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連夜找了一套位於弗洛倫汀街區的出租公寓。那兒又小又吵,但房東不介意有人養狗。拉科菲特又和我睡在一起。她還是有點兒冷淡,但俄羅斯老人的兒子搞出來的戲劇性場面再度拉近了我們的距離。她也看到我是站在塞菲那邊的,所以態度緩和下來。
隨後,塞菲的紅疹又復發了。
以前那個獸醫沒法給它看病了。原來他軍銜很高,服預備役時在敘利亞遭遇報復性襲擊犧牲了。拉科菲特拒絕找新獸醫,怕他要我們處死塞菲。我們不想再給它吃駱駝肉,改用魚肉和肉類替代品餵它,但它碰也不碰。它不吃不喝兩天後,拉科菲特說我們得在它餓死之前再找一種肉。
拉科菲特搗碎一些安眠藥,混到一碗牛奶裡。這藥片是很久以前,我們飛去紐約度蜜月時她媽媽給她的。我們站在陽臺上,看到院子裡有貓走近那個碗,開始嗅牛奶。除了一隻瘦骨嶙峋的紅毛貓,其他貓都沒碰那碗牛奶。拉科菲特讓我下樓去跟著那隻貓,但它哪裡都沒去。它就在碗邊躺倒了。當我靠近的時候,它紋絲不動。它用一雙最通人情的眼睛看著我,投來一個傷感而認命的眼神,彷彿它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得不認命,因為這就是個爛透了的世界。等那隻貓睡熟了,我撿起它來,但沒法帶它上樓。我感覺到這隻瘦骨嶙峋的小貓在我懷裡呼吸,實在下不了手。我坐在臺階上,哭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我感到有一隻手搭在我肩上。是拉科菲特。我一點兒都沒聽見她下樓的動靜。「放了它吧。」她對我說,「把貓留在這兒,我們上樓去。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我們決定試試鴿子肉。就在緊鄰我們屋子的華盛頓大道上,有一大堆被老住戶們喂得膘肥體壯的鴿子。我們在網上搜捕捉它們的辦法。辦法很多,但都很複雜。最終,我在中央汽車站的軍備商店裡買了一把專業彈弓。學習又練習了幾天後,我已經是個神射手了。塞菲吃下一隻鴿子,看上去反應良好,拉科菲特和我為此幹了兩瓶酒,顛鸞倒鳳一整晚。是充滿了喜悅的歡愛。我們都極其、極其盡興,覺得是我們的努力換來了這些美好、公平、正直。
拉科菲特建議我清晨去打鴿子,那時街道清淨,可以避開他人耳目。從那時起,每週有兩天,我把鬧鈴調到凌晨四點,在整條街仍在酣睡時出門,把麵包撕碎了撒在街上,然後躲進灌木叢中。我很迷戀這一時刻,迷戀早晨清冷柔和的空氣——並不凜冽,卻足以讓人清醒。我躺在灌木叢中,戴上耳機聽音樂。這是我的黃金時光。我孑然一身,只有我自己,我的思想,我的音樂,偶爾我的視線裡進入一隻鴿子。一開始我每次只打兩三隻,但現在我越打越多。我像個穴居人一樣把獵物帶回家給老婆,這很有趣。這確實改善了我們的關係,或者至少彌合了塞菲撲倒老人時我們之間產生的裂痕。
在我們用谷歌搜尋捕捉鴿子的方法時,拉科菲特搜到一份美妙的法式烹鴿子菜譜——在鴿子內填入米飯,再佐以紅酒煨制。簡直是絕世美味,塞菲也很高興我們和它吃一樣的菜式。有時候,只是為了好玩,當拉科菲特煮鴿子時,我坐在塞菲旁邊的廚房地板上,和它一起汪汪叫。
「快站起來,」她總是笑著說,「站起來,不然我會以為自己嫁了一條狗。」
但我頭往後仰,閉上眼睛,繼續低吠。當塞菲湊過來滿懷愛意地舔我的臉時,我才停下。
收件人:邁克爾·瓦爾沙夫斯基
寄件人:塞菲·莫雷赫
主題:回覆:回覆:回覆:回覆:回覆:回覆:回覆:回覆:關於「銀河系邊緣的小失常」的諮詢
親愛的邁克爾:
您的上一封郵件深深地傷了我的心。拿我和投靠納粹的人做比較是不妥當的。另外,關於您前面郵件中提出的一個問題:從伊拉克移居以色列時,我的祖輩把他們的姓氏從「毛裡姆」(moalim)改成了「莫雷赫」(moreh)。他們離開故國是因為我的祖父受到了迫害和折磨,他是一位狂熱的猶太復國主義者。所以,儘管我的根系並非來自東歐,但我的家族同樣遭受了迫害和痛苦。出於對您母親情緒狀態的同情(也不管您在信中說了多麼傷人的帶有攻擊性的話),我沒有和我的合作伙伴商議,私自決定在大屠殺紀念日那天早晨,我們的密室逃脫專案可以接待您和您的母親,希望破解深奧的謎團和觀察天體能幫助您的母親擺脫那些必然一直困擾著她的嚴酷記憶——即便只有短暫的一刻也好。
期待很快見到您
塞菲·莫雷赫
又及:附件是一張攻克貝特古夫林後,我祖父坐在裝甲車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