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老闆看似泫然欲泣。我寧可他拿獵槍把我斃了,說不定將來會有個那不勒斯的表哥來替火爆表妹撐腰。我腦中浮現一句義大利文:porcamiseria(真夠倒霉的了)。
「能不能答應我,請代我照顧她,直到她恢復理智願意回家為止?」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答應您。」
我提著歐冬先生和他妻子準備的兩大袋各式珍貴美食回家,算是他們對我的謝禮。我答應他們,接下來幾天會好好照顧伊莎貝拉,到時候她大概也想通了,終究會了解,家才是她最終的歸屬。商行老闆夫婦堅持要付我食宿費用,任憑我怎麼推辭都沒有用。我的計劃是在一週內就讓伊莎貝拉回家睡她自己的床,當然,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還是得讓她白天來當我的助理才行。反正都妥協了,那就妥協到底。
我一進家門就看見她坐在廚房的餐桌旁。她已經洗了前一天晚餐的餐盤,還煮了咖啡,並且把自己打扮得像是從油畫裡走出來的聖母。伊莎貝拉這個女孩機靈得很,她非常清楚我從哪裡回來,於是,她又端出那副街頭流浪狗的哀憐眼神,搭配乖巧順從的笑容。我把歐冬先生準備的兩大袋美食罐頭放在洗碗槽裡,定定望著她。
「我父親沒拿獵槍朝您開槍?」
「子彈剛好用完了,所以他決定拿這些果醬罐頭和硬邦邦的拉曼查乳酪砸我。」
伊莎貝拉緊抿著雙唇,一臉愧疚的神情。
「所以……伊莎貝拉的遭遇,其實是外祖母的故事吧?」
「是的。」她大方承認了此事,「街坊鄰居都叫她維蘇威火山。」
「我想也是。」
「據說,我有點像她。我是說個性固執這一點。」
我心想,反正她外祖母都作古了,這樁公案也別審了。
「你的父母都是老好人。伊莎貝拉,他們對你的瞭解,絕對不少於你對他們的瞭解。」
女孩沒搭腔。她替我倒了一杯咖啡,接著等候審判。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把她趕出去,並將商行老闆夫婦一拳打昏,另一個是說服自己大發慈悲,耐心地觀望幾天再說。我猜想,頂多四十八小時之後,當我恢復尖酸刻薄的本性時,就算這個女孩有鋼鐵般的意志力,到時候還是會狼狽地逃回家去求媽媽原諒,重新過上吃住免費的好日子。
「你可以暫時留在這裡……」
「謝謝您。」
「別謝得太早。你可以留下來,但是有條件:第一,你每天必須到店裡去問候父母,並告訴他們,你過得很好;第二,你必須服從我,並遵守這個家裡的所有規定。」
這段話聽起來很有長輩的威嚴,語氣卻稍嫌軟弱。我繼續維持嚴肅的神情,但決定讓語氣更嚴厲一些。
「這個家裡有什麼規定?」伊莎貝拉問道。
「基本上,從我的嘴巴說出來的話就是規定。」
「我認為挺合理的。」
「就這麼說定了。」
伊莎貝拉繞過餐桌,對我獻上感恩的擁抱。她十七歲的軀體貼在我身上,我立刻感受到那股溫熱和結實。我輕柔地推開了她,並讓她站在離我至少一米的位置。
「第一條規定就是……我們這裡不來《小婦人》那一套,不需要擁抱,也不準哭哭啼啼。」
「您說了算。」
「這句話正是我們共同生活的重要準則:我說了算。」
伊莎貝拉撲哧一笑,然後朝著走道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打掃、整理您的書房。您該不會打算就讓書房一直這樣亂糟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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