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塔列奧內哆嗦了一下，高高地揚起了被垂下的頭髮完全遮住了的眉頭。
「您非得要決鬥不可嗎？」他最後改口用義大利語說；而之前他一直在用法語講。
「必須決鬥。否則—一輩子都將蒙受其辱。」
「嗯。假如我不同意做您的副手，您就必須找另一位？」
「是的……非找不可。」
龐塔列奧內低下了頭。
「但是敢問德·查寧（薩寧）先生，您的決鬥不會對某個人物的名譽帶來某些不好的影響嗎？」
「我認為不會，但是無論如何，沒有別的辦法！」
「嗯。」龐塔列奧內整個臉都快縮排領結裡去了，「那您看，那位該死的克魯貝里奧，他會幹點什麼呢？」他忽然提高了聲調，揚起了臉。
「他？沒什麼。」
「嚯！（che!）」龐塔列奧內鄙視地聳了聳雙肩。「無論如何我應該感激您，」他最終用一種不太真實的嗓音說，「以我現在的卑微之軀，能夠被您看待為一位正派人—ungalant'uomo！這樣做，正好證明了您自己是一位真正的galant'uomo。但我必須認真地考慮一下您的建議。」
「時間緊迫，尊敬的齊……齊帕……」
「朵拉，」老頭提示了。「我只要您給我一個小時考慮一下。這件事情涉及我恩人的女兒……所以我應該、我必須—考慮考慮！過一個小時……過三到四刻鐘—您就會知道我的決定了。」
「好，我等著。」
「那現在……我要帶什麼樣的回覆給傑瑪小姐呢？」
薩寧找來一張紙，在上面寫道：「請您放心，我親愛的朋友，過三個小時左右我就會來看您—一切都會說得清清楚楚。衷心感謝您的關心。」他把這張紙條遞給了龐塔列奧內。
老頭小心地把紙條放進側面口袋—並再次說：「等我一個小時！」—就走向房門口：但是猛地又轉過身跑到薩寧跟前，抓起他的一隻手—將它緊緊地壓在襯衣領口的領結花那裡，抬眼向著天，大聲說：「善良的青年！偉大的心靈！（nobilgiovanotto!grancuore!）請允許一個年邁體弱的老人（aunvecchiotto）握一握您這隻偉大的右手（lavostravalorosadestra）！」
隨後，他跳著往後一退，兩手揮了揮—走開了。
薩寧望了望他的背影……拿起一張報紙，準備讀。但是眼睛在字裡行間掃來掃去，什麼也沒有看懂。
法語：輕微的道歉。正確的拼寫應該是：desexcuseslégères，這裡指來人說的法語很差。（原注）
法語：友好的手槍互射。正確的拼寫應該是：descoupsdepistoletàl'aimable。（原注）
這是按照義大利語式對「薩寧」的一種尊稱。
這是對「克柳別爾」名字的小稱、蔑稱，但其中（也許是故意）有錯誤發音，也暗指老頭的文化程度不高。
義大利語中不可譯的語氣詞「che！」，相當於俄語中的「hy！」（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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