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也沒有了,」她說。
她在替莫里兄弟倆蓋被子時,會用意第緒語唱歌給他們聽,儘管都是悲傷的歌。其中有一首唱的是一個賣香菸的女孩:
請買我的煙。
乾燥的煙沒有被雨淋,
誰能同情我,誰能可憐我。
即使處在這樣的境遇,莫里還是學會了去愛,去關心,去學習。伊娃要求他在學校成績優秀,她把受教育視作脫離貧困的唯一解藥。她自己也在上夜校提高英語水平。莫里在她的懷抱裡養成了對學習的熱愛。
晚上,他在廚房餐桌上的那盞檯燈下學習,早上,他去猶太教堂為母親求主眷念——為死者作禱告。但令人費解的是,他父親從不讓他提起死去的母親。查理希望幼小的大衛把伊娃當作親生的母親。
這對莫里來說是個沉重的精神負擔。許多年裡,母親留給莫里的唯一信物就是那封宣告她死亡的電報。他收到電報的當天就把它藏了起來。
他將把它珍藏一生。
莫里十幾歲時,他父親把他帶到了他工作的一家皮毛廠。那還是在大蕭條時期,父親想讓莫里找一份工作。
他一走進工廠,那廠房的圍牆就讓他感到窒息。廠房既黑又熱,窗戶上佈滿了垃圾,齊放在一起的機器發出猶如滾滾車輪的轟鳴聲。毛絮到處飛揚,使空氣變得汙濁不堪。工人們佝僂著身子用針縫製著毛皮,老闆在過道里巡視吆喝,不斷催促他們幹快些。莫里站在父親的身邊,害怕得要命,希望老闆別對他也大喊大叫。
午飯休息時,父親把莫里帶到了老闆那兒,將他往前一推,問是否有活可以給他兒子幹。可成年人的工作都沒法保證,沒人願意放棄手裡的飯碗。
對莫里來說這是個福音。他恨那個地方。他又起了一個誓,這誓言一直保持到他生命的終結:他永遠不會去從事剝削他人的工作,他不允許自己去賺別人的血汗錢。
「你將來準備做什麼?」伊娃問他。
「我不知道,」他說。他把學法律排除在外,因為他不喜歡律師;他把學醫也排除在外,因為他怕見到血。
「你準備做什麼?」
我這位最優秀的教授由於他的缺陷而當了一名教師。
*
「教師追求的是永恆;他的影響也將永無止境。」
——亨利·亞當斯
美國曆史學家和作者(1838—1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