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巴爾加斯眉頭深鎖。

「萊安德羅常這樣說我。」阿莉西亞語氣平和,「我無所謂,習慣了。」

「我不是在想這個。」

「之前在車上的事情,抱歉了。」

「沒什麼好抱歉的。」

服務生端著兩盤菜餚走過來,一臉殷勤。

「這是小姐的牛排、先生的雜燴鍋。還需要什麼嗎?再來點麵包,或者來點紅酒配菜?」

巴爾加斯一一婉拒。阿莉西亞瞥了一眼盤中被成堆馬鈴薯包圍的牛排,不禁嘆了口氣。

「有需要的話,牛排可以多煎一會兒……」服務生在一旁客氣地說道。

「這樣就可以了,謝謝。」

接著,兩人默默開始用餐,偶爾互看一眼,交換勉強的笑容。阿莉西亞毫無胃口,但還是努力吃著,假裝自己很享受這份牛排餐。

「嗯,非常美味。您的雜燴鍋呢?是不是好吃到想把女廚師娶回家?」

巴爾加斯放下湯匙,往椅背上一靠。阿莉西亞心知肚明,他正在打量她那放大的瞳孔和倦怠的面容。

「注射了多少劑量?」

「不關您的事。」

「是什麼樣的舊傷?」

「有教養的女士是不會談這個的。」

「我們如果要一起工作,我就有必要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我們又不是訂婚了。這工作一兩天就結束了,你不需要帶我回家見您的母親。」

巴爾加斯壓根兒笑不出來。

「是我小時候發生的事。戰爭期間的大轟炸。醫生不眠不休,花了二十四小時全力為我動手術,總算才重建了我的臀部。我想,我的身體裡大概還留著幾片義大利戰機的‘紀念品’。」

「在巴塞羅那嗎?」

阿莉西亞點點頭。

「我有個刑警同事也是巴塞羅那人,他和身體裡的霰彈碎片共同生活了十二年,大約橄欖的大小,剛好貼著主動脈。」巴爾加斯說。

「他後來死了嗎?」

「嗯……在阿託查車站前面,被派報車撞死的。」

「媒體就是這麼不可靠。一有機會,他們就會置人於死地。您呢?戰爭期間在哪裡?」

「待過幾個地方,但大部分時間都在托萊多。」

「在城堡裡面還是外面?」

「有什麼差別?」

「戰爭的紀念呢?」

巴爾加斯動手解開襯衫紐扣,向她展示右胸上的圓形傷疤。

「我可以摸一下嗎?」

巴爾加斯點點頭。阿莉西亞捱了過去,以指尖摸了摸疤痕。吧檯後方,服務生正在擦拭的玻璃杯忽地脫手落了地。

「像那麼回事兒。」阿莉西亞說,「痛嗎?」

巴爾加斯扣好襯衫紐扣。「只有笑的時候會痛,真的。」

「幹這行,您大概沒有機會笑到需要吃阿斯匹林止痛了。」

巴爾加斯總算露出笑容。阿莉西亞舉起水杯。

「為我們的傷痕乾杯吧!」

刑警舉起杯子,兩人乾杯慶祝。他們默不作聲繼續吃,巴爾加斯清空了盤子,阿莉西亞在盤中把牛肉推來移去。等她終於把盤子推到一邊,他開始吃起她幾乎沒動過的馬鈴薯。

「那麼,今天下午有什麼計劃嗎?」他問。

「我已經想好了,您可以回警察總部去弄一份薩爾加多信函的影印本,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一點線索。如果還有時間,可以去拜訪一下阿里亞娜出版社的卡斯科斯先生。這部分不太對勁。」

「不跟我一起去找他嗎?」

「我有別的計劃。我打算去拜訪一位老朋友,或許他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我單獨去找他比較好。他這人很古怪。」

「要當您的朋友,古怪大概是必要條件。您是去問他關於那本書的事情?」

「沒錯。」

巴爾加斯朝著服務生比了個手勢,要他過來結賬。

「不點杯咖啡或飯後甜點嗎?」

「等會兒到車上您再請我抽一根進口香菸。」阿莉西亞說。

「該不會耍什麼花招擺脫我吧?」

阿莉西亞搖頭否認。

「晚上七點,我們在希洪咖啡館碰面,然後‘交換資訊’。」

巴爾加斯神情嚴肅看著她。她莊重地舉起了手。

「我保證。」

「好吧!您在哪裡下車?」

「雷科萊託斯,您剛好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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