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九章

復活 托爾斯泰 第2頁,共2頁

「好吧,去醫院的事情,」她用有些斜視的眼睛看了他一下,突然說道,「如果您想讓我去,我就去,酒我也不再喝了……」

聶赫留多夫默默地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微笑。

「這非常好。」他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然後便與她告別了。

「是的,是的,她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聶赫留多夫心想,在先前的種種疑慮消失之後,他體驗到一種全新的、從未有過的感受,即堅信愛情的戰無不勝。

在這次見面之後,瑪絲洛娃回到臭烘烘的囚室,脫下囚袍,坐到板床她自己的位置上,兩手放在膝蓋上。囚室裡只有幾個人:患肺結核病的弗拉基米爾省女人和她還在吃奶的孩子,孟紹娃老太婆,鐵路道口值班員和兩個孩子。教堂助祭的女兒昨天被確診為精神病患者,已送進醫院。其他女犯全都洗衣服去了。老太太躺在板床上睡覺,兩個孩子在過道里,囚室的門敞著。弗拉基米爾省女人抱著嬰兒,鐵路道口值班員手指靈巧地織著襪子,她倆走到瑪絲洛娃身邊。

「怎麼,你們見面了?」她倆問。

瑪絲洛娃沒有作答,她坐在高高的板床上,晃悠著夠不著地板的雙腿。

「幹嗎哭哭啼啼的?」道口值班員說,「別灰心喪氣。嘿,卡秋莎!喂!」她說著,飛快地抖動指頭。

瑪絲洛娃沒有回答。

「我們屋裡的人都去洗衣服了。都說今天有一大批施捨。聽說送來好多東西。」弗拉基米爾省女人說。

「菲納什卡!」道口值班員衝門外喊道,「這淘氣鬼跑哪兒去了。」

她抽出一根編針,把它插進線團和襪子,出門走進過道。

就在此時,過道里響起一陣腳步聲和女人的說話聲,光腳穿著囚靴的室友們走進囚室,每人都拿著一個麵包,有人還拿著兩個。費多西婭很快走到瑪絲洛娃身旁。

「怎麼,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嗎?」費多西婭問道,她那天藍色的明亮眼睛充滿愛意地看著瑪絲洛娃,「這是給我們的點心。」她把麵包放到擱架上。

「怎麼,他變卦了,不想結婚了?」科拉勃列娃問。

「不,他沒變卦,是我不願意。」瑪絲洛娃說,「我也這樣對他明說了。」

「真是個傻瓜!」科拉勃列娃用她低沉的嗓門說道。

「這有什麼,不能在一起過日子,還結婚幹嗎?」費多西婭說道。

「你的老公不是也要跟你一起走嗎?」道口值班員說道。

「我們是結過婚的,」費多西婭說道,「而他們不在一起,幹嗎要結婚呢?」

「傻瓜!幹嗎結婚?他要是娶了她,她就有花不完的錢了。」

「他說:‘不管你被髮配到哪兒,我都跟你走。’」瑪絲洛娃說。「他去就去,不去就不去。我是不會求他的。如今他要去彼得堡張羅。他在那裡有一大堆親戚當部長,」她繼續說道,「不過我可用不著他。」

「那是自然!」科拉勃列娃突然表示同意,她翻檢自己的口袋,顯然在想別的事情,「怎麼樣,我們來喝一杯吧?」

「我不想喝,」瑪絲洛娃回答,「你們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