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本森哈沃眼中的世界

奧倫·拉斯走進廚房的時候,荷普·斯坦迪什和她兒子尼基正好在家。她在擦碗碟,一眼就看見那把又長又薄的漁夫刀,有著光滑的刀鋒和特別的鋸齒邊,人稱魚鉤除脫器加去鱗刀二合一。尼基還不滿三歲,吃飯還要坐在嬰兒椅上,奧倫·拉斯走到他身後,用剖魚刀的尖齒抵著他喉嚨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飯。

「放下碗。」他對荷普說。斯坦迪什太太照做了。尼基對這個陌生人發出咕咕聲,刀就在他下巴下面,他覺得有點兒癢。

「你想怎樣?」荷普問,「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你肯定會的,」奧倫·拉斯說,「你叫什麼?」

「荷普。」

「我叫奧倫。」

「是個好名字。」荷普對他說。

尼基無法在高椅子上轉身看到這個在他脖子呵癢的陌生人。他手指上粘了浸溼的早餐穀物,他伸手去拉奧倫·拉斯的手,拉斯躲到了高椅子旁邊,用漁夫刀的精細的刀鋒,在這男孩兒鼓鼓的小臉上快速劃了一道口子,就好像粗略地畫出他頰骨的輪廓一樣。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觀察尼基驚訝的表情,看著他簡單地哭起來,一條很細的血跡,像口袋縫線一樣,出現在這孩子的臉上,就好像他忽然長出了鰓。

「我是來真的。」奧倫·拉斯說。荷普朝尼基走去,但拉斯揮手叫她別動,「他不需要你。他只不過不喜歡他的穀物早飯,他想吃曲奇。」尼基叫了起來。

「他哭的時候,會噎著的。」荷普說。

「你想和我吵嗎?」奧倫·拉斯說,「你想和我談吃飯噎著?你要是再跟我說什麼噎著不噎著,我就把他的嘴割下來,塞進他喉嚨裡。」

荷普給了尼基一片烤麵包幹,他就不哭了。

「看到了沒?」奧倫·拉斯說。他連同尼基一起抬起了高椅子,抱在胸前,說,「現在我們就去臥室,」他衝荷普點頭示意,「你走在前面。」

他們一起走上了走廊。斯坦迪什一家那時住在農場,因為剛生了孩子,夫妻倆都覺得,火災的時候農場房子比較安全。荷普走進臥室,奧倫·拉斯把高椅子連同尼基放在臥室外面的地上。尼基幾乎不流血了,他臉頰上只有一點點血印,奧倫·拉斯用手把血跡擦掉,然後在褲子上擦手。之後他跟著荷普進了房。他一關門,尼基就開始哭。

「求求你,」荷普說,「他真的可能會噎著,而且他知道怎麼從高椅子上下來,可能會摔倒。他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奧倫·拉斯走到床頭櫃那裡,用漁夫刀割斷了電話線,輕巧得就像把熟透了的梨切成兩半一樣。「你不應該和我討價還價。」他說。

荷普坐在床上。尼基在哭,但並非歇斯底里,聽著好像他可能會停下來。荷普也開始哭了起來。

「給我把衣服脫了。」奧倫說,他動手幫她脫。他很高,一頭帶點兒紅色的金髮,稀疏的頭髮緊貼著頭皮,就好像被洪水衝倒的蒿草一般。他身上有股青貯飼料味,荷普記得,就在他出現在廚房之前,她看到車道上有一輛青綠色的小卡車。「你們家臥室竟然還有地毯。」他對她說。他很瘦但是精壯,他的手很大又笨拙,就像正在長成大狗的小狗崽的腳。他的身體幾乎沒有毛,不過他皮膚很白,全身金黃色,毛髮在皮膚上不明顯。

「你認識我丈夫嗎?」荷普問他。

「我知道他幾時在家,幾時不在,」拉斯說,「聽,」他忽然說,荷普屏住呼吸,「聽到了嗎?你的孩子根本不理你。」尼基在臥室門外小聲發著母音,嘴裡唾液很多地對著他的烤麵包幹講話。荷普哭得更厲害了。奧倫·拉斯有點兒笨拙快速地摸她,她覺得自己很乾燥,根本連他可怕的手指都容納不了。

「求你等一等。」她說。

「不許和我討價還價。」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她說。她希望讓他儘快進出自己的身體,她想著走廊的高椅子上的尼基。「我是說,我可以讓這件事舒服點兒。」她沒什麼說服力地說,她不知道怎麼解釋想說的話。奧倫·拉斯握著荷普的一隻乳房,荷普一看就知道,他從沒有碰過乳房,他的手那麼冷,她往後閃。他古怪地用龜頭頂住了她的嘴。

「不許吵。」他咕噥道。

「荷普!」有人叫。他們聽到都嚇得呆住了。奧倫·拉斯目瞪口呆地看著被切斷的電話線。

「荷普?」

是瑪戈,荷普的一個鄰居和朋友。奧倫·拉斯用又冷又平的刀片抵住荷普的乳頭。

「她會直接走進來的,」荷普小聲說,「她是個熟朋友。」

「我的老天,尼基,」他們可以聽見瑪戈的聲音,「你怎麼隨地亂吃啊。你媽媽穿好衣服了沒啊?」

「我要操你們倆,然後殺掉所有人。」奧倫·拉斯小聲說。荷普用兩條美麗的腿夾住他的腰,連同刀一起抱住了他。「瑪戈!」她尖叫道,「快帶尼基逃!求你了!」她發出銳叫,「這裡有個瘋子,要殺了我們所有人!快帶走尼基,帶走尼基!」

奧倫·拉斯一動不動靠著她,就好像是平生第一次被擁抱。他沒有掙扎,沒有用刀。他們都一動不動,聽著瑪戈拖著尼基沿著走廊出了廚房門。高椅子的一條腿撞到了冰箱,但瑪戈沒有停下來把尼基從椅子上抱下來,直到跑了半個街口之遠踢開自家大門,才抱起他。「別殺我,」荷普小聲說,「就快點兒走吧,你會沒事的。她現在在報警了。」

「穿上衣服,」奧倫·拉斯說,「我還沒到手,我會搞到你的。」他剛才用龜頭冠頂她,撐破了她嘴唇抵著她的牙,讓她出血了。「我是來真的。」他又說,不過口氣不太肯定。他骨架很粗,動作粗魯好像一頭小閹牛。他讓她只穿連衣裙別穿內衣,他把光著腳的她推到走廊上,自己胳膊下面夾著他的靴子。荷普上了皮卡坐在他身邊時,才發現他穿上了她丈夫的一件法蘭絨襯衣。

「瑪戈說不定記下車牌號了。」她對他說。她把後視鏡轉過來照自己,她用連衣裙的大塌領擦著裂開的嘴唇。奧倫·拉斯伸手推她耳朵那裡,把她頭的另一側敲在了副駕駛車門上。

「我要反光鏡看路,」他說,「別給我亂弄,不然我就揍你。」他把她的胸罩帶出來了,他用胸罩把她的兩隻手腕綁在開啟的雜物箱生鏽的大插銷上。

他不慌不忙開著車,好像並不特別著急要開出城去。車被堵在大學附近間隔很長的交通燈前,他也沒有顯得不耐煩。他看著所有這些行人穿馬路,看到有些學生的衣著,他搖了搖頭咂吧咂吧嘴。荷普從自己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她丈夫的辦公室窗戶,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要不就是他這會兒在教室上課。

其實,他那時就在四樓辦公室裡。多西·斯坦迪什看著窗外的交通燈變化,車輛可以走了,一群往前走的學生暫時被攔在十字路口。多西·斯坦迪什喜歡看車流人流。大學城裡總有很多進口豪車,但在這裡,這些車和本地的車輛格格不入,本地多見農民的貨車、邊上有擋板的載豬載牛的運輸車、奇形怪狀的收割機,每一輛都佈滿農場和鄉村馬路的塵土。斯坦迪什對農事一竅不通,不過他喜歡動物和機器,特別是那些危險又阻礙車流的車輛。現在這就來了一輛帶斜槽的,是幹嗎用的?還帶著電纜做的網格籠子,拖著還是吊著什麼很重的貨。斯坦迪什喜歡想象每樣東西是如何運作的。

他腳下有一輛濃豔的青綠色小卡車隨著車流前進,擋泥板上濺滿了泥點,進氣隔柵被撞癟進去,黑乎乎的都是摔爛的蒼蠅,斯坦迪什想象著,還有鑽進去的鳥頭。多西·斯坦迪什看見車裡司機旁邊坐著個很漂亮的女人,她的頭髮和側影讓他想起荷普,一閃而過的女人的連衣裙,讓他想起他妻子喜歡這種顏色。但他身處四層樓高,卡車開了過去,車後窗積了太厚的泥灰,讓他不能再多看她一眼。另外,他也應該去上九點半的課了。羅西·斯坦迪什認定,這麼醜陋的卡車裡,不可能坐著這麼漂亮的女人。

「我打賭,你老公一直在搞他學生。」奧倫·拉斯說。他一隻拿著刀的大手放在荷普的腿上。

「不,我想不會。」荷普說。

「屁,你知道什麼,」他說,「我要操你,操得你不想停。」

「我不在乎你做什麼,」荷普對他說,「你現在傷不了我孩子就好。」

「我可以對你做很多事,」奧倫·拉斯說,「很多很多事。」

「是,你是來真的嘛。」荷普學他說話。

他們開進了鄉村農場。拉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說話。然後他說:「我不像你想的那麼瘋。」

「我根本不覺得你瘋,」荷普撒了謊,「我覺得你只是蠢,只是從來沒搞過的色鬼。」

奧倫·拉斯此刻一定覺得,他的恐怖優勢在快速溜走。荷普在尋找一切機會佔上風,但她不知道奧倫·拉斯是否理智尚存,還能不能被她羞辱。

他們轉彎出了鄉村馬路,開上了一條遍佈灰塵的長車道,通往一座農舍,農舍的窗戶裝了塑膠隔熱層,看不見裡面,髒亂的草坪上散落著拖拉機零部件和其他金屬垃圾。郵箱上寫著:r,r,w,e和o.拉斯。

這些姓拉斯的都和著名的拉斯香腸無關,但他們看上去倒真是養豬戶。荷普看見一排蓋著生鏽的斜屋頂的灰色儲物倉。棕色牲口棚旁的斜坡上,一隻母豬側躺著,正在困難地呼吸,豬旁邊有兩個男人,他們看著荷普的樣子就好像兩個變種人,同樣由製造出奧倫·拉斯的變種物質製造出來。

「我要用黑卡車,馬上。」奧倫對他們說,「外面有人在找這輛車。」他面無表情地用刀切斷了把荷普的手腕綁在雜物箱上的胸罩。

「操。」其中一個男人說。

另一個男人聳了聳肩,他臉上有塊紅斑,是某種胎記,跟覆盆子有一樣的顏色和瘤狀質地。事實上,他家裡人就叫他覆盆子·拉斯。幸運的是,荷普不知道這點。

他們都沒有看奧倫或荷普。呼吸困難的母豬,放了個波動起伏的屁,毀了牲口棚的寧靜。「操,它又來了。」沒有胎記的男人說,除了眼睛,他的臉還算正常,他名叫韋爾登。

覆盆子·拉斯念著棕色藥瓶上的標籤,他把藥瓶伸過去給豬,好像敬酒似的:「說是‘可能導致胃脹氣’。」

「別把生小豬說成這樣。」韋爾登說。

「我要用黑卡車。」奧倫說。

「鑰匙在屋裡,奧倫,」韋爾登·拉斯說,「只要你覺得你自己能開。」

奧倫·拉斯推著荷普,走向黑色卡車。覆盆子拿著豬的藥瓶,盯著荷普看,她對他說:「他綁架了我,要強姦我。警察已經在找他了。」

覆盆子繼續盯著荷普看,但韋爾登轉過來對奧倫說:「我希望你沒在幹這種傻事。」

「才沒有。」奧倫說。現在兩個男人都轉回去,全心全意看豬了。

「再等一個小時,我再給它噴點兒,」覆盆子說,「我們這個禮拜可不是見夠了獸醫了嗎?」他用靴子的腳尖撓了撓母豬沾著泥的脖子,母豬放了個屁。

奧倫把荷普領到牲口棚後面,筒倉裡的玉米撒出來的地方。那裡有一些只比小貓大一點兒的小豬在裡面玩。奧倫發動黑色卡車時,它們四散逃跑。荷普開始哭了起來。

「你不放我走嗎?」她問奧倫。

「我還沒搞你呢。」他說。

荷普赤裸的雙腳踩在春天的汙泥上,又冷又黑。「我腳疼,」她說,「我們要去哪兒?」

她看見卡車後面有一條舊毯子,失去了光澤,還滿是稻草。那就是她想象中將要去的地方,走進玉米田,然後在春天柔軟的土地上張開雙腿,完事以後,她的喉嚨會被割斷,然後被漁夫刀掏出內臟,他會用毯子把她裹起來,裹成很緊的一塊,放在卡車地板上,好像抱著什麼胎死腹中的牲口一樣。

「我得找個好地方來搞你,」奧倫·拉斯說,「我本來想把你藏在家裡,不過我怕得和別人分享你。」

荷普·斯坦迪什努力搞懂奧倫·拉斯奇怪的組織結構。他和她熟悉的其他人類的運作方式不同。「你在犯錯。」她說。

「不,不是,」他說,「不是個錯。」

「你要強姦我,」荷普說,「這是不對的。」

「我只是想搞你。」他說。他這回沒費工夫把她拴在雜物箱上。她無處可逃。他們只在鄉間馬路那種邊長一英里的狹窄的田間開,一小格一小格慢慢往西開,就像棋盤上的馬那樣走。往前一格,往旁邊兩格,往旁邊一格,往前兩格。荷普覺得他開得毫無目的,然後她懷疑,他是不是對路線太熟了,所以他知道如何開很多路,但還是連一個鎮都開不出去。他們只看見很多小鎮的路標,儘管他們不可能開出離大學30英里遠,不過她對路標上的任何名字都毫無印象:冷水、山丘、田野、平原景。也許它們不是鎮名,她想,而只不過是給住在這裡的本地人看的原始記號,為他們標記土地,就好像他們不認識這些每天看到的事物的簡單名字似的。

「你沒有權力對我做這種事。」荷普說。

「操。」他說著猛踩了一下剎車,把她甩到了卡車前面堅固的儀表盤上。她的前額撞上了擋風玻璃,她的手背撞上了鼻子。她感到就好像胸口一塊小肌肉或很輕的骨頭斷了。然後他大力踩在油門上讓她又被甩回了座位。「我討厭別人和我吵。」他說。

她的鼻子流血了,她坐著用手捧著往前伸的頭,血滴在大腿上。她吸了吸鼻子,血從嘴唇流出來,流得牙齒上都是。她把頭朝後仰,這樣就可以嚐到血味。不知為何,血味讓她冷靜下來,幫助她思考。她知道平滑的前額皮膚下會很快鼓起一個青色的包。她抬起手摸那個包,奧倫·拉斯看著她笑了起來。她衝他吐痰,很淡的痰液帶著點兒粉紅的血絲。痰液掛上了他的臉頰,流到了她丈夫的法蘭絨襯衫領子上。他伸出像靴子底一樣又大又平的手,來抓她頭髮。她兩隻手抓住他的上臂,她把他的手腕猛地拉到嘴邊,對著能看見藍色血管通常不長毛的地方咬了下去。

她本打算用這種不可能的方式殺了他的,但她都來不及咬破皮膚。他的手臂太強壯了,一把將她身體掰直,拉到他的大腿上來。他把她的後脖子撞向方向盤,喇叭在她頭後面響起來,他還用左手手掌根打破了她的鼻子。然後他把左手放回方向盤。他的右手輕輕抱著她,把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到她不再掙扎之後,他就讓她把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手緊緊捂著她的耳朵,好像要讓喇叭聲留在她身體裡。她忍著鼻子的疼痛閉緊眼睛。

他連續好幾個左轉,接著更多右轉。每轉一次,她就知道,他們又開了一英里。他的手現在捂著她的後脖子。她可以再次聽到聲音了,她感到他的手指移向她的頭髮。她的臉一片麻木。

「我不想殺了你。」他說。

「那麼就不要殺我。」荷普說。

「不能不殺,」奧倫·拉斯對她說,「我們搞了以後,我非殺了你不可。」

這句話就像她自己的血一樣,讓她清醒過來。她知道,他不喜歡別人跟他吵。她知道,她已經輸了一步,強姦是跑不了的了。他就要對她施暴。她必須得把這當成事實。現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知道這意味著比他活得久一些。她知道這意味著讓他被捕,或者讓他被殺,或者殺了他。

她的臉能感到他口袋起了變化,他的藍牛仔褲又軟又黏,沾著農場灰和機械油。他的皮帶搭扣戳到她的額頭,她的嘴唇觸碰到他油膩的皮帶。漁夫刀收在刀鞘裡,她知道。但刀鞘在哪兒?她看不見,也不敢摸索。忽然,她感到硬挺的陰莖戳著她一隻眼睛。她當時第一次有幾乎麻痺的感覺,嚇得忘了自救,不再能夠理清輕重緩急。奧倫·拉斯又一次幫她恢復理智。

「就這樣想嘛,」他說,「你保住了孩子。你知道的,我本來要殺了那小孩的。」

奧倫·拉斯獨特的思考邏輯,讓荷普覺得每件事都清楚起來,她聽到其他車的聲音,不是很多,但每隔幾分鐘總有一輛車經過。她希望能看見就好了,但她明白,他們已經不像剛才那樣隔絕了。就趁現在,她想,在他開到他想去的地方之前,要是他知道要去哪兒的話。她覺得他是知道的。起碼,要在他開出大馬路前動手,在我被運到某個沒人的地方以前。

奧倫·拉斯在椅子上挪動身子。他的勃起讓他不太舒服。他的一隻手插在枕著他大腿的荷普頭髮裡,她溫暖的臉貼著他的勃起。就趁現在,荷普想。她枕著他大腿的頭稍稍移動了一下,他沒有阻止。她在他大腿上挪動著頭,就好像為了在枕頭上躺得更舒服點兒似的,她枕著他的陰莖,她知道。她挪到他臭褲子裡面的勃起碰不到她臉的位置。但他的陰莖還是在她呼吸可及的範圍之內,在他大腿上突出來,就在她嘴邊,她開始對著它呼吸。用鼻子呼吸太疼了。她把嘴張成〇形,專注於自己的呼吸,非常輕柔地開始對著他的陰莖吹氣。

啊,尼基,她想著。還有多西,她的丈夫。會再見到他們的,她希望。她給奧倫·拉斯吹送這溫暖小心的氣息。她只專注於一個冰冷的念頭:我要逮住你,你這個狗孃養的。

很明顯奧倫·拉斯之前的性體驗,從來沒有像荷普引導的呼吸那麼豐富微妙。他想挪動她枕在他大腿上的頭,這樣他就能再一次感受她滾燙的臉,但同時他又不想打擾她溫柔的呼吸。她這樣做,讓他渴望更多的接觸,不過一想到會失去現在享受著的誘惑,他就特別難過。他開始扭動身子。荷普不急。他終於將勃起的發酸牛仔褲貼上了她的嘴唇。她閉起嘴,但沒有挪開。奧倫·拉斯感到一陣熱風透過他粗糙的衣服纖維傳來,他呻吟起來。一輛車靠近,然後駛過了他,他調整了卡車。他意識到,車已經開始往馬路中間溜過去了。

「你在幹嗎?」他問荷普。她非常輕地用牙齒咬了咬他隆起的褲子。他抬起腿一下子踩了剎車,撞到了她的臉,弄痛了她的鼻子。他硬把手放在她的臉和他的大腿之間。她以為他要動真格揍她,但他艱難地想拉開褲鏈。「我看過這種照片。」他對她說。

「讓我來。」她說。她必須得坐起來一些,好把他的拉鏈拉開。她想看一眼他們到了哪裡,他們當然還在郊區,但已經可以看到路上有虛線路標了。她看也沒看他,就把陰莖從他褲子裡拿出來放進了嘴裡。

「操。」他說。她以為會作嘔,她怕自己會犯惡心。於是她把它含入嘴深處,心想這樣耗時久。他坐得僵直,但身體在顫抖,她知道這已經遠遠超越他能想象的了。這讓荷普穩定下來,給了她信心,覺得掌握了時間。她繼續緩慢地含著,留心聽其他車的聲音。她可以感覺出他開得慢了。一感到他駛離馬路,她就得變計。我能把這死東西咬下來嗎?她不知道。但她想應該不行,至少,無法夠快地咬下來。

然後兩輛卡車經過,互相追得很緊,在這個距離內她覺得聽到了另一輛車的喇叭聲。她開始快速動嘴,他把大腿抬得更高了。她覺得他們的卡車加快了速度。一輛車經過,她覺得和他們的車擦身而過,喇叭對著他們響。「操你!」奧倫·拉斯在那輛車後喊,他開始上下顛,弄痛了荷普的鼻子。荷普現在不得不小心才能不傷到他,她實在很想傷他。她鼓勵自己,就讓他喪失理智。

忽然,從卡車下傳來一陣碎石子飛濺的聲音。她很快含著他那話兒閉起嘴。但他們並沒有撞車,也沒有開出馬路,他忽然靠邊停下車。卡車熄了火。他伸出兩隻手捧著她的臉,他夾緊的大腿打著她的下巴。我馬上就會噎住,她想,但他只是把她的臉從他大腿上抬起來。「別!別!」他叫道。一輛飛射著碎石子的卡車飛快地開過他們,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戴那玩意兒,」他對她說,「你要是帶著什麼細菌,它們就會直接游進來。」

荷普跪坐著,嘴唇又熱又酸,鼻子一陣陣地疼。他準備戴上安全套,但當他撕開小小的錫箔包裝後,卻死死盯著它看,就好像和他預料的完全不同似的,就好像他以為它們應該是鮮綠的!就好像他不知道怎麼戴。「脫掉裙子。」他說,他不想讓她看著自己,很尷尬。她可以看到路兩邊都是玉米田,幾碼之外可見廣告牌的背面。但這裡沒有房屋,沒有路標,沒有交叉路。沒有轎車和卡車開過來。她覺得心跳簡直要停了。

奧倫·拉斯撕扯開她丈夫的襯衣,把它扔出了車窗,荷普看見襯衣飛撲到地上。他用剎車踏板把靴子刮下來,瘦削的金色膝蓋敲在方向盤上。「讓開!」他說。她擠在副駕駛座的車門邊。她知道,就算她可以跑出去,一定也還是跑不過他的。她沒穿鞋,而他的腳板好像狗腳掌一樣粗實。

他艱難地扯開褲子,牙齒緊緊咬著還卷著的保險套。然後他就赤身裸體了,不知把褲子甩哪兒去了,他一把將保險套推到底,好像自己的陰莖比皮厚的烏龜尾巴沒敏感多少似的。她正在脫連衣裙,但他忽然開始把她的裙子拉過頭頂,她的淚水又湧了上來,哪怕她已經在強忍了,裙子鉤住了她的手臂。他把她的手肘往背後猛拉過去,拉得她很痛。

他身子太長車廂裡躺不下,只得把一扇門開啟。她伸手去抓門把手,但他咬了她的脖子,大叫:「別!」他的腳到處亂扭,她看到他的小腿在流血,是在喇叭邊緣撞破的,他的硬腳跟敲在駕駛座車門的把手上。他用兩隻腳蹬開了車門。她看見他肩膀上方出現的一團灰色的馬路,他長長的腳踝伸在車道上,但現在一輛車也沒有。她頭疼,她緊貼著門縮著。她不得不挪回座位,在他身子下面埋得更深,她的動作讓他叫出什麼聽不清的話來。她感到他包著膠套的陰莖滑上了她的肚子。然後他整個身子蜷起來,他狠狠咬在她肩膀上。高潮了!

「操!」他叫道,「我已經做完了!」

「沒有,」她抱著他說,「沒有,你還可以做更多。」她知道,要是他以為玩完了,就會殺掉她。

「更多更多。」她對著他耳朵說,他的耳朵聞著有股塵土味。她舔溼自己的手指讓自己下面更溼。上帝啊,我永遠也不能把他弄進我身體裡,她這麼想著,但當她的手抓到他下面時,就知道他的保險套是那種潤滑型的。

「噢。」他說。他在她身上一動不動地躺著,似乎對她要把他放進哪裡感到驚訝,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那裡是哪裡似的。「噢。」他又說。

噢,現在要怎麼做?荷普不知道。她屏住呼吸。一輛閃著紅光的車,哼哼嘰嘰開過他們開著的車門邊,喇叭先響了,然後漸漸嘲弄似的發出兩聲悶響就開遠了。當然了,她想,我們看起來就像兩個在路邊做愛的農民,一定一直有人這樣幹。沒人會停下來的,她想,除非是警察。她想象一臉鬍子的警察出現在拉斯傾斜著的肩膀上方,開著罰單。「哥們兒,在這條路上可不行。」他會說。然後當她對他尖叫:「強姦!他在強姦我。」這個警察會對奧倫·拉斯眨眨眼。

陷入狂亂的拉斯,似乎在小心地感受著她體內的什麼。要是他剛剛高潮了,荷普想,在他再次高潮之前我還有多少時間?但她覺得他更像頭羊,喉嚨裡發出嬰兒一樣的汩汩聲,貼著她耳朵發燙,好像她想象中臨死前會聽到的聲音。

她看著能看到的所有東西。車鑰匙掛在方向盤上,離她太遠了夠不到,她能拿這串鑰匙做什麼呢?她的背很疼,她用手撐在儀表盤上,努力卸去他壓在她身上的重量,她的動作讓他興奮。「別動。」他說,她儘量照他的話做。「噢,」他讚許地說,「真棒。我殺你的時候,下手會很快的。你都不會有感覺。你就這樣做,我就會給你個好死。」

她的一隻手擦到了一隻金屬按鈕,又滑又圓,她的手指觸碰到它,不用轉頭她也知道那是什麼。她按了按鈕開啟了雜物箱,她的手裡忽然感受到彈簧門的重量。她發出一聲又長又響的「啊」來掩蓋雜物箱裡東西碰撞發出的聲音。她摸到布、沙礫。裡面有卷金屬線圈,還有尖利的東西,但太小了,像是螺絲、釘子、一個螺栓,也許是別的東西上面的插銷。什麼都不能為她所用。手夠到那裡面掏來掏去,讓她手臂痠痛,她任由手垂在車廂地板上,當另一輛車經過他們,除了按喇叭噓他們,都沒有放慢速度一探究竟的跡象,她哭了起來。

「我得殺了你。」拉斯呻吟道。

「你以前做過嗎?」她問他。

「當然了。」他說,然後猛地刺入她,很愚蠢地以為俯身運動能鎮住她。

「那麼你也殺了她們嗎?」荷普問他,她的手這會兒漫無目的地在車廂地板上擺弄著什麼東西。

「它們是動物,」拉斯坦白說,「但我也得殺了它們。」荷普感到一陣噁心,她的手指抓緊了地板上的東西,是件舊夾克之類的。

「是豬?」她問他。

「豬!」他叫道,「操,沒人操豬。」荷普想一定有人這樣乾的。「是羊,」拉斯說,「還有一頭小牛。」但這也一樣無可救藥,她知道。她感到他在她裡面委頓了,被她干擾的。她被淚水噎了一下,覺得要是讓淚流出來的話,腦袋會裂開。

「求求你,行行好吧。」荷普說。

「別說話,」他說,「像剛剛那樣動。」

她動了,但很顯然不像剛才那樣。「不對!」他吼道。他的手指箍緊她的脊柱。她試著用另一種方式動。「對了。」他說。他現在堅定目標清醒地動著,機械又麻木。

啊,上帝,荷普想。啊,尼基。還有多西。然後她察覺到手上抓的是什麼了:他的褲子。她的手指忽然變得跟盲文讀者一樣靈敏了,摸到了拉鏈然後繼續摸索,她的手略過口袋裡的零錢,它們在寬腰帶處掉了出來。

「對了,對了,對了。」奧倫·拉斯說。

羊,荷普自忖,和一頭小牛。「啊,拜託一定要集中精神!」她對自己大叫。

「別說話。」奧倫·拉斯說。

但現在她的手裡抓著的是一根又長又硬的皮刀鞘。她的手指告訴她:就是這小鉤,這就是那小金屬鉤。啊,對了!這小鉤就是那玩意兒的頭,她摸到了那柄他用來割傷她兒子的漁夫刀骨柄。

尼基的傷口問題不大。其實,每個人都在努力弄明白,他是怎麼受傷的。尼基還不會說話。他高興地看著鏡子裡那條已經癒合了的細細的半月形劃傷。

「一定是給什麼很利的東西給劃的。」醫生告訴警察。那個鄰居瑪戈覺得,也把醫生叫來為好。她發現孩子的圍兜上有血跡。警察在臥室發現了更多血,奶油白的床單上就留下了那麼一滴血跡,他們對此很疑惑,沒有打鬥痕跡,瑪戈是看著斯坦迪什太太離開的。她看起來很好。其實當時荷普嘴唇裂開正出血,因為之前被奧倫·拉斯撞的,但其他人不可能知道。瑪戈覺得他們可能做愛了,但她不會這樣說。多西·斯坦迪什受驚過度無法思考。警察覺得發生性愛的時間不夠。醫生知道,尼基的劃傷不是打出來的,甚至也不是摔傷。「要麼是刮鬍刀?」他提議,「或者是非常鋒利的刀子。」

警探身形敦實圓潤,面泛紅光,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他發現了臥室裡被割掉的電話線。「是刀,」他說,「有點兒分量的鋒利的刀。」他名叫阿登·本森哈沃。曾是托萊多市的警長,但他的辦案方式被視為偏離正統。

他指著尼基的臉蛋說:「是彈簧折刀弄的。」他演示了一下合理的手腕動作,「但在這附近很少見到彈簧折刀,」本森哈沃對他們說,「是類似折刀的刀弄傷的,但一定是某種打獵或剖魚用的刀。」

瑪戈描述奧倫·拉斯是個農場小夥子,開一輛農場卡車,只不過卡車是青綠色。這體現出這座小鎮和大學對農民的影響不小。多西·斯坦迪什都沒有想起他見過的那輛青綠色卡車,也沒有想起車裡那個他覺得像荷普的女人。他仍舊一無所知。

「他們留下字條了嗎?」他問。阿登·本森哈沃盯著他看。醫生低頭看地板。「就是你知道的,關於贖金?」斯坦迪什說。他是個簡單的人,拼命想找出簡單的解釋。他想,有人提到過綁架,綁架不是該提贖金嗎?

「沒有字條,斯坦迪什先生,」本森哈沃對他說,「看起來不像那種事。」

「我看到尼基在門外的時候,他們在臥室裡,」瑪戈說,「但她從家出來的時候沒事,多西。我看到她了。」

他們沒有告訴斯坦迪什,荷普的內褲給扔在臥室地板上,他們沒能找到與之相配的胸罩。瑪戈告訴阿登·本森哈沃,斯坦迪什太太是一直穿著胸罩的。她是光著腳走的,他們也知道這個。瑪戈認出那農民小夥子身上穿的是多西的襯衫。她只看見了車牌的一部分,是一輛本州商牌,前兩個字母說明車屬於該縣,但她沒能記下全部車牌。車後的牌照上滿是泥巴,前面的車牌掉了。

「我們會找到他們的,」阿登·本森哈沃說,「這裡附近路上沒那麼多青綠色的卡車。縣警長手下的小子們沒準兒知道。」

「尼基,發生了什麼?」多西·斯坦迪什問孩子。他坐在他大腿上。「媽媽發生了什麼?」孩子指著窗外,「他要強姦她嗎?」多西·斯坦迪什問他們所有人。

瑪戈說:「多西,等我們確定了再說。」

「等?」斯坦迪什說。

「不好意思我們得問你一下,」阿登·本森哈沃說,「你妻子沒有在和什麼人約會,是吧?你懂的。」

斯坦迪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看來他正在嚴肅地思考。「沒有,」瑪戈對本森哈沃說,「絕對沒有。」

「我得問斯坦迪什先生。」本森哈沃說。

「老天啊。」瑪戈說。

「我覺得沒有。」斯坦迪什對警探說。

「當然沒有啦,多西,」瑪戈說,「我們來帶尼基出去散散步。」她是個停不下來的高效的女人,荷普很喜歡她。她一天要出門五次,總是在忙於要做完什麼事。每年有兩次她會電話停機,然後又重新接通,就好像有些人努力戒菸一樣。瑪戈自己有孩子,但都比較大了,成天在學校裡,於是她常常照看尼基,讓荷普騰出手來做自己的事。多西·斯坦迪什對瑪戈的幫忙感覺理所當然,儘管他知道她很好,很大方,但這些品質並不特別引他注意。他這會兒發現,瑪戈也不漂亮。她並不性感,他想,然後一個苦澀的想法在斯坦迪什心裡升起:他覺得都沒人會想強姦瑪戈,而荷普是個漂亮的女人,人人都看得出,人人都想要她。

多西·斯坦迪什全錯了,他不懂強姦的要點在於,這和受害者是什麼樣的人完全沒關係。曾幾何時,人們強行施加性行為於任何能想得到的物件,很小的孩子、很老的老人,甚至是死人,還有動物。

阿登·本森哈沃探長對強姦太瞭解了,他宣佈馬上就去繼續調查。

本森哈沃比較喜歡身處開闊地帶。他的第一份差事是開警車夜巡轄區,他在桑達斯基和托萊多之間的2號公路巡邏。夏天這是一條遍佈啤酒屋的馬路,那些小小的自制店招號稱供應「保齡球!游泳池!煙燻魚!還有活餌!」。阿登·本森哈沃緩緩開過桑達斯基灣,再沿著伊利湖開到托萊多,恭候滿車爛醉的青少年和漁夫在這條沒有路燈的雙車道路上挑釁他。後來,本森哈沃當上了托萊多的警長,白天有人載著他開過這條平常無事的馬路。魚餌店、啤酒宮和快餐店在日光下看起來很赤裸,有如看著一個曾經讓人害怕的暴徒脫光了準備打架一樣:先看見他的粗脖子、硬胸膛、粗得看不出手腕的手臂,然後,他脫下了最後一件衣服,露出悲哀無助的肚腩。

阿登·本森哈沃討厭夜晚。他向托萊多市政府提出過的最大請求,就是改善週六夜晚的路燈照明。托萊多是座工薪階級城市,本森哈沃相信,市政府可以負擔得起更好的路燈系統,週六晚上路上更亮的話,能少一半砍傷、斷肢之類的肉體傷害。但托萊多市政府覺得這個想法很蠢,對阿登·本森哈沃的提議無動於衷,對他的辦案方式也充滿質疑。

現在本森哈沃在開闊的鄉間覺得渾身放鬆。他擁有了他一直想要的觀察這個危險世界的視角,坐在直升機裡,高高在上地巡視這片平整的開闊地帶,他是一個超脫的觀察者,監督著在他掌控之中照明良好的王國。縣警對他說:「這裡只有一輛卡車是青綠色的。是他媽的拉斯一家子的。」

「拉斯一家子?」本森哈沃問。

「他們一大家子,」這警員說,「我討厭去他們那兒。」

「為什麼?」本森哈沃問,他看著直升機的影子在他之下跨過一條小溪,跨過一條馬路,沿著一塊玉米田和黃豆田移動。

「他們都是怪胎。」警員說。本森哈沃看著他,他是個年輕人,臉鼓鼓的,長著對小眼,但看著挺舒服,他的一些長頭髮從很緊的帽子下面拖下來,都快垂到肩膀了。本森哈沃想起所有那些頭盔下面拖著長髮的橄欖球員。他們當中有些人,可以把頭髮編起來,他覺得。這年頭,就算是執法人員也流行這髮型了。他很高興自己快退休了,他不懂,為什麼那麼多人想把自己搞成這樣?

「怪胎?」本森哈沃說。他們這幫年輕人講話也都一個樣,他想。說幾乎任何事,都只用那四五個詞語。

「是這樣的,就上個禮拜,我還收到一起投訴他們家小兒子。」警員說。本森哈沃注意到,他隨便使用「我」,比如在「我收到了一起投訴」這句話裡。其實本森哈沃知道,是警長或他辦公室收到的投訴,然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就交給這個年輕警員去處理。但為什麼他們給我派來這麼個年輕人來辦這件案子?本森哈沃不明白。

「他家最小的兄弟叫奧倫,」這警員說,「他們的名字都很怪胎。」

「什麼投訴?」本森哈沃問,他的眼睛順著長長的塵土車道,看向似乎是隨意搭建的穀倉和牲口棚,他知道其中一棟是主農舍,人住的地方。但阿登·本森哈沃分不出哪一棟才是。在他看來,所有這些房子讓動物住都有點兒不合適。

「是這樣的,」警員說,「這拉斯小子要搞哪家的狗。」

「‘搞’?」本森哈沃耐心地問。這詞可以指所有事,他想。

「是這樣的,」警員說,「狗的主人覺得奧倫想操它。」

「真的嗎?」本森哈沃問。

「沒準兒是真的,」警員說,「不過我不能肯定。我到的時候,奧倫不在,狗看起來挺好的。我說,我怎麼看得出狗有沒有被操過?」

「你應該問問它嘛!」直升機飛行員說,本森哈沃發現,他也是個小毛孩,比警員還年輕。連警員都朝他投去鄙夷的眼光。

「他是國民警衛隊丟給我們的低能當中的一個。」警員小聲對本森哈沃說,但本森哈沃發現了那輛青綠色卡車。它停在開闊地,挨著一座矮棚。沒有任何遮掩。

一條長豬舍裡,一群豬跑到東跑到西,被徘徊著的直升機弄瘋了。兩個穿著揹帶褲的瘦削男子,蹲著看一頭在穀倉斜坡腳下癱著的豬。他們抬起頭看直升機,遮著臉不讓刺人的灰塵沾上來。

「別靠那麼近。到草坪上降落,」本森哈沃對飛行員說,「你嚇著那些動物了。」

「我沒看到奧倫,也沒看到他家老子,」警員說,「他們家除了這兩個還有別人。」

「你去問那兩個人奧倫哪兒去了,」本森哈沃說,「我想去看看那輛卡車。」

男子顯然認識警員,他們都沒有抬眼看他走近。但他們盯著身穿暗褐色西裝領帶的本森哈沃,看著他走過穀倉前的空地,走向那輛青綠色的裝貨車。阿登·本森哈沃沒有朝他們看,但也一樣知道他們什麼樣。他覺得他們是低能。本森哈沃在托萊多見過各式各樣的壞人,有邪惡的人、無端發怒的人、危險的人、膽小和膽大的小偷、為錢殺人的和為性殺人的。但本森哈沃從沒見過韋爾登和覆盆子·拉斯臉上這種良性的衰敗。這讓他背脊一涼。他想自己得趕快找到斯坦迪什太太為妙。

他開啟那輛青綠色貨車車門時,並不知道要找什麼,但阿登·本森哈沃知道如何尋找未知的事物。他很輕鬆地一眼就看到了:那隻被扯破了的胸罩,一片布還系在雜物箱門的插銷上,還有兩片落在地板上。沒有血跡,胸罩是軟的,天然米色,阿登·本森哈沃覺得非常高階。他自己沒什麼時尚感可言,但他見過各種死人,能夠從一個人的衣物式樣判斷出什麼來。他一手捏起這條絲綢胸罩的碎片,然後兩隻手都伸進西裝外套的鬆垮被撐大的口袋裡,開始走過空地去找正和拉斯兄弟談話的警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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