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克柳別爾先生跟顧客打起來了,那他還怎麼在商場裡做生意?這簡直無法想象!現在可好,我卻要跟他提退婚!但我們靠什麼生活呀?以前只有我們一家做止咳糖和阿月渾子牛軋軟糖—還有顧客來找我們買,而現在大家都在做甜食了!請您想一想:你們的決鬥本來就要在城裡被議論得沸沸揚揚了……難道這藏得住嗎?而突然婚禮又被攪黃了!這簡直就是胡鬧,胡鬧!傑瑪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姑娘;她很愛我,可她又是一位倔強的共和主義者,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只有您一個能說服得了她!」
薩寧比先前更加驚訝了。
「我,萊諾拉太太?」
「是的,只有您一個人……您一個人。正因為如此我才來找您:我想不出其他的辦法!您有學問,人又非常好!您已經為她挺身而出過了。她信您!她肯定會信您的—要知道您為了她都拿自己的生命冒過險!請您勸勸她,而我真是沒有辦法了!請您告訴她,她會把她自己和我們所有人都毀掉。您救了我的兒子—請再救救我女兒!您是上帝親自派過來的……我可以跪下來請求您……」
於是萊諾拉太太從椅子上抬起半個身子,好像真準備朝薩寧跪下來似的……薩寧攔住了她。
「萊諾拉太太!看在上帝的分上!您這是幹什麼?」
她急忙抓住了薩寧的雙手。
「您答應了?」
「萊諾拉太太,請您想一想,怎麼我也扯不上……」
「您答不答應?您不想我現在就死在您面前吧?」
薩寧六神無主了。平生頭一回讓他遇上一個一點就著的義大利血統的女人。
「只要您願意我做什麼都行!」他大聲說,「我去跟傑瑪小姐談一談……」
萊諾拉太太高興得叫了起來。
「說真的,我只是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哎呀,您不要推辭!不要推辭!」萊諾拉太太懇求道,「您已經同意了的!結果,想必也會非常好。退一萬步說,我反正已經沒什麼法子了!她不聽我的話!」
「她跟您說不願意嫁給克柳別爾先生說得態度非常堅決嗎?」沉默了一會兒,薩寧問道。
「非常堅決,斬釘截鐵!她完全隨她父親,喬萬尼·巴提斯塔!膽大包天!」
「膽大包天?她嗎?……」薩寧拖長聲音再問道。
「是啊……是啊……但她也是一位天使兒。她會聽您的。您來嗎,很快就來嗎?噢,我可愛的俄羅斯朋友!」萊諾拉太太猛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並且同樣猛地一下子攬過坐在她跟前的薩寧的頭。「請接收一位母親的祝福—麻煩請給我一杯水喝!」
薩寧給洛澤裡太太倒了一杯水,向她保證他很快就去,並把她送下樓到大街上—當他回到自己房間時,甚至兩手一拍,瞪圓了一雙眼睛。
「這下好了,」他想,「現在,生活這下可熱鬧了!熱鬧得簡直讓人頭昏腦漲。」他都沒來得及回過神就已經知道,已經發生了什麼事:一團糟—真要完蛋了!「真趕上了這麼個日子!」他不由得嘟囔了一句,「膽大包天……她母親說……而我卻想要說服她—她?!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薩寧真的是頭昏腦漲—而在各種各樣的感覺、印象還有說不出來的想法交織在一起的這場旋風之中,傑瑪的影子,那個溫暖的、電閃雷鳴的夜裡如此難以磨滅地銘刻在他記憶中的那個影子,那個星光閃爍中、幽暗視窗裡的影子,又浮現在他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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