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列寧思忖起來。
「應該早點說明啊。」他說。
「我作了說明。」
「應該寫進備忘錄。如果能附在上訴書中……」
謝列寧終日忙於事務,很少出入社交界,他顯然對聶赫留多夫的羅曼史一無所知;聶赫留多夫見狀,也覺得沒有必要對謝列寧談及他和瑪絲洛娃的關係。
「是啊,不過即便如此,也能明顯看出原判是荒唐的。」他說。
「參政院無權這樣說。如果參政院僅憑自己對原判是否公正的斷定來撤銷法院判決,那麼,姑且不論參政院會喪失所有支撐點,要冒破壞正義而非維護正義的風險,」謝列寧一面回憶剛剛審理過的案子,一面說道,「姑且不論這些,至少會使陪審員的決定喪失全部意義。」
「我只清楚一點,這個女子完全沒有罪,使她免受無辜懲罰的最後希望也失去了。最高機構竟然核准了這個完全非法的判決。」
「不是核准,因為沒有,也不可能對案件本身進行稽核。」謝列寧說道,眯縫著眼睛。「你肯定住在你姨媽家吧,」他又添了一句,顯然是想轉換話題,「我昨天聽你姨媽說你在這裡。伯爵夫人還邀請我和你一起參加一位外來傳教士的佈道會。」謝列寧說著,嘴角掛著笑容。
「是的,我參加了,可我走開了,感到噁心。」聶赫留多夫氣呼呼地說道,他因為謝列寧轉換了話題而氣惱。
「是嗎,為什麼感到噁心呢?這畢竟是一種宗教情感的表露,雖說有些片面,有教派意味。」謝列寧說道。
「荒謬絕倫。」聶赫留多夫說。
「也不是吧。奇怪的是,我們對我們教會的學說知之甚少,我們因此往往把我們的一些基本教義當成了新發現。」謝列寧說道,似乎急著想把自己的一些新觀點說給這位老朋友聽。
聶赫留多夫詫異而又專注地看了謝列寧一眼。謝列寧並未垂下眼睛,他的眼中不僅有憂鬱,而且還有惡意。
「你難道還相信教會的教義?」聶赫留多夫問道。
「當然相信。」謝列寧回答,並呆呆地直視聶赫留多夫的眼睛。
聶赫留多夫一聲嘆息。
「奇怪。」他說。
「不過,我們之後再細聊吧。」謝列寧說。「我這就來。」他對一位恭恭敬敬走到他身邊的法警說道,然後又嘆著氣,對聶赫留多夫說,「一定要見一次。不過怎麼見你呢?你晚飯之前七點鐘來,我一準在家。我住納傑日金街,」他報出門牌號。「多年沒見了。」他又補充一句,走出門去,嘴角又現出笑容。
「我有空一定去。」聶赫留多夫說道,他覺得,在這短暫的交談之後,從前那個親近可愛的謝列寧突然變得陌生起來,即便沒有成為敵手,也已形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