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餘堂 李靜睿 第2頁,共2頁

餘立心「哼」了一聲:「不管城裡城外,我們餘家沒有房子?需要你找林家安排?你們以為把一個大活人藏這裡,就不惹閒言碎語了?你以為之前我沒聽到過林家大少爺帶回來一個東洋女子?……我不過是以為……」他看了看令之,沒有說下去。

達之叩了許久門,才有一個僕婦前來,達之問他:「小姐呢?」

那僕婦答道:「鈴木小姐在書房裡和大少爺喝茶。」馬車上餘立心已經知道,東洋女子名叫鈴木千夏,林恩溥與達之在東京與她相識,她比達之還要小兩歲。

達之也看看令之,說:「他什麼時候來的?」

「下午就來了,在山上吃的晚飯,大少爺今天帶了兩條活魚,說鈴木小姐喜歡吃魚,特意讓廚房的人做了魚湯……」

令之終於忍不住,對餘立心解釋道:「父親,不要聽外面的人亂說,恩溥哥哥他……他不過把鈴木小姐當親妹妹。」

三人進了裡屋,看見林恩溥脫了鞋,赤腳坐在一張草蓆上,草蓆中央有藤製矮几,上擱茶具,對面坐了一名年輕女子,正在給林恩溥斟茶,見他們進來,連忙放下茶壺,起身鞠了個躬,道:「令之小姐,達之先生……」她看見後面的餘立心,立刻明白過來,又深深鞠躬,「餘先生好,我是鈴木千夏。」

鈴木千夏中文流利,一口川腔,聽不出東洋口音。她素著一張鼓鼓圓臉,杏核眼薄嘴唇,麥色皮膚,穿天青色寬身旗袍,搭著灰色羊毛坎肩,頭髮按今年的流行,剪短後在耳朵處燙卷,戴一對雜色玉墜子,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和令之站在一起,倒像是令之的嫡親堂姐。

書房裡除了書架,只有這張草蓆,上面隨意散落著幾個蒲團,眾人都找不到地方坐下,一時間只能站著,還是林恩溥招呼說:「不如大家都去後院,那裡有個亭子。」

六角亭子建在小池塘邊,中有石桌石椅,五人擠擠挨挨坐下後,鈴木千夏點上煤油汽燈,又叫人上了幾盤點心果品,聽說他們三人都沒來得及吃晚飯,就又端來三碗哨子面,麵湯上青是青紅是紅,她輕聲道:「餘先生,您試試我自己炒的哨子。」

餘立心挑了一筷子,看那哨子炒得散酥,芽菜裡還混有筍丁,道:「沒想到鈴木小姐的川菜做得這麼地道。」

千夏給他們一一斟了茶,這才坐下:「我母親也是四川人,就在孜城往西兩三百里地,不過是個不知名的小地方……今年清明,達之先生和恩溥先生陪我回去過,母親前兩年去世了,葬在東京,我按她的遺願,在家鄉給她建了一個衣冠冢。」

「那你的父親……」

「達之應該已經告訴您了吧?我父親是日本人,他自小仰慕中華文明,又決心要遊歷神州,光緒十五年就到了中國,一邊學醫一邊旅行……那時中日還沒有打甲午海戰,父親又學了十幾年中文,沿途沒什麼人知道他是日本人,只以為他有外地口音……後來他在四川遇到我母親,甲午之後,就把她帶回了日本,他們有了我,為了不讓人知道我的血統,在中國的時候,我叫林千夏……至於父親,他現今一人住在東京。」

她聲音雖輕,卻並不顯膽怯,也無任何討好之意,有一種女子身上少見的冷靜,餘立心無端端想,達之的眼光倒是不錯。他又問道:「鈴木小姐,你們一家人既然已經在日本定居,你為何來了孜城?」

千夏笑了一笑,大方道:「當然是為了達之。我們在東京時已經相識,達之和我……早就是戀人。」

「但你來孜城的時間,似乎比達之回國時間還早……」

「那是我們早有約定,我先來住下,他稍後回來……我們也不用急於一時。」

餘立心有隱隱疑惑,卻也不好再細問。令之在一旁插嘴說:「千夏姐姐除了不是中國人,什麼都好,她可是正經讀了東京的女醫學校,啟爾德和艾益華有些治不了的病人,可都是我帶來山上,被千夏姐姐治好的呢。今年春天我臉上長癬,也是千夏姐姐給我配了藥,我看東洋的方子也和我們差不多,那藥看著像玫瑰硝,就是沒那麼香,三日就見了效……」

林恩溥也搭上兩句:「餘叔伯,我和鈴木姑娘相識多年,她慧心巧手,又極有見識,我們外人看來,也覺得和達之實在般配。」

餘立心「哼」了一聲:「我倒不這麼看,達之魯莽幼稚,配鈴木姑娘,顯是他高攀了。」

達之一喜:「父親,那您是答應了?」

餘立心站起身來,看塘中月影,初秋天氣爽朗,池中殘荷尚未凋盡,影影綽綽能看見長長黑魚在葉下休憩。他思索許久,方開口道:「鈴木小姐,你也知道,我們餘家是孜城的大戶人家,說句自誇的話,我怎麼也算得上是思想開明的父親吧。濟之達之令之,都受的新式教育,兩個兒子出國數年,我也從未乾涉他們想學什麼,令之一個姑娘家,我也讓她拋頭露面,出來做事,二十歲尚未成親,我雖說心裡著急,卻也沒有真正催促過她……但不管怎麼樣,鹽場是餘家一兩百年的祖業,總需要人承繼,我的長子濟之去了美利堅幾年,回國就說自己信了上帝,志業只在行醫傳教,這一年更是仿似中邪,行為乖張,現在留在北京,夜夜泡在戲園子裡,不肯再回孜城,我對他,說實話已經不能抱什麼期望了……至於達之,自他母親去世後就性情孤僻,我從來不瞭解他,他去了日本四年,有兩年多都杳無音信,好不容易回國來,無端端要先去北京住半年,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也不想知道,這幾年的中國你也看到了,亂世之中,我們這些商賈之家,不過是在這個軍閥和那個軍閥的夾縫中勉強求生,沒有心思想這些瑣事……以餘家的能力,養個不成器的兒子,哪怕是養他一輩子吃鴉片煙玩戲子,也不在話下……但自去年我去了北京,達之也像中邪,卻是脫胎換骨那一種,他把鹽場生意料理得我也是挑不出毛病……雖說我想不通這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自然讓我心寬慰,這次回孜城我已想好,餘家這一盤子鹽井生意,以後是隻能傳給達之了……」

他停下來,喝了一口茶,又接著說道:「……我早做好準備,幾個子女都會自由戀愛,我自問也沒有任何門第之見,但萬萬沒想到,達之會想娶一名帶日本血統的女子,你也知道,這幾年中日兩國關係……上個月日本軍艦剛剛封鎖了膠州灣,雖說你們打的是德國,但畢竟是在我們的土地上……鈴木小姐,茲事體大,這一關我暫時過不去,容我再好好想想,我想你和達之二人,已等了這麼些年,也不在乎多等一時半會兒。」

達之越聽面色越沉,剛開口說「父親……但是……」就被餘立心搖搖手打斷,「你們先聽我說完……鈴木小姐,林家的這個地方舒服是舒服,但畢竟太荒涼了,何況你既是達之的……朋友,就沒必要住在別人家裡。你看這樣好不好?你也懂醫,不如就去醫院旁邊住下來,這樣你平日裡也有個地方可以去,不用整日悶在家中,那附近我還有一個小院子,有點簡陋,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鈴木小姐若是不嫌棄,這幾日我就找幾個下人把那邊拾掇出來,你需要什麼傢俬,隨時跟達之說,我找人替你備好……就是得麻煩你在城裡還是用回中國名字,以免旁生枝節。」

千夏神色自若,又給大家斟了一輪茶,還是輕聲細語說道:「餘先生,多謝您的安排,那我恭敬不如從命,就搬過去了……至於達之和我……您說得對,我們若是心意已決,也不在乎這點時間……今天也晚了,你們夜裡馬車走山路多有危險,不如就在這裡先住下?客房倒是勉強夠住,只是東西不齊,辛苦你們湊合。」

達之還想說什麼,千夏不動聲色對他擺擺手,他也就止了口,餘立心看在眼裡,心想:達之倒是難得有如此聽話的時候,有人治得住他,也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件事就算如此這般定下來了。鈴木千夏半個月後搬進了餘家的房子,餘立心給她找了十幾個能幹穩妥的下人,叮囑眾人叫她「林小姐」,林恩溥把東洋女子金屋藏嬌的事情,雖然在城內傳得沸沸揚揚,卻並未有幾個人真正見過千夏的模樣。她把頭髮新燙了花,重做了一批衣服,她本就能說一口川話,言談舉止若不加留心,絲毫看不出東洋味道,餘立心只需對外說,這是自己遠房姻親,因這兩年軍閥亂戰,家中出了事,前來孜城投靠餘家。

那房子較林家在鳳凰山上的避暑別院稍大一些,規規矩矩的兩進院子,千夏住在後院,她本想照東洋習慣,在房中鋪草蓆,晚上搬來被褥就能當床,但眾人都勸她說,城中不比山上,人多嘴雜,萬一被下人傳出去,無端端惹麻煩。後來還是餘立心從慎餘堂給她送去一張燈籠架子床,這是他去世夫人的陪嫁,通體柏木,床簷上用鈞窯瓷片貼成喜鵲鬧梅,又飾有梳妝銅鏡,令之去看了,豔羨地說:「千夏姐姐,這是我們中國的小姐床,專給未出閣的大家小姐用的,但連我的床都沒這麼貴重,你看這鈞窯瓷片,大片大片的,可不是一般碎瓷……父親雖還沒有鬆口允你和二哥的婚事,但我看啊,他心裡必定是喜歡你的。」

那院子距離醫院走路也就半盞茶工夫,千夏每日早上就去聽診,孜城普通百姓大都對西醫半信半疑,她來了之後,病人倒是增了兩三成。艾益華看她每日號脈煎藥,院子裡一地鋪滿晾曬的草藥,又時不時拿出銀針,替病人刺穴行針,有些針長過六寸,刺入穴位之後卻絲毫不見血,病人似乎也不覺苦痛,艾益華滿心好奇,也想學習東方醫術,千夏就每日在閒暇之時耐心給他講講經脈之道,她的英文較令之要流暢地道不少,連各種穴位都能勉強和艾益華解釋清楚。有一日大家聚在醫院吃飯,眾人都誇她,千夏笑道:「明治天皇四十幾年前立志維新,東洋幾乎全民學英文,還有文部大臣認為應當廢除日文,以英文為國語……不過最後終歸沒有通過。」說完她嘆了口氣,「其實那樣也沒什麼不好。」

令之聽後驚詫:「你們東洋的皇帝和大臣為什麼要這樣?一個國家沒有自己的語言那怎麼行?我可不能想象一箇中國人讀過書,卻看不懂詩詞歌賦,遠的不說,要是《石頭記》都讀不出好,做人的意思豈不要少一半。」

達之在旁冷笑半聲:「幾首酸詩幾本淫書,和一個國家的前途比起來,到底有什麼重要?你也二十歲了,現在左右是個教書先生,做人就這麼點意思?啟爾德艾益華都是美利堅人,他們不也一樣用英國人的語言,人家怎麼沒覺得少了什麼意思?」

啟爾德也在飯桌上,他看這局面,只能含混其詞說:「……你們說的什麼?我不怎麼聽得懂……什麼是《石頭記》?」

令之沒理他,對達之不服道:「難道一個國家用自己的話說話寫字,就沒有前途?你這是什麼歪理?」

廚房裡燉了枸杞雞湯,千夏給令之舀了一碗,撇去浮油,還是不緊不慢輕聲說:「天皇認為民族積弱,文化是根本,所以要求國民全盤西化,穿西服,吃牛肉,學英文,想讓日本人成為西方人……當年米國人佩裡黑船來航,用六十三門大炮轟開日本國門,但日本國內從上到下,倒並不怎麼恨他……我父親總說,沒有米國人帶來的羞辱,二十年前我們贏不了大清,十年前我們更贏不了俄羅斯。」

令之撇撇嘴:「反正我沒法理解,難不成我們還得感謝英國人法國人燒了圓明園,德國人佔了青島不成。」

達之面色不屑,還想開口,千夏卻給他夾了一個雞腿,輕聲細語笑道:「達之也別說了,和妹妹生什麼氣呢……把這雞腿吃了,你最近太辛苦了,我看你怕是每日睡不到三個時辰。」

這一年達之確是辛苦。送走父親之後,達之有兩三月時間整日不見人影,按理說寒冬臘月裡不好行船,鹽運時斷時續,正是鹽商們的淡季,但乙卯新年一直過完元宵,令之也沒在家中和達之吃過幾次飯。啟爾德和艾益華都不過中國春節,正月裡醫院也照常開業,這一年難得平順,除夕後城中爆竹聲不息,不少孩童被灼傷炸傷,過年時又難免有不少人食多油葷,醫院倒是比平日還忙碌一些。正月十七那日下午,令之去幫手煎藥,有個五六歲的小么妹炸傷手指,嚶嚶哭了大半個時辰,千夏細細給她上了草藥,又用糕點蜜餞哄了許久,令之煎好一服藥回來,才見那小么妹被母親牽著,咬著杏脯笑嘻嘻出門。

令之擦擦手,脫了鞋縮在診室沙發上,從邊几上拿了塊杏脯,咬下一角,抱怨道:「……千夏姐姐,二哥這麼忙,你也這麼忙,你好歹每天還在醫院裡,二哥是根本看不到人影……大過年的沒人陪我玩,你們再這麼下去,等開了春,我也上北京找大哥去算了……不過大哥也不見得理我,還好松哥哥也在,松哥哥總是會陪我的……呀,這杏脯你吃過沒有,怎麼這麼甜,可把我齁死了……」

千夏給令之倒了一杯滾開水,也上了沙發。房間裡燒著壁爐,木柴發出噼裡啪啦聲響,她穿一件薄薄的藏藍長棉袍,頭髮燙直後垂到肩頭,臉上只用了一點謝馥春香粉,周身首飾不過一個銀鐲子,看起來倒比越發珠光寶氣的令之更像個女教書先生。

千夏隨手撥了撥令之新戴的銀鎏金點翠鳳凰耳墜,笑著說:「你真捨得去北京?哪怕你捨得呢,恩溥可不會答應……這耳墜子是他從省城給你帶回來的吧?我那天聽他說了,這是紫禁城裡流出來的東西,說不準是以前哪個妃子用過的呢……」

令之今日穿一件孔雀藍織錦短襖,是當下時新的寬袖口,滾著玫紅寬邊,下系一條玫紅織錦的百褶裙,渾身鮮亮,又環佩叮噹,那對耳墜尤其顯眼,和前兩年比,令之現在才真正是個富商千金。她也去撥千夏手上的鐲子,低聲說:「千夏姐姐,你就別取笑我了……」

「這怎麼是取笑?恩溥怎樣待你,難道你還心裡沒有底?」

令之取下來一隻墜子,沉默著摩挲半晌鳳凰翅膀,才道:「……我是真的沒底……恩溥哥哥他……他現在待我自然是極好,就像他沒有去東洋讀書前那樣,你知道吧,我們以前……是真的很好過……但我一想到中間這幾年就心慌……千夏姐姐,他在東洋到底遇到什麼事了?為什麼當時無端端要和我解除婚約?我……我始終過不了這一關……他又總不肯跟我明說。」

林恩溥出洋的第二年,令之已經感覺蹊蹺。此前他幾乎每週都有信郵來孜城,每封信厚厚一疊,林恩溥自小臨碑,寫一手好字,八行箋上卻不過是那些瑣瑣碎碎的小事,東洋的天氣、飲食、服飾、風景、人情……事無鉅細一一道來,又時不時在信中夾帶相片,令之彼時也正在省城讀中學,雖滿懷相思,卻也並不覺得他有多遙遠,她內心篤定,四年之後待林恩溥學成歸國,二人自然就是要成親的。林恩溥去的第一年暮春,第一次看到東京滿城如雲櫻花,極為震動,在信中對令之寫道:「……前幾日課上得知,東洋有詩集名為《萬葉集》,中有一篇,寫一女子名為櫻兒,同時被兩名男子所慕,她不知從何選擇,竟懸樹而死,終成櫻花之精……令之妹妹,你雖容顏亦如櫻花柔美,前世怕也是花魂,今世你我卻幸而唯有彼此,待到我們成親之後,我帶你來東洋遊玩,春日賞櫻,冬日看雪,東京的雪極大,你應從未見過如此景緻……」

誰知到了那年下雪的季節,林恩溥的信漸漸稀疏下來,有時令之郵過去七八封了,才能收到一封簡訊,寥寥數語,只說自己一切都好,不要掛心,相片更是再也沒有郵來過。令之心中焦急,卻又礙於臉面,不好和家人說起,只有兩次趁上林家赴宴的機會,裝作不經意向下人打聽,林家的管家從小看著令之長大,又知道以後她遲早要嫁入林家,待她極親,但他似乎也不知道什麼異樣,只說大少爺似乎在東洋花了不少銀子,連老爺都發了兩次火。令之知道,林恩溥素來生活簡儉,又不喜任何奢華之物,走之前他們互留信物,令之拆了一根髮簪,兩顆東珠一人一顆,林恩溥卻是給她留了一冊他自己手抄的《石頭記》,對令之道:「沒來得及抄完,你先拿著,我去東洋還接著抄,這樣等我回國,就能湊齊一整套了。」

令之不知道他在東洋還有沒有接著抄書,遲遲收不到回信的時候,令之會翻看那冊書,林恩溥抄到三十四回,寶玉讓晴雯給黛玉送去兩張半新不舊的帕子,黛玉半夜研墨蘸筆,在帕子上題了三首詩,林恩溥就正好抄到最後一句,「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識香痕漬也無?」

令之的房間恰恰對著慎餘堂中的竹林,這已是第三年的夏天,剛下過一場驟雨,竹枝青翠,葉上滾珠,林中有竹節蟲嗡嗡鳴叫。兒時林恩溥夏日來慎餘堂玩耍,會帶著令之在林中捕蟲,再用枯葉起一堆小火,把竹節蟲烤來吃,那甲蟲肉質肥美,有一股奇異香氣,後來他們漸漸大了,林中火焰隔開彼此,卻沒有隔開彼此的眼睛。

漫長的夏天終究還是過去了,令之三個月沒有收到林恩溥一封信,再怎麼在心中反覆為戀人辯解,她也明白,有些事情變了就是變了,緣由不明,卻已然如此。

英文,首先。

英文,真悲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