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據我所知,過去有一位年輕的姑娘和她的哥哥常來這所房屋度假。但是我得知她哥哥已經逃離了他父母親的城堡,再也沒有下落。那位姑娘已經結婚。這些就是這套房間老是關閉著的原因。」
我走了。走了十步,我的腳絆在人行道上,差一點摔一跤。夜裡—其實是昨天夜裡—當院子裡的孩子們和婦女們停止說話使我能夠安睡時,我又開始聽到馬車在街上駛過。它們只是相隔好久才過一輛,但等到一輛過去,我就情不自禁地在等下一輛,等著馬鈴聲以及柏油路上的馬蹄聲……這在重複著這樣的意思:這是渺無人跡的城市,你丟失了的愛情,接著是漫漫長夜、夏天、焦急……
索雷爾呀,我的朋友,我現在處於極度苦悶之中。
奧古斯丁
一八九x年六月
這封信儘管表面上在講心裡話,其實沒有什麼東西!莫納既沒有跟我講為什麼他長期以來杳無音信,也沒有訴說他現在打算幹些什麼。我的印象是他要和我斷絕聯絡了,好像因為他這場經歷已經結束,他要和過去一刀兩斷。我給他白白地寫信,他果然隻字不回。只是在我獲得了初級文憑時他才三言兩語地祝賀一下。九月份我從一位同學處得悉他已回到拉費泰·當齊榮母親處過暑假,但我這年應我老南賽的伯父弗洛勞坦的邀請,得去他那裡度假。後來莫納重返巴黎而我沒能見到他。
開學時,確切地說快到十一月底,當我又開始拿出全副精力準備取得高階文憑,以便能不上布林日的師範學校而可以直接成為小學教師時,我收到了奧古斯丁給我三封信中最後的一封信:
我又到了這扇窗下,我還在等,沒有絲毫希望,完全出於瘋狂。秋天寒冷的星期天快結束,天快黑時,不到那條結冰的街上去一次,我總是下不了決心直接回家,關上自己家房間的窗板的。
我像是聖·阿加特那個瘋女人,她每時每刻走出家門,兩手掩著眼睛朝車站方向瞧,想看清自己死去的兒子是否真的不回來了。
我坐在長凳上,哆嗦著,可憐巴巴、自我取樂地想象有個人會輕輕地拉起我的胳膊……我將回過頭去,正是她。她可能只是簡單地說:「我有點遲到了。」我所有的苦楚和精神錯亂馬上就會煙消雲散。我們走進我們的房屋。她的皮襖全都冰住了,她的短面紗也溼了,身上帶來了外面的霧氣;她走近火爐,我看到她淺栗色的頭髮結上層霜,她那線條柔和的美麗的身體俯向火焰……
可是!窗玻璃後面仍舊拉著白色的窗簾,偏遠的莊園的姑娘即使來把它開啟,我現在已沒有什麼話要和她說了。
我們這次冒險已經結束。今年冬天死氣陰沉得像墳墓。也許當我們死的時候,也許只有死亡才可能向我們解釋這場沒有成功的冒險的關鍵所在,以及它的下文和結局究竟是什麼。
索雷爾,我以前要求你想著我。現在,相反,最好忘掉我。最好還是忘掉一切。
奧·莫納
又一個冬天。上一年因生活多神秘而生氣盎然,現在則是死氣沉沉,程度不在其下。教堂廣場上沒有吉普賽人;學校的院子裡一到四點鐘孩子全部走光……偌大的教室只有我一個人在裡邊乏味地啃書。二月份,下了今冬第一場雪,大雪最終埋沒了我們去年的歷險故事,搞亂了整個線索,抹掉了最後的痕跡。我盡力按照莫納在信中對我的要求去做,把一切都加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