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先生。他不在這裡嗎?」
「我讓他去找你了。他去你家了。」
甘巴里開始聯想起來。巴格赫裡會去他家,告訴他媽媽,他逃學了。然後,天知道她會做出什麼,天知道她會多麼生氣。「先生,我可以回家一趟,告訴我媽媽我已經回校了嗎?」
「不,你坐下!否則我又要派一個人去找你,這樣一個找一個的,學校就空了。」孩子們一起鬨堂大笑。
母親沿著河邊一路走著。兩岸柳樹成蔭,柳枝低垂入水。路上碰到在河邊洗盤子的姑娘和媳婦時,她的愁容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科波拉,發生什麼事了?你急著去哪啊?」
「阿邁德從學校跑了,我要去找他。你們看到他了嗎?」
「沒有,我們沒看到他。不過別擔心,你會找到他的。他還能去哪裡啊。等肚子餓了,他就會回來了。」
科波拉走得飛快,巴格赫裡跟在後面。花園裡,甘巴里的爸爸正坐在火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喝著茶。甘巴里的媽媽走進花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順道去學校一趟?你不去修水缸,他們現在把阿邁德趕出學校了!」
「他們把他趕出學校了?」
「我怎麼知道。他們說他因為覺得丟人,從學校跑了。」
父親放下喝了一半水的茶杯。「他跑了?逃學?膽子真不小!他現在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母親說,「他失蹤了。我把整個村子都找遍了,也沒找到他。」
父親穿上外套,放下捲起的褲腿,拉拉直。「我要是找到他,非把他撕成碎片不可!我辛辛苦苦養活他,還送他上學!他現在倒成了個被寵壞的兔崽子,居然逃學?」
「肯定是老師對他說了什麼,讓他難堪了。」
他們離開了花園。父親走在前面,妻子和巴格赫裡跟在後面跑著。父親一邊走一邊嘀咕:「我會親自找老師擺平這件事!他應該去找我們的孩子!」
巴格赫裡開腔道:「薩馬迪老師什麼也沒對他說!是他自己逃跑的。」
「你不要摻和這件事!」他們穿過幾條小巷。甘巴里的母親既擔憂又害怕。
三年級和五年級的學生到學校北面的小溪邊喝完水以後,邊說邊笑地返回學校。其中有個孩子看到甘巴里的爸爸從遠處走來,大叫起來:「甘巴里!甘巴里!你爸爸來修水缸啦!」
甘巴里回過頭,看見了爸爸和媽媽,還有跟在後面的巴格赫裡。從爸爸走路的樣子,他看出爸爸怒氣沖天,根本不是來修水缸的。他趕緊跑進了學校。他爸爸媽媽老遠就看到了他。「我兒子!」母親驚叫起來,「阿邁德在學校!他沒有逃學!感謝真主!」
父親飛奔過去,抓住溪邊柳樹上的一根青柳條,一把扯了下來,跟在兒子後面衝向學校。孩子們大聲提醒:「甘巴里,你爸爸拿著柳條鞭過來了!」這儼然釀成了一場校園風波。
薩馬迪先生正在教室裡給一年級的學生上課,聽到了外面孩子的喧鬧聲。他一個箭步衝出教室。「發生什麼事啦?」
甘巴里的父親手裡抓著柳條鞭,大步衝進了校園,在一群孩子中間尋找甘巴里。甘巴里東奔西跑,想找個安全的避難所。爸爸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朝他劈頭蓋臉地揮舞著柳條鞭,有幾鞭重重地抽在了甘巴里的肩膀上。
薩馬迪先生走上前來,甘巴里趕緊躲在校長身後。「先生,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是學校,你在做什麼?」
「是學校又怎麼樣!要是你不能把這些孩子教出個人樣來,那我就自己教!」他說著還想鞭打甘巴里,「你到底去哪裡了?今天早上,你媽媽把整個村子都找遍了!」
薩馬迪先生抓住甘巴里父親的手腕。「先生,請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孩子們圍成一團。有個孩子說:「我們還以為他是來修水缸的哩,原來是到這裡打兒子的!」
甘巴里的媽媽說:「孩子他爹,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你起碼應該尊重校長!」甘巴里當著一群同學的面,難為情地哭了起來。
校長拉著他的胳膊。「別擔心,別難過。我不會讓他打你的。」
氣氛稍微緩和一些後,甘巴里的爸爸扭頭對兒子說:「你總要回家的吧。等你回家,看我怎麼收拾你!」他看了校長一眼,低下了頭。
他的妻子對薩馬迪先生說:「請原諒。阿邁德的爸爸一生氣,就很難控制自己。」甘巴里的爸爸看上去有點懊悔,但又不知道如何挽回局面,輕輕說了一句:「再見。」
孩子們圍在一起,甘巴里的爸爸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從孩子們身邊走過,徑自離去。薩馬迪先生一隻手搭在甘巴里的肩膀上,看著這位父親離去。此時鴉雀無聲。他走到學校門口時,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又轉身回來了。孩子們從他身旁散開,讓出一條路。甘巴里後退幾步,跑進教室躲了起來。薩馬迪先生走上前去,說:「先生,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校園的寧靜。」
甘巴里的父親朝校園裡掃了一眼。「那是你們的水缸?」
「是的。」
水缸靠在梧桐樹上,看上去狀態不是太好,像是用無助的眼神望著薩馬迪先生的房門,等待有人來拯救它。甘巴里的父親向水缸走過去。孩子們安靜地圍攏過來。父親放下柳條鞭,彎下腰,開始檢視水缸的裂縫。他用手指沿著裂縫小心翼翼地從上到下摸了一遍,估量著損壞程度。然後,他看了看水缸裡面。「這條裂縫很大,很難修補,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他看了一下水缸的背面,「背面也裂了,我需要草木灰、生石灰和很多蛋清。」
薩馬迪先生說:「不能用u形釘修補嗎?」
「那需要很多特殊材料。我需要在水缸裡鑿很多洞,還需要絲網,我擔心整個水缸會因此斷裂破碎。這個水缸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它老化了,夏天暴曬,冬天冰凍,對它都是損害。不過如果你給我找來蛋清、草木灰和生石灰,我這個星期就可以修好。」
「那能行嗎?水缸能修好嗎?」
「只有真主知道,也許能行。把我需要的東西準備好,告訴我一聲就行。」
甘巴里已經從教室裡出來了。他看著父親,臉上露出了微笑。肩膀上的鞭痕已經不疼了。他已經忘記了所發生的事情。他開心極了,自豪地看著其他孩子,似乎在說:「瞧,我爸爸真的會修水缸!」
孩子們拿甘巴里的爸爸尋開心,對他說道:「你想怎麼打甘巴里,就怎麼打吧,只要能修好水缸就行!」孩子們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薩馬迪先生大聲說道:「很好!夠了,孩子們。不要在這裡看熱鬧了,回教室去!」他彎下腰,撿起甘巴里父親扔在水缸邊的柳條鞭。
孩子們上課去了。甘巴里的爸爸和媽媽與校長道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