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響起一行人由遠而近的腳步聲。
啪!
會議室的兩扇大門齊齊開啟!
森明美和其他董事們齊齊轉頭,聞聲望去,謝華菱如臨大敵,她揮手讓秘書走開,面色緊繃。
會議室的大門洞開。先走進來的是長相如少年一般的謝灃,眾人對謝灃並不陌生,以往越璨有事無法出席會議時,也會讓謝灃代表他出現。然後是謝青。
謝青是越璨的私人保全。
「我很好奇,是什麼重要的秘密會議,需要趁我不在召開?」高大的身形帶著逼人的壓迫感。越璨大步走進來。他似笑非笑地掃視一圈在座的所有董事,目光掠過面容瞬間慘白的森明美,落在謝華菱身上,說:「副總裁,您的秘書該解僱了吧,這麼大規模的董事會議,居然忘記通知我?」
謝華菱狠狠瞪他一眼。「哼,也許sandy通知你的時候,你正在跟哪個女人鬼混,所以沒接到電話也有可能!」
「哦,是這樣?」越璨笑得浪蕩不羈:「那我要去查查有沒有來電記錄了,這很容易查,對吧?」
謝華菱氣得臉色赤紅。肯定是有人走漏了訊息,她是特意趁越璨在日本趕不回來,希望召開董事會三下五除二將事情處理掉。惱怒地巡視全場每個人,她簡直覺得每個人都是叛徒!而此刻,跟在越璨之後走進來的那個明眸皓齒、冷傲如冰薔薇的女人……竟然是葉嬰!
「她來幹什麼?!」謝華菱勃然大怒,霍然站起,伸手怒指向葉嬰:「這是董事會,也是你配進來的地方?!給我滾出去!」她恨透了葉嬰,都是她看走了眼,竟然讓這個惡毒的女孩留在瑄兒身邊,偷走了瑄兒的心,害得瑄兒……
「森小姐並非董事,不是也來了嗎?」
笑得很隨意,越璨擁住葉嬰的肩膀,朝寬大的橢圓桌走來。
森明美咬緊嘴唇,低下頭,死死盯向桌面的檔案。謝華菱所坐的位置是會議主持人的位置,眼見越璨走過來了,卻頑固地一動不動,不挪位置。
謝華菱左手邊的幾位董事立刻站起來。
越璨不以為意地緊挨著謝華菱坐下,葉嬰坐在他的另一邊,她似乎心情很好地對森明美微微而笑。森明美緊繃著臉,彷彿沒有看見。謝灃、謝青站在越璨和葉嬰的身後。
「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提到‘葉嬰’兩個字,」目視全場,越璨笑笑地說,「是在討論什麼?」
謝華菱怒沉著一張臉。
森明美捏緊指尖。
在一片沉默中,左老爺子清一清嗓子,將前面謝華菱宣佈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聽完,越璨笑了,靠向椅背,看著謝華菱,說,「副總裁,您對森小姐的一片拳拳愛護之心,可以理解。只不過,董事會是基於集團公司的立場召開,所以請不要把個人感情凌駕於公司利益之上。」
「你才是公私不分!」謝華菱氣得滿胸冒火,「誰不知道,你和葉嬰現在廝混在一起,你護著她,你想把整個謝氏揣進你們的口袋!」
「這是葉嬰小姐進入謝氏之後的相關業績報告。」
在越璨的示意下,謝灃將一份份檔案分發給在座的每位董事,最後放在謝華菱和森明美的面前。越璨施施然地坐著,翻開檔案,似乎欣賞謝華菱的表情般,微微笑著說:「副總裁,你可以看一下。葉嬰小姐進入公司還不到一年,但是為公司所帶來的利潤,已經超過了森明美小姐供職以來五年的總和。五年來,時裝部在森明美小姐的帶領下,業績平平,高階女裝事業毫無進展,而葉嬰小姐加入之後的短短時間,謝氏時裝風生水起,不僅在亞洲的影響力大增,而且在全球時尚圈也打出名號。這樣有才華和天分的人,是我們謝氏的珍寶,是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留住的人才!」
森明美死死掐緊指尖。
「是啊!是啊!」
檔案裡,各種資料和曲線圖清晰無比,眾董事們紛紛附和。從公司的角度來看,別說應該牢牢留住葉嬰,森明美和葉嬰之間的正副職位也實在應該換一換才對。
眼睛盯著檔案裡的數字,耳邊是董事們對越璨附和贊同的聲音,怒火在謝華菱的心口亂竄,猛地一拍桌子,她面色發赤站起身高聲說:「我不同意!」
憤怒地瞪著在座每一位董事,謝華菱說:「謝氏集團是由我的父親一手創立,從創立之初,就秉承正直清白的作風!這個葉嬰—」
謝華菱怒不可遏地指向端坐在越璨身旁的葉嬰,說:「—她居心叵測,來歷不明!她抄襲明美的設計圖,不但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倒打一耙!這樣品性的人,即使能帶來再多的錢,也是謝氏的恥辱,是損害謝氏的禍端!謝氏絕不能容下這樣的人!我要解僱她!現在就解僱她!」
按住薄怒的葉嬰,越璨緩緩起身,他目視謝華菱,肅聲說:「副總裁,你的臆想症越發厲害了!葉嬰與森明美之間,究竟是誰抄襲了誰,證據已經十分確鑿,大家心中也已有公論,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就不會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汙衊之語!就算你還想自欺欺人,那麼等到亞洲區的決賽,看看你鍾愛的森明美小姐究竟能拿出什麼樣的作品來,你自己也就一清二楚了!當然,除非你不敢!」
目光如刀,掃過森明美,越璨冷冷一笑:「除非,你對於究竟是誰品德惡劣,究竟是誰抄襲誰早已心知肚明,否則,怎麼會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替森明美小姐除掉葉嬰?副總裁,請讓我提醒你,雖然謝氏是由你的父親一手建立,但它已經是上市公司,它還有除你之外的其他股東和廣大的股票持有人,你不能因你一己之私,就罔顧其他所有持股人的利益!」
「你—」
謝華菱氣得倒仰,怒火上衝,她高喊:「我不跟你廢話!我是謝氏的大股東,這裡我說了算!我就是要解僱葉嬰!我就是要她現在就滾出謝氏!我就是要亞洲高階女裝大賽將她趕走!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你不過就是一個野種!你根本不配姓謝!你媽是一個賤種,你也是一個賤種—死乞白賴地巴著我們謝氏不放,你存的是什麼心!我告訴你,只要有我謝華菱在,謝氏就是我們家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在場所有的董事們已經震驚得無法言語了。
越璨氣極反笑:「好,謝副總裁,你說得很好!既然如此,我也正好有事情要宣佈,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看了一眼身後的謝灃,越璨問:「通知到越瑄了嗎?」
「是,已經通知到二少,」謝灃回答,「大約再過十五分鐘左右,二少就能趕到。」
「瑄兒?」謝華菱一驚,突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你喊瑄兒來幹什麼?!」難道越璨是想讓瑄兒為葉嬰說話?自從瑄兒跟葉嬰分手,身體就越來越差,越璨這壞小子該不會是要在瑄兒面前耀武揚威,更加刺激瑄兒吧!
「少安毋躁。」
越璨施施然坐進椅子裡,不再理會謝華菱,反而跟其他董事們交流起最近謝氏集團的一些計劃案。會議室內的主控權不知不覺已經被強大氣場的越璨掌握,謝華菱又急又怒,她看看唇色慘白的森明美,再瞪向一派淡定的葉嬰,也不知待會兒瑄兒來了會有什麼局面。
不過。
瑄兒來了也好。
從小到大,無論什麼樣的情況,瑄兒都能處理得非常妥帖。這也是瑄兒雖然病弱,但是始終能掌握謝氏集團大權的原因。
時間走得又快又慢。
「啪!」
當會議室的大門再次開啟,謝平推著輪椅中的越瑄進來的時候,越璨、謝華菱、森明美和所有的董事們全都望過去。
這是初冬的上午,會議室有整面牆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厚厚的雲層,一朵一朵棉絮狀,正飄著細碎的雪花,葉嬰沒有抬頭,她望著面前檔案裡的資料,一個個數字如同在靜靜地跳動,讓她無法看得清楚。
身旁有輪椅駛過的聲音。
有謝華菱的聲音,有森明美的聲音,有董事們的聲音,有座位挪動的聲音,有溼潤的如梔子花般的氣息透過空氣靜靜沁來,她的心跳驀然亂了幾拍,閉一閉眼,她調整好呼吸,正想向那個方向看去。
越璨的手臂擁在她的肩膀。她抬頭。熾熱的手掌緊緊握了一下她的肩頭,越璨對她露齒而笑。直直盯緊她,他的笑容濃烈燦爛,然後彷彿宣告所有權般,將她拉近,在她的頰邊印上一個滾燙的吻。
四周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有一道深邃的目光,葉嬰被越璨緊盯著沒有扭頭去看,耳邊接著聽到的是謝華菱怒不可遏拍桌高喊:「這是開會!注意點你們的形象!」
手臂從葉嬰的肩膀滑下,越璨牽住葉嬰的一隻手,笑容燦爛地對滿臉怒氣的謝華菱說:「副總裁,您說得對。只是有時情到深處,難以自控。」
謝華菱氣得倒仰,明知越璨這副做作是為了刺痛瑄兒,可她偏偏也不敢再刺激瑄兒。臉繃得鐵青,謝華菱怒聲說:「好,越璨,既然你已經興師動眾把越瑄找來,那現在就開始投票吧!還是老規矩,投票按照股份的份額,是不是要解僱葉嬰,是不是要把葉嬰趕出亞洲高階女裝大賽,一切就看投票的結果!」
時至今日,她相信瑄兒一定已經看穿了葉嬰的真面目。她和瑄兒的股份加起來,即使越璨和在場的所有其他董事都反對,也絲毫不會影響到局面。
「不要著急。」
越璨微微笑著,他握住葉嬰的右手,目光巡視全場,掃過惱怒不止的謝華菱,落在輪椅裡的越瑄身上,說:「這麼冷的天氣,讓越瑄你專程從醫院趕來這裡,當然不會是因為這麼區區一件小事。今天,在這次董事會臨時全體會議上,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會議室落地窗外的雪花越來越大。一片片飄落,晶瑩無聲。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輪椅中的越瑄,坐在橢圓長桌的主席位。
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棉絨外套,裡面隱約可以看到是醫院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膝上蓋著一塊灰格的厚毯。因為外面下雪的緣故,他的黑髮上落了一些雪花,在慢慢融化,溼溼的,透著雪的寒意。
謝灃再次向會議室中的每個人發放檔案。
蒼白如梔子花瓣的手指翻開桌面上的檔案,在越瑄低頭凝看檔案內容的時候,葉嬰睫毛一顫,終於可以悄無聲息去看他。比起海邊的那次偶遇,他的身體似乎更加不好,嘴唇淡色,眉心微微皺著,被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映襯著,他的雙眉濃黑得驚心動魄。
彷彿窗外的雪再大些,他就可以融入那些潔白的寒意,一起消散,一起再無蹤跡。
「這……這……」
看著新發下來的這一份檔案,在座的董事們震驚極了,他們驚駭得面面相覷,雖說從去年開始謝氏集團的股份就頻頻有異動,可是……
「這是怎麼回事?!」
謝華菱大驚失色,拿著檔案的手開始顫抖,怒血上攻,額角的青筋氣得一跳一跳,她怒瞪向越璨,厲聲說:「我不信!謝氏的股份怎麼可能百分之五十二都到了你的手裡!這絕不可能!謝氏的股份,我父親手裡有百分之三十,越瑄那裡有百分之十,我手裡有百分之五,還有在座的這些股東,即使你把剩下散碎的股份全都收購,我也不相信你能有百分之五十二!」
森明美也是又驚又慌。
不。
這絕不可能。
別說是謝華菱剛才說的那些股份,就她知道的,父親森洛朗手中也有謝氏集團百分之三的股份,這些都是絕不可能會轉讓給越璨的!那麼,此刻檔案上出現的謝氏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已歸越璨所有是怎麼回事?!
葉嬰看著越瑄。
同謝華菱的暴跳如雷不同,此刻的越瑄是如此靜默,就如會議室窗外靜然飄落的一片片雪花,他的目光亦是靜默的,看著檔案上的數字,彷彿早知會有這樣的結局。
站在稠密的花葉後,一切荒誕得就像是一個夢境,而耳邊轟隆隆的雷聲,又令她戰慄得從未有過的清醒!
「明白了嗎?」
打量著她蒼白木然的面龐,越璨近乎殘忍地說:「這才是越瑄。這才是真正的越瑄。」
靜靜吸一口氣,葉嬰強迫自己將視線從越瑄的身上移開。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再在意他,當他把話已經說得那麼冷酷而清晰。
「副總裁,如果您對數字有懷疑,歡迎您去進行查證。」笑著回視了一下葉嬰,越璨專注地繼續欣賞謝華菱此刻的表情。他愉快地說,「原本我也是拿不到這麼多的股份,但誰知,遠在瑞士的謝老爺子突然要出手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也只好順便請人替我買下來了。」
「胡說!」
謝華菱完全不相信:「我父親怎麼可能會轉讓股份?!即使他要轉讓,怎麼可能不先告訴我?!」
「哈哈,那就要問謝老爺子本人了,」越璨挑眉,「也許他老人家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急需用錢,所以只能私下偷偷出手?」
越瑄眉心一皺。
聽出這話裡隱含著的惡意,謝華菱氣得渾身發抖,食指指向越璨:「你—是不是你做了什麼?!我這就給父親打電話!我告訴你,謝越璨,如果你敢對我的父親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絕饒不了你!」說著,謝華菱抓起手機,手指顫抖著去按電話號碼,但手機那端在撥通之後,突然響起一陣陣忙音。
會議室裡董事們神色大變,紛紛低聲耳語。
大少越璨與二少越瑄之間的權力鬥爭早已在高層之間心照不宣,從去年開始,集團股份的異動他們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覺。他們以為股份在大少、二少之間一直處於膠著狀態,萬萬沒想到,大少居然一下子拿到了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
這是絕對的控制權!
長年由謝氏嫡系掌握的集團控制權,頃刻間竟然已經易主了嗎?!
「不過,我前幾日已經將這謝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進行了轉讓,」欣賞著在場每個人的神情,在董事們議論的高潮稍稍平復一些之後,越璨又施施然拋下另一枚炸彈,他站起身,環視全場,笑著說,「所以今天我要宣佈的重要事情就是—」
森明美突然生出一種可怕的預感!謝華菱死死抓緊手中的手機,額角青筋狂跳如要迸裂。
「—所有這些股份,我已無償轉讓給葉嬰小姐!」
雙目凝注著葉嬰,越璨對她微笑,俯身,牽起她的手。在會議室董事們驚愕震撼的目光中,葉嬰對越璨笑了笑,她緩緩自座位上站起,並肩站在越璨身旁。
「很高興能夠成為謝氏集團的重要股東。」
淡淡微笑著,葉嬰環視全場,她的目光避過越瑄,逐一落在在座的每一位董事身上。有的董事驚疑不定,有的董事微笑友好,有的董事漠不關心,而森明美盯向她的眼神中充滿毫不掩飾的敵意和仇恨!
「我相信,這個訊息很突然,大家需要用一段時間來消化。」葉嬰的笑容矜持而淡然,「所以,我建議,正式的全體董事會議推遲到下週一舉行,屆時我們再進行討論集團內部的人事變更,比如執行董事長謝越瑄先生,副總裁謝華菱女士,以及設計部總監森明美小姐的去留問題。」
滿場肅靜。
「你—你—!」手指顫抖地指向葉嬰,謝華菱胸口狂怒澎湃,一口氣喘不上來,憋得滿臉發紫,身體後仰徑直摔倒在地上。
嘭—「啊—」森明美驚呼,向暈倒的謝華菱衝過去!越瑄也立刻離開輪椅,他半跪在地毯上,面色蒼白地檢視謝華菱的情況。
會議室裡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衝出去喊集團醫務室的人立刻過來,有人喊著開啟窗戶通風。而即使在突發情況的緊張忙碌中,會議室裡每個董事心底都深深明白,謝氏集團恐怕已經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