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餘堂 李靜睿 第1頁,共2頁

乙卯年天氣詭譎,餘立心年初從孜城歸京,尚趕上最後一場雪,他和樓心月坐屋頂賞雪,見什剎海上浮冰漸融,細雪入湖。他笑道:「別看孜城算是南方,今年雪下得比北京還大,我走那日,孜溪河還凍得結結實實。」

雪中已有春意,樓心月穿著新做的藏青薄呢大衣,忽想起什麼,道:「前兩日我去裁縫店,見街上有好多學生,路上四處攔人,說要罷買日貨,這衣服剛好是日本料子……」二月初,英國記者端納設法取得「二十一條」原件,且在《泰晤士報》上公佈之後,中國各報也披露了「二十一條」全文,一時舉國譁然,尤以留日學生反應激烈。留日學生總會中有個叫李大釗的,這兩日在報上發表所謂《警告全國父老書》,中有文「蓋政府於茲國家存亡之大計,實無權以命我國民屈順於敵。此事既已認定,則當更進而督勵我政府,俾秉國民之公意,為最後之決行,縱有若何之犧牲,皆我國民承擔之」。

餘立心這日下午剛讀過此文,此時不過擺擺手,道:「這些孩子只是糊塗,不用搭理……國力如此,豈是說不屈就不屈的?他們以為當年‘馬關’‘辛丑’,還真是李鴻章一人賣國不成?」

春日苦短,不過兩月時間,入夜之前,屋頂已熱得坐不住人。頂上新植了一圈兒花草,樓心月開始還每日清晨上去鬆土澆水,有一日不過待了小半個時辰,竟暈了過去,因來不及叫醫生,就讓濟之看了看,濟之聽診之後漲紅了臉,輕聲對一旁的父親道:「樓姑娘沒什麼大礙,轉眼就能醒,醒後多喝熱水,別太勞累,她只是……已有了三月身孕。」

餘立心「哦」了一聲,也頗覺尷尬,只能乾咳一聲:「知道了。」樓心月不過二十出頭,雖不明言,心中自是一直盼著此事。只是她性情倔強,在孜城時身份不明,一直喝著草藥,來北京後才停了,這一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年前她月事遲遲不來,本以為有了,誰知半夜才看見床單染血,她換洗後突然落淚,道:「喝了多少年樓裡媽媽配的藥,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麼,月事也亂,我們這種人,她自然是盼著永遠生不出孩子。」餘立心也不知應說何言安撫,只道:「這種時局,有孩子也不過是受苦。」她也知道,這兩年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面,就趕緊拭去淚水,道:「說得也是。」

這時已是五月下旬,「二十一條」化為《民四條約》,已行簽訂。餘立心此次回京,帶回整整一藤箱金條銀票,有了銀錢作保,以前不認識的達官顯貴,紛紛也就認識了。知曉樓心月有了身孕,他本想在家陪伴半日,到了接近晚飯時分,胡松過來提醒,他才想起今日早約好了東興樓的局,餘立心斟酌半晌,還是對醒來後一直喜至淌淚的樓心月道:「你好好歇著,我給你帶半隻醬爆雞回來拌著面吃。」東興樓就在東安門大街路北,他們平日裡也偶有過去,樓心月吃不慣魯菜,只喜單叫一份醬爆雞帶回家做面碼。

那日的局還是林遠生攢的。《庸言》停刊已有一年,林遠生當下也沒有正經做事,不過四處晃盪,手上卻也不缺錢,年後還在北池子新購了一小宅院。他自有他的好處,餘立心這幾月通過林遠生,認識了不少袁世凱身邊的人。這日的飯局主客就是外交總長陸徵祥的二等秘書,名喚於湘淮,不過三十歲左右年紀,本是陸家廚子的長子,清廷時陸徵祥先在俄國,後赴荷蘭,革命前再至彼得堡,這廚子一直帶著家人跟在身旁。於湘淮自幼勤奮向學,說得一口好俄語,革命後陸徵祥被袁世凱急電召回任外交總長,正是身邊缺人的時候,順勢就讓於湘淮做了秘書。

餘立心本想帶著胡松赴宴,但臨出門胡松忽說有筆賬目出了問題,得趕去店裡看看,濟之則說有個病人剛做了手術,得回醫院瞅兩眼,便和胡松一同出了門。這次回京,濟之倒是似也胡鬧夠了,每日清晨去醫院出診,傍晚若是沒有病人,即回家晚飯,夜裡也再不出門看戲,只在家中讀書,有時和胡松在院中下幾局棋。濟之在美國帶回一種新棋,棋盤上有王有後,馬不蹩腿,象不飛田,胡松雖是新學,棋力卻高得多,有時餘立心一人應酬回來,也來下兩局,二人的象棋都是年少時他教的,但現在也得受胡松讓一馬一車。

餘立心私下問過胡松:「濟之……他到底是怎麼了?一時瘋癲一時尋常的,這次回家達之也是這樣,突然說要娶個日本女人,倒也不是說就不可以,但我看他們兩個,也不大像一對小情人……我這兩個兒子,沒一個我摸得透的,他們還不如吃吃大煙玩玩女人,我反而省心。」

胡松沉默半晌,只道:「大少爺他……之前只是糊塗,以後應當漸漸就好了吧。」聽起來倒是比餘立心更覺不解茫然。

飯桌上只有四人,就選了東興樓內最裡邊花園小廳,除了他與林遠生、於湘淮,還有一個叫佐藤鐵治郎的日本人,五十歲上下,穿一身玄色和服,面目清癯,神情倨傲,林遠生介紹時說:「佐藤先生做記者已有二十餘年,在朝鮮就待了十五年,可謂熟知中日朝三國時局,現在天津經營《時聞報》。」

餘立心上次去天津租界內走動,確看到不少日本人都在讀此報,連忙作揖道:「佐藤先生,久仰久仰。」

佐藤鐵治郎微微鞠躬回禮,幾人謙讓了一陣,讓於湘淮坐了座首,這才入席。於湘淮白淨面皮,鼻翼兩旁有幾顆麻子,面色不豫,坐下之後也不開口,只一粒粒揀油炸花生米下酒。餘立心敬了兩輪酒,他也只是淡淡回兩句,局上氣氛頗冷,餘立心向林遠生望去,他也神色尷尬,面露悔意。林遠生現今算是吃皮條飯,飯局組砸這麼一次,誰都不知道會不會在圈內壞了聲名。

撤下竹蓀全鴨湯,廚房上了蔥燒海參。東興樓的海參講究油厚味重,南方人不大習慣,陸徵祥是上海人,於湘淮的父親又做一手滬上好小菜,見了這糊里糊塗的海參,皺皺眉頭擱下筷子,似已想要離席。佐藤突然道:「於先生心情不快,可因我是日本人?」

於湘淮也爽快:「林先生約我時,確是未提在場會有日本人,更沒想到會是佐藤先生。」

佐藤道:「看來於先生也認識在下。」

「我們總統府裡的人,誰會不知道佐藤先生……您在朝鮮這麼些年,一門心思跟緊袁總統,聽我父親說,當年總統放個屁,你是也要一筆一畫記下的……不用說前幾年你攢的那本《袁世凱傳》,靠這偽書賺了不少錢吧?」

餘立心一驚,這些年他也算熟知政事,對袁世凱更是從戊戌變法時就一直留心,大報小報上的新聞少有錯過,連袁娶了多少門姨太太也全算得清,卻從未聽過此書,抬頭看林遠生,也是滿面愕然。

佐藤聽了這話,冷笑道:「在下確是有過此作,就是託大總統的福,書已印好裝訂齊全了,還遣袁大公子連夜趕往天津,讓我國總領事壓了下來,這書如今除了我手上的底稿,怕是全被你們一把火燒了。」

於湘淮道:「小幡酉吉可是收了我們大公子一大筆錢,這錢難道沒有入你的手裡?」

佐藤道:「錢我確是拿到了一些,那又如何?於先生難道認為,在下窮三十年之功,殫精竭慮寫這麼一本書,竟是為了這麼些錢?這書完稿也有六七年了,現今看來,袁總統走的哪一步我沒寫對?」

眾人聽了,都起了好奇之心,連於湘淮也沉吟片刻,道:「不知道佐藤先生書中終究寫了什麼?」

佐藤自飲了一杯,道:「此書最末一節,名為‘概論袁世凱之將來’,開篇即述‘能預慮支那之將來,方能概論袁世凱之將來’,彼時袁大總統可還剛被攝政王解了官職,正在河南賦閒,我的書中已言‘知袁世凱未來之際遇,朝野相需,當倍甚於庚子之李鴻章也’,在下別的不敢妄言,對袁世凱這人,卻是實實在在下了幾十年苦功。」

佐藤說的時間餘立心也記得,革命前三年光緒和太后先後病逝,小皇帝的父親載灃掌攝政之位,即刻解了袁世凱的官職,袁只得稱疾返鄉河南,先隱居輝縣,後又轉至安陽。彼時餘立心一心立憲維新,堅信戊戌政變時因袁世凱出賣維新派,致使康梁流亡日本,譚嗣同灑血菜市口,光緒帝則至死被囚禁於瀛臺,那時候不恨袁世凱的國人,怕是全天下也找不出幾人。

不過七八年時間,世間已無清帝,革命至此,餘立心不見共和,卻只感愈發混亂。宋教仁被刺之事,餘立心這兩年在北京斷續聽到訊息,當年直接聯絡兵痞武士英在上海車站行刺的應桂馨,雖都認為是袁世凱內務部秘書洪述祖的舊友,但亦不少人疑心革命黨人陳其美乃背後真正主使,因應桂馨早年曾是陳其美舊部,陳其美則是孫文左臂右膀,宋教仁一死,國民黨內無人再可與孫文競爭,而袁世凱背此罵名,又民心大失,可謂一石二鳥之計。林遠生兩年前有一次私下對餘立心道:「連梁任公也說,刺宋之人,主使人應是陳其美,但革命黨那邊甚至稱任公也有嫌疑,不過是想壞了立憲派最後的聲名。」

餘立心想到此節,開口問道:「不知佐藤先生怎樣看宋教仁之死?袁世凱乎?革命黨乎?梁任公乎?」

佐藤搖搖頭:「應桂馨既遭滅口,此案勢必將成千古懸案……只是以我對袁世凱的瞭解,他看似是個魯莽粗人,實則心細如髮,既要殺宋教仁,何必大張旗鼓,邀其來北京商議組閣要事?倒是孫文這個人……實在不敢說。」

於湘淮聽了此話,面色稍有舒展。林遠生見了,忙招呼大家喝了一輪,佐藤幹了一杯之後,特意給於湘淮續上酒,道:「於先生心有芥蒂,想必是因‘二十一條’之故。」

於湘淮道:「佐藤先生,天皇政府如此狼子野心,身為中國人,豈能毫無芥蒂?」

佐藤道:「於先生,您說得自然有理,但國家是國家,國民是國民,你雖恨我是日本人,我卻還是想和你做個朋友……別說我和你,當年美國將軍佩裡黑船轟開日本國門,我的國人卻視之為英雄,為其在橫濱立碑,碑上還有我國首相伊藤博文親筆手書……時局萬變,您又何必如此介懷。」說罷,佐藤又自酌一杯。

桌上飯菜微涼,海參滲出腥味,於湘淮嘆了一口氣,道:「佐藤先生,你我國情有異,民心不同,以李中堂之地位,尚不能卸‘馬關’‘辛丑’之侮,何況袁大總統現今本就四面樹敵,賣國這罪名,在中國是誰都擔不起,我們這些在手下做事的,走出去也面上無光,倍感敗挫。」

佐藤道:「這‘二十一條’如何能怪到袁大總統頭上?日本覬覦滿洲,也不是這一兩年的事情,據我所知,前幾年日俄兩國幾次私下立了密約,雙方約定俄國拿外蒙,內蒙則屬日本,眼看俄國在外蒙和新疆頻頻得手,我國政府早就心急難耐……但袁世凱從來是英美的人,一直的策略都是聯英美而制日俄,日本政府從未想過與他合作,前幾年歐洲大戰,歐洲各國統統捲入戰場,正是日本在支那擴張的好時機,黑龍會頭目內田良平起草了一份《對華問題解決意見書》,遞交給了我國首相大隈重信,要是我沒看錯,‘二十一條’,大部分內容都化自這份意見書。」

桌上眾人聽了這話,都覺驚異,餘立心道:「佐藤先生,難道你竟看過這意見書?」

佐藤笑了笑,道:「做了三十年記者,這點辦法總得有。」

於湘淮急問道:「這意見書到底有何內容?」

佐藤道:「我當年也就從朋友手中粗粗看了兩眼,只記得當中最要緊的乃是強令中國締結防禦同盟,將南滿和內蒙委託日本管理,福建沿海幾大港灣則租給日本作為軍事基地,中國陸軍由日本訓練,軍事工業由日本協助建立,中國與他國訂立借款租地讓地條約須得日本同意,如此等等。」

眾人聽了,都默默點頭,於湘淮道:「這樣看來,這確是‘二十一條’前身。」

佐藤又道:「我當時著重看的,乃是當中提及袁世凱的部分。」

他停頓片刻,吃了兩筷子菜,才又道:「內田良平對袁全無信任,也早就看透其在外交上慣用‘以夷制夷’之術,黑龍會當時所圖的,乃是唆使中國革命黨人、宗社黨人以及其他失意分子在全國範圍內引發騷動,如整個國家陷入混亂,袁政府將因此垮臺,屆時日本政府再從四億中國人中選擇一位最有勢力、最著名的人物,助其組織新政府,統一全中國。」

餘立心道:「佐藤先生可知這是指誰?」

佐藤搖搖頭:「孫文亦可,溥儀也罷,我只知道,日本政府要的,絕不是袁世凱……大總統這賣國之名,若說賣給英美尚可商榷,賣給日本,則實在不知如何說起。」

於湘淮聽了這話,面色更緩,嘆道:「這次和日方談判‘二十一條’,我雖不能親入現場,但陸先生是如何談下來的,我倒是也都知道……唉,弱國外交,橫豎是一個難字。」

佐藤道:「於先生,不知能否詳談?」

於湘淮看看門外,林遠生會意,讓外面候著上菜的二人先下去,繼又關門閉戶,待四下無聲,於湘淮才道:「談什麼,如何談,每一步袁大總統都事先有過部署。」

眾人皆屏息聽著,於湘淮又放低聲音,道:「大家可能不知道,這‘二十一條’是一月十八日,日本駐華公使日置益在面謁總統時,突然呈交的,事先無任何告知,日置益彼時態度頗為強硬,要求總統對此保密,否則日方將採取行動云云……總統雖私下震怒,當日卻只對公使稱,這乃外交事務,應交給曹汝霖曹次長帶回外交部,再由陸徵祥陸總長與公使交涉。但就在當晚,總統立即召開了緊急會議,從國務卿徐世昌,到陸軍總長段祺瑞,再到秘書長梁士詒,悉數列席,當時定下的方案,是要避重就輕,尤其第五號共七條,包括中華民國中央政府需聘請日本人充當政治軍事顧問,日本在中國內地所有的醫院、寺院、學校,中華民國政府需一概允許其擁有土地所有權,等等,總統的意思是,這竟是以高麗看待我國,此項萬萬不可與他商議……」

佐藤點頭道:「我也聽美國記者友人說過,總統府有意安排外交部英文秘書顧維鈞將‘二十一條’之訊息透露給英美記者,寄望藉此向日本施壓,四月中美國國務卿果令駐華公使芮恩施向中日雙方分別表明,美國將不會放棄在華任何權益,正因如此,中方談判才能堅持不談第五號,日方也只得同意修正案……‘二十一條’中,最終真正白紙黑字簽下來的,實乃十二條。」

於湘淮道:「佐藤先生果然訊息靈通,談判三月,‘二十一條’變成十二條,雖仍是喪權辱國,我們總統府上下,卻實在是盡了力……先生可知,因談判膠著,三月初日置益曾訪曹汝霖,語調強硬,稱若於數日之內日方無滿意之承認,將恐生不測,日軍這三月期間亦不斷向山東和南滿增兵,以示軍事威脅。」

林遠生先前一直不語,此時突然開口道:「以袁大總統之心氣,就甘受此奇恥大辱?」

於湘淮再嘆道:「各位心中所想,總統府過去數月,可謂反反覆覆想過百次千回,總統的確曾想過,不妨與日本一戰。」

餘立心一驚,道:「萬萬不可,國力相差千里,再戰不過是再來一次甲午之恥,可能慘況更甚。」

於湘淮道:「餘先生,您雖不是政局中人,卻看得如此清楚。不錯,總統曾詢問段總長,以當下中國之軍力,是否有望保衛國土,段答,他可拼死保衛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之後,則只能聽候總統指示。日方五月八日在國務會議中發出最後通牒,在場十餘人,皆言無計可施,唯有全盤接受,只段總長一人力主發動軍隊。是戰而大敗,還是不戰而降,總統這幾月也是幾經反覆啊。三月底他曾對芮恩施透露,所能做的讓步必以不削弱中國獨立為前提,但英國大使朱爾典隨後告誡稱,這局勢極為危險,總統如若知彼知己,就不應輕啟釁端……總而言之,這是處處兩難,唉,賣國這筆爛賬,誰都不想負責,但終究,還是得我們總統府的人擔此千古罵名……」

於湘淮說完,許是酒氣上湧,臉色煞白,佐藤有意安撫,給他盛了一碗素湯醒酒,道:「談判三月,總統府能從二十一條談到十二條,已是一筆大功勞,若不如此,今年此地尚是中華民國,明年說不準就成了高麗。」

於湘淮道:「也多虧大總統細心安排,談判方能從二月拖至五月,日方的意思,是要天天談,每週五次,但總統私下對陸先生說,無論如何,想方設法把時間拖過去,所以陸先生就回,自己公務繁忙,又要處理諸多外交事項,又要出席內閣會議,每週只能和日方開會一次。陸先生這個人,你們也知道,溫文爾雅,說什麼都不急不躁,日本公使日置益也不好逼得太緊,所以最後大家各讓一步,定為每週談三次……這會談說是下午三時至五時,但陸先生每每寒暄客套就得一刻鐘,隨後又是獻茶又是吃點心,那時節又是清明前後,陸先生特意讓大總統叮囑我父親,做了各式南方點心送去,青團裡包筍丁肉丁,生煎包子是薺菜餡兒的,時不時還上一碗油豆腐粉絲湯……這麼湯湯水水又上又撤,吃完又得喝茶漱口,又得熱毛巾擦臉,說不準還得去洗手間,好不容易大家都坐下來開談,一半時間倒是過去了。」

眾人聽了都笑,於湘淮自己也笑,道:「為了讓日本人不至當眾翻臉,我父親那幾月可是使了渾身解數,春筍從杭州坐專列來的北京,到了總統府一刻都不耽擱,剝皮焯水,切丁下鍋。陸先生自己觀察了一陣,說日置益愛吃蝦餃,父親就親手剝蝦和麵,蝦餃做多了,我們在門外候著的人也一人能分到兩隻,咬下去那汁水之鮮,連我都沒吃過……父親說,做了一輩子廚子,沒想到做飯還能愛國。」

餘立心笑道:「這也虧陸先生想得出來,日本人難道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