再添些變數罷了……能成什麼氣候?再擁愛新覺羅氏復位?小皇帝當下不過十歲,待成年還有數年之遙,以當下中國之亂局,數年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清?何況我聽說小皇帝就像他父親,性子軟弱,登基時就在乾清宮大哭一場,平日裡也不愛讀書,不像能成大器的模樣……但要是不立小皇帝,另選王爺貝勒,那就失了正統,如何能服眾?」
餘立心嘆道:「佐藤先生說得是,這條路走不通。」
林遠生在一旁插口:「要是另起一個皇帝呢?我是說,漢人自己的皇帝,你們也知道,當下這個小皇帝,也說不上正統,只是過繼給光緒帝的,而光緒帝自己,也是過繼給同治帝的,同治帝又是咸豐帝的獨子,咸豐這一脈,事實上早就斷了血脈……你們就沒發現,所謂正統的愛新覺羅氏氣數已盡,連兒子都生不出來了……」
三人都沉默半晌,餘立心道:「你的意思是……」
佐藤道:「這當然也是個辦法,只是未免太險了,必定千夫所指……」
林遠生道:「當年武后稱帝,何嘗不是千夫所指,但誰讓她的兒子個個懦弱無能,她做這個皇帝,可不比李家做得差。」
佐藤道:「我觀大總統二十餘年,他應當早想到此節,否則去年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解散國會,只看他是否有膽一試了……」
林遠生道:「還是梁任公當年說得對,我國之國情,數百年專制之下,人民既乏自治習慣,復不識團體公益,惟知持個人主義各營其私,還是應棄共和而歸君主。」
餘立心道:「梁先生現今還會這麼想?」
林遠生道:「也許不會,但餘先生您何必執著於此?」
餘立心嘆道:「讀梁任公二十年,早習慣奉其為圭臬。」
林遠生道:「早年梁任公何嘗不是奉康南海為圭臬,後來又如何?我們守的應是道,不是人。」
餘立心道:「林先生金言。」
林遠生道:「餘先生,我們這些觀棋之人,雖無法下場執子,卻也得押對勝負啊,小至一人身家,大至家族運命,也許就此會生變局,國史三千年,選一條路比走一條路重要,從來如此啊……」
餘立心不語,時辰已晚,大家於是散去。他出門簽單,又打包了醬爆雞,叮囑廚房多放點汁水,回到家中,胡松和濟之均未歸家。
樓心月在院中乘涼,她拿出針線絲綢,月光下正做一個鮮紅肚兜,大概打算繡荷葉田田,翠綠絲線已繡出荷葉一角。二人一同在石凳旁吃了麵條,樓心月心情極好,絮絮和他說些閒話,問他晚上飯局有何人何事,又說到孩子出生已是年底,不知到時是在北京,還是回了孜城。
餘立心突然打斷她,道:「咱們這邊還有多少現銀?」現今慎餘堂的生意分了兩處,孜城的鹽井向來是胡松在管,雖然這半年實在達之手裡,但賬本一直還是每月郵到北京,讓胡松過一下眼。這邊的賬原本也在胡松這邊,但自今年餘立心從孜城回來,胡松突然說樓姑娘既在,家中就算已有女主人,他手上事情也多,就不再管錢了,餘立心以為他有心避嫌,也就由了他。
樓心月想想,道:「幾家店每月都有流水三四千兩,但上月你不是剛提了五千兩出來,現在……怕還有一萬來兩吧,庫房裡還有些金子,也沒個數,我明天去點點……怎麼?又要買店?」
餘立心搖搖頭:「你給我兌八千兩銀票,一千兩一張,金子都融了,做成十兩一個的小元寶,再去買些首飾,耳墜戒子之類,鑲一點珍珠寶石,不用太貴重,打發下人也不失禮就行。」
樓心月應了一聲,也不多問,過幾日一一辦好。餘立心四處走動,上門拜會了一次於湘淮,送上一個雍正年間的青花桃蝠紋橄欖瓶,這是胡松新近尋的,據說本是一對,從紫禁城裡流出來一個,不是花錢就能得來的東西。於湘淮本是個小人物,平日少有人攀他的關係,收此重禮,做事反而格外用心,實打實替餘立心張羅了幾次上得了檯面的飯局。飯局之後,銀票和首飾就這樣七七八八送了出去,識得的人漸漸增多,更漸漸往上,到了八月,餘立心在北京飯店的一個局上,見到了楊度。
袁世凱去年解散國會後,楊度被任命為參政院參政,正是不惑之年,一時風頭無二。餘立心年前赴一場茶話會,遠遠見到他,也就是書生模樣,一身長衫,滿面傲氣,局上不大和人搭話,只一人淡淡喝茶,後待嚴復來了,他方起身,畢恭畢敬陪嚴復四處走動。林遠生善評各方人士,談及楊度則說:「楊先生是個奇人,秀才也中過,公車上書也上過,預備立憲時,五大臣的考察各國憲政文,實為他和任公執筆,任公也跟我說過,當今中國真懂憲政之人,除他之外,也就是這楊皙子……他和孫文據說當年在東京聚議三日不歇,二人有約,如君主立憲事成,孫文則助他,如民族革命事成,他則盡棄其主張,以助孫文……他和袁世凱也是多年深交,預備立憲失敗,攝政王載灃要殺袁時,楊度可是冒死相救,後面袁罷官離京,據說舊識中只有嚴修與楊度前往車站送行。」
餘立心道:「楊先生早年一心保皇,後來卻與袁走得如此之近,豈不有背叛之嫌?」
林遠生道:「這也是楊先生聰明的地方,審時方能度勢,他求的是立憲君主,倒不見得一定要保皇,何況自光緒駕崩,立憲中斷,保皇從何保起?至於他待袁世凱,當中怕既有私情,也有眼識,清廷大勢已去,革命黨羽翼未豐,唯有袁世凱,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人物,武昌舉事之後南北議和,楊度幾次公開批評清室,‘大張立憲之幟,破壞阻撓不遺餘力’云云,為袁世凱能在革命後出任大總統,楊先生可是真正出了大力……」
這一年餘立心對楊度的新聞多有關心,但一直未見到什麼聲響。到了五月底,他通過於湘淮識了袁世凱府上總管袁乃寬的女婿,方知二十日前,楊度向袁世凱密呈《君憲救國論》一文,內書「中國如不廢共和,立君主,則強國無望,富國無望,立憲無望,終歸於亡國而已……故以專制之權,行立憲之業,乃聖君英闢建立大功大業之極好機會」云云。
餘立心一驚,問道:「那不知大總統是何反應?」
那人笑道:「大總統當下沒說什麼,但事後讓我老丈人給楊府送去牌匾,上面‘曠代逸才’四個烏黑填金大字,乃是總統親筆所寫,下款落的是乙卯五月,可沒有用這中華民國的稱號。」場上諸人都笑,都有心知肚明之感。
那日過後,餘立心更是卯足精神,四處見人,夜夜有局,歸家總是深夜,進院門見樹影沉沉,花香襲人,胡松和濟之在院中石亭內小酌對弈,也沒有下人伺候,桌上不過擺一點鹽水毛豆,和一碟子滷水鴨胗。二人見餘立心,只有胡鬆起身,濟之和他之間雖仍有芥蒂,但畢竟較前幾月緩和不少,父子對面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餘立心回房對樓心月道:「濟之達之倆孩子,越大越看不透……也罷,我也就不想了,只要不生事就好,左右鹽井不枯,家裡的錢也經得起他們造……幸而還有胡松,倒更像是我親生兒子,就是和濟之一樣,死活不肯成親……」
樓心月似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起身招呼廚房給餘立心端來蜜桃冰碗。肚子漸漸大了,她倒不怎麼害喜,只是嗜睡,餘立心回家之前,她已睡過一覺,此時有點精神,就陪著餘立心吃冰碗,吃了兩勺子,她用青瓷勺子攪動碗中冰碴,低頭道:「……賬房的人今天過來,說你又去提了八千兩現銀,賬上已是沒什麼餘下的了……先生,我本來不該問,但現在我們既有了孩子……我……我有點擔心……」雖已成家,樓心月還是照當年在雲想閣的習慣,叫他先生。
蜜桃脆甜,餘立心吃盡了才擱下勺子,道:「正是因為又有了孩子,我們才更需求個現世安穩。」
「這現世是不是安穩,我們這些人,又做得了什麼主……」
「以前我也這麼想,所以當年革命黨在孜城起義,我是既不幫清廷,也不挺革命……但現在想過來,以一個慎餘堂的財力,自是改變不了天下,但一萬個呢……也許那就未必……那我這次何不試試,做這萬分之一。」
見到楊度那個飯局頗大,在北京飯店大包間裡開了兩桌,楊度坐一桌主位,另一桌則是三月閉會的約法會議議長孫毓筠,那日胡松也在樓下候著,下車見到孫毓筠遠遠過來,「咦」了一聲,低頭對餘立心說:「上次店裡進的那個後周的柴窯瓶子,就是這人收了去。」
孫毓筠當年也是革命黨內叫得上名字的人,家世雄厚,革命前已捐了道臺,舉事後他在安徽被捕,兩江總督端方賣了其家族面子,方能逃脫一死。武昌事成,他曾任過安徽都督,後因皖內權鬥,不久即下野。他和袁世凱多有相似,都是在各派之間遊走的人物,入京後也深為袁所器重,袁曾有意讓他擔任教育總長和陝西省長等職,但他不願任實職,一一推脫,先在總統府任高等顧問,後任國會議員,袁一手解散國會之後,才做了這約法會議議長,平日出手闊綽,胡松還輕聲道:「孫先生總來店裡,說自己一月薪俸有三千元。」
那日飯局並不知是誰做東,包間在飯店七樓,遙遙可望紫禁城。北京飯店這年剛翻修,裝了三部美國人的奧的斯電梯,在座諸人大都是第一次坐電梯,不免有些忐忑,剛坐下不久,孫毓筠臉色慘白,起身去了洗手間。餘立心恰好也在裡頭洗手,聽他在隔間內嘔吐不止,有下人在門外伺候,在偌大洗手間內鋪開傢什,當場給他燒了金黃煙泡,抹在煙槍上遞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孫毓筠方回席,面色稍好,卻仍掩不住底上蠟黃,讓餘立心想起林湘濤的臉,鴉片吃到一定年歲,就會是這番模樣。開席後孫毓筠各方介紹一番,餘立心本就識得局上兩三人,都是湘淮大鹽商,和他境況差不多,這兩年放下家中生意,來北京遊走,無非向官家求個安穩。另外的也都是各方商賈,做麵粉的上海榮家,做紡織的杭州劉家,做筆的安徽湯家,做航運的天津盧家……雖不是都來了當家,但也算給足面子,派來直系子弟,尤其湯家,來了一個年輕女子,著男人西服,戴白紗手套,進屋也不脫草帽,臉上不顯妝容,只塗一張紅唇,顧盼有姿,坐下來自顧自飲威士忌,席上只這一名女子,自是所有人都向伊看去。餘立心禁不住想,自己的身家恐是席上最寒酸的,多虧於湘淮各方經營,方能列席,回頭讓胡松再尋張八大山人的鳥送過去。
這日的菜是中西合璧,飯局過半,上了松鼠魚和奶油烤大蝦,楊度端著酒杯站起來,清清喉嚨,席上靜下來,聽他道:「在座諸公,和皙子均初次謀面,各位都是一方豪富,能賣在下這個面子,皙子不勝榮幸,在此先乾為敬。」說完仰頭盡了杯中瑪瑙般的葡萄酒,餘立心見他滿面笑容,語調殷切,和去年茶話會上的孤傲形狀判若兩人,心中已是納悶。
楊度手握空杯,又道:「自民國成立,迄今已有四年,雖賴大總統之力,削平內亂,捍禦外侮,如此勉為其難稱得上國以安寧,民以蘇息。前兩日有人問皙子,自此以後,整理內政,十年或二十年,中國或能謀富謀強,與列強並立於世界乎?皙子想冒天下之大不韙斷一句:絕無可能。長此以往,國人若不思所以改弦而更張之,欲為強國無望,欲為富國無望,欲為立憲國,更是無望也,而千年專制之國,若無立憲,則終歸於亡國而已。」
局上眾人想來都暗暗心驚,連那湯家女子也停了杯中酒,除下手套草帽,屏息聽楊度道:「……各位大概知道,革命之前,皙子曾多年寄望於前清立憲,彼時立憲之權操於清室,然清室之所謂立憲,非立憲也,不過懸立憲之虛名,以召革命之實禍而已。大家也都知道,最初立憲黨之勢力,遠不及革命黨,及立憲有望,人心遂復思慕和平,革命黨之勢力,因此一落千丈。倘若清室真能立憲,則辛亥革命之事,可以斷其必無,但此事既已成實,皙子也只能嘆一句,此乃天禍中國。
「革命至今,國人已是言必稱共和,但民國何嘗有過真共和?當年革命黨以共和為號,實則為驅除滿人,可嘆當世之書生,猶迷信共和,認為當中確有主義,真可謂大愚不靈。墨西哥亦是共和國,但至今變亂頻仍,該國與我國類似,多數人民,從不知共和為何物,亦不知所謂法律以及自由平等諸說為何義。驟與專制君主相離而入於共和,則以為此後無人能制,可任意行之,世上梟桀,則以為人人可為大總統,而選舉不可得,則舉兵以爭之耳,兩年前的二次革命,正是其明證。半年之前,嚴復先生曾私下和皙子飲茶,嚴先生嘆道,民國初立,他已認為民眾多愚,共和難立,天下仍需定於專制,到了今日,他更覺如何脫離共和乃是最難之問題,‘自吾觀之,則今日中國需有秦政、魏武、管仲、商君及類乎此之政治家,庶幾有濟’,國運飄搖,更需強人現世,方能安定四方,然而,嚴先生也知,此語若對眾宣揚,必為人人所唾罵。
「皙子則不懼唾罵,在此大膽說一句,中國之共和,無論如何,終必廢棄,我不自改,人必為我改之。不過由我自改,即我之自救;由人代改,即人之亡我。皙子這日召此飯局,乃是想和學界賢達,成立一個國體研究會,以研究君主、民主國體二者究竟何種適於中國,研究會專以學理之是非事實為討論範圍,此外各事,概不涉及。在座各位均是一方豪富,皙子在這裡厚著臉皮,想求個大家的支援。」
說罷,楊度自斟一杯白酒,一飲而盡,席上眾人都愣住了,一時也沒人應聲。過了半會兒,那湯家女子慢吞吞戴上手套草帽,道:「說了半天,原來革命這麼多年了,還有人想當皇帝。我們湯家不過做點小生意,就不沾這皇親國戚的光了。」她起身離席,餘立心聽身邊有人私語,說這是湯家二小姐湯萼,剛從美利堅回來,學的似是法律。
湯萼去後,又走了不少人,餘立心只認得榮家和兩個淮地鹽商,他猶豫半晌,終是留了下來。席上稀稀拉拉剩下一半多人,也不再有人斟酒,廚房上了各色水果煮醪糟小湯圓。餘立心從視窗望見紫禁城藍瓦金頂,夏日炎炎,屋角卻堆了冰,腳下沁涼。他吃下一勺極酸的橙瓣,又往碗中加了兩筷子涼麵,紅油辣眼,他只覺分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