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哀嘆道:「對哦對哦,太噁心了!」
「你們都安靜點!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曼蘇里說:「我去找根木棍,把抹布綁在最上面,這樣就可以清洗水缸底部了。」說完他便轉身翻過了圍牆。
薩馬迪先生和孩子們都在等他回來。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他從牆上跳了下來,像一匹野馬似的在操場上奔跑,一邊扭動著身子,一邊連哭帶喊:「疼死我了!先生!疼死我了!」拉瑪贊跟在他後面追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口袋和一根棍子。
「他在哪裡?他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拉瑪贊尋找著曼蘇里。曼蘇里還在一邊奔跑一邊大叫:「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火辣辣地疼啊!」
孩子們都以為是曼蘇里跑進了拉瑪讚的花園,所以拉瑪贊用棍子狠狠地揍了他一頓。在滿臉驚訝的孩子們面前,曼蘇里還在圍著操場不停奔跑。後來,他掉轉身子,終於停了下來,脫掉了襯衫。薩馬迪先生和孩子們圍上前去。「發生什麼事了?」薩馬迪先生問。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火辣辣地疼!」他的肚臍周圍又紅又腫。拉瑪贊說:「這是教訓你,不要再跳到我的花園裡偷東西了!真主就是這樣懲罰小偷的!」他對薩馬迪先生說:「我告訴過你,不要讓他們再到我的花園來!你看現在發生了什麼?」
他把袋子遞給薩馬迪先生。原來曼蘇里到葡萄藤架子前,折了一根木條想當木棍,但他發現拉瑪贊掛著的一個袋子裡有串葡萄,那是留著冬天喂麻雀和蜜蜂的。曼蘇里拿了袋子裡的葡萄,塞到襯衫裡,打算過會兒再吃。不料袋子裡有一隻黑黃相間的大黃蜂,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就不用多說了。曼蘇里的肚臍被大黃蜂蜇得又紅又腫,疼得他全身亂扭。拉瑪贊倒是很驚訝,大黃蜂居然冬天沒有凍死。「再有人踏進我的花園,讓他後悔的就不僅僅是我一個人了,各種災禍都可能降臨在他身上。你們看到了吧?」
水缸裡的水溢了出來,把地上弄得泥濘不堪。甘巴里抓了些泥巴,糊在曼蘇里的肚子上揉搓,讓大黃蜂蜇過的地方清涼一些,同時也讓曼蘇里安靜下來。薩馬迪先生告訴拉瑪贊,阿姆叔水缸裡的水是酸的。拉瑪贊說:「那個人用這個水缸裝了四十年的醋,它已經被醋完全滲透了,你們不可能洗乾淨的!不要再費事了。從這個水缸裡,你們永遠別想喝到甘甜的水。」
薩馬迪先生派了一個孩子去村子北邊阿姆叔的家送口信。「我們不能用你的水缸了,喝了裡面的水我們都病了。如果可以的話,請來把它弄走吧。我們把它照看得很好,沒有打破。」
阿姆叔趕來了毛驢。他們用舊毯子包好水缸。甘巴里拉緊韁繩,以防毛驢亂動,薩馬迪先生和好幾個孩子一起把水缸抬到了驢背上。
阿姆叔把繩子甩到水缸上,繩頭懸在驢背的另一側。他蹲在毛驢肚子下面,準備拉過繩子另一頭捆緊水缸,確保它不會掉下來。但是與此同時,他的羊毛氈帽頂部撓到了小毛驢的肚子,癢得它邊搖晃邊叫,繩子於是來回滑動,阿姆叔怎麼也抓不到。他一直想抓住繩子的另一頭,這時毛驢突然受驚,戰慄起來。
毛驢噴著鼻息,昂昂叫著,大口吸氣,焦躁不安地搖晃著腦袋,一不小心碰到了甘巴里的鼻子。甘巴里手一鬆,放開了韁繩。這時,阿姆叔還蹲在毛驢的肚子下面,毛驢倏地弓背躍起,把阿姆叔掀翻在地。它奔跑起來,水缸在驢背上搖搖晃晃。毛驢衝到了校門口,薩馬迪先生和孩子們在後面追,想抓住水缸。千萬別摔下來啊。阿姆叔大聲喊道:「不要追!你們這群傻子!水缸會掉下來的!別讓驢跑!水缸會掉下來的!」
驢子跑到校門口時,水缸失去了平衡,隨著哐啷一聲巨響,掉到地上,摔成了兩半,有一半還裹著毯子。阿姆叔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走近水缸。他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破裂的水缸,倚著大門,一隻手扶著額頭。「你們最終還是把它摔碎了,你們這幫蠢貨!」
薩馬迪先生反駁道:「我們沒有打碎它!是毛驢受驚了!我不知道你在毛驢肚子下面幹了什麼,驚擾了它!」
甘巴里用袖子擦著自己的鼻子。「這不是我的錯!毛驢的頭撞到了我的臉!它嚇著我了,我才鬆開了韁繩。」
毛驢在巷子裡安靜地走來走去。它在地上四處嗅著,不敢看摔破的水缸,也不敢看孩子們,好像在為自己打破水缸而感到內疚。
阿姆叔說:「我會要求賠償的。如果你不賠,我就讓卡翁達賠給我。我是靠這個水缸生活的,它是我做生意的工具。我以前都是把醋倒在裡面做成醬菜,再拿去賣,都幾十年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們會打碎我的水缸,奪走我的營生工具。你承諾過,如果水缸發生什麼意外,你會弄個新的給我。」
薩馬迪先生說:「好吧,儘管不是我們打破的,但我們還是會賠給你。學校應該會收到兩個新水缸。一個是區裡給的,另一個是用村裡的捐款買的。這兩個水缸過幾天就會運來,到時給你一個。」
甘巴里說:「先生,是他的錯。別讓他訛我們。他的水缸根本不值錢!」
「你不要管這事!」薩馬迪先生說,「去洗把臉,尤其要洗洗你的鼻子。」
阿姆叔說:「先生,你答應了就不要食言。」他撿起舊毯子,騎到驢背上離開了。小孩子們撿起水缸碎片玩耍。
「孩子們,回教室去。曼蘇里和雷扎伊把水缸碎片扔到學校後面的地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