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怎能談話呢，」她說，「你們來這裡吧，這裡只有薇拉一個人。」她領頭走進隔壁一個很小的房間，這裡顯然是單人牢房，現在分配給女政治犯住。薇拉·葉夫列莫夫娜矇頭睡在通鋪上。

「她偏頭疼犯了，在睡覺，聽不到你們談話，我這就出門！」瑪麗婭·帕夫洛夫娜說道。

「恰恰相反，你請留下來，」西蒙松說道，「我沒有秘密要瞞著任何人，更不瞞著你。」

「那好吧。」瑪麗婭·帕夫洛夫娜說著，像孩子那樣來回扭動身體，把身體移到通鋪深處，準備聽他倆談話，同時用她那雙漂亮的、羔羊般的眼睛看著遠處。

「我要談的事情是，」西蒙松重拾話頭，「我知道您和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夫娜的關係，我認為我有必要向您說明我和她的關係。」

「什麼關係？」聶赫留多夫問道，心中不由自主地欣賞起西蒙松與他談話時表現出的坦率和實在。

「我想和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夫娜結婚……」

「太奇怪了！」瑪麗婭·帕夫洛夫娜說道，眼睛盯著西蒙松。

「我決定向她提出這個請求，請她做我的妻子。」西蒙松繼續說道。

「我又能做什麼呢？這取決於她。」聶赫留多夫說。

「是的，不過沒有你的同意她無法做出這個決定。」

「為什麼？」

「因為在您和她的關係問題沒有徹底解決之前，她無法做出任何選擇。」

「在我這一方面，問題已經徹底解決。我願意做我認為應該去做的事情，此外也想緩解她的處境，但我對她不願有任何約束。」

「是的，可她不願接受您的犧牲。」

「沒有任何犧牲。」

「我還知道，她的這個決定不會改變。」

「那麼跟我還有什麼好談的呢？」聶赫留多夫說。

「她需要您也認可這一點。」

「我怎麼能認可我可以不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呢？我能說的話只有一句：我沒有自由，而她是自由的。」

西蒙松沉默片刻，陷入沉思。

「好，我就這麼對她說。不要以為我迷上了她，」他繼續說道，「我愛她，像愛一個出色的、罕見的、受過很多磨難的人。我對她一無所求，卻很想幫助她，緩解她的……」

聽著西蒙松顫抖的聲音，聶赫留多夫感到驚詫。

「緩解她的處境，」西蒙松繼續說道，「她既然不願接受您的幫助，就讓她來接受我的幫助吧。如果她同意，我就請求把我流放到關押她的地方。四年時間不算長。我要待在她身旁，或許可以緩解她的苦難……」他再度激動得說不下去了。

「我能說什麼呢？」聶赫留多夫說，「我很高興她找到了您這樣一位保護人……」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西蒙松繼續說道，「我想知道，您愛她，希望她幸福，那麼您認為她與我結婚會幸福嗎？」

「當然會幸福。」聶赫留多夫態度堅決地說道。

「這件事完全取決於她，我只是想讓這顆受苦受難的心靈得到喘息。」西蒙松說道，同時帶著孩子般的溫情看著聶赫留多夫，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象，這個面色陰沉的男人竟會流露出這樣的溫情。

西蒙松站起身，握住聶赫留多夫的一隻手，湊近他，羞怯地笑了笑，吻了聶赫留多夫。

「我就這麼告訴她。」他說著，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