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迪跑了進來,諾爾瑪緊跟在後。
「我跟你說過在開始前把那玩意兒給我關了!」雅各布斯對著魯迪吼道。
阿斯特麗德雙臂猛地向上伸直,其中一條胳膊剛好豎在珍妮面前,珍妮剛過來準備再次按住她肩膀。
「對不起,雅各布斯先生——」
「立即給我關掉,你個白痴!」
查理從我的手中奪過控制盒,把開關滑到關閉一擋。阿斯特麗德開始發出一連串乾嘔的聲音。
「丹尼牧師,她要窒息了!」珍妮大叫。
「別犯傻!」雅各布斯立即打斷。他紅光滿面,眼睛發亮,看起來像是年輕了20歲。「諾爾瑪!給門房打電話!告訴他們警鈴只是個意外!」
「我要不要——」
「快去!快去!媽的,趕緊啊!」
她走了。
阿斯特麗德睜開了眼睛,不過沒有瞳仁,只有凸出的眼白。她又來了一陣肌痙攣的抽搐,然後向前一滑,雙腿又蹬又抽搐,雙臂亂揮像溺水的泳者。警鈴一直狂響。在她摔下地之前,我抓住她屁股,把她塞回輪椅上。她鬆垮的褲子襠部顏色變深,我能聞到濃重的尿味。我向上看的時候,只見白沫從她一邊嘴角往下流,流經下巴,流到上衣的領子上,把領子也染深了。
警鈴停了。
「感謝上帝幫了個小忙。」雅各布斯說。他向前彎著腰,手支著大腿,觀察著阿斯特麗德的驚厥,關注而無關切。
「我們得叫醫生!」珍妮喊道,「我按不住她了!」
「胡扯。」雅各布斯說道,又是一個半邊臉的微笑掛在他臉上,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了。「你以為這是容易的活兒嗎?老天爺,這可是癌症。再給她一分鐘,她就能——」
「牆上有道門。」阿斯特麗德說道。
聲音已不再粗啞,她的眼睛轉了回來……但不是同時轉回來的,是一個一個轉的。轉回眼眶後,雙眼盯著雅各布斯。
「你看不見的。它很小,還覆蓋著常春藤,常春藤都枯死了。她在另一頭等待,在那個破敗城市之上,在紙天空之上。」
血是不會冷的,不會真的變冷,但是我的似乎變冷了。出事兒了,我心想。出事兒了,妖母就要來了。
「誰?」雅各布斯問道,他抓起她的一隻手。他那半邊臉的笑容消失了。「誰在另一頭等著?」
「沒錯,」她的眼睛盯住他的雙眼,「是她。」
「誰?阿斯特麗德,是誰?」
她一開始什麼都沒說,然後突然詭異地咧開嘴,張嘴之大足以讓人看清她的每一顆牙齒:「不是你想見的那個。」
他扇了她一巴掌,阿斯特麗德的頭甩向一邊,唾沫四濺。我震驚地喊出來,他正要再扇她一巴掌時,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使了好大勁才制止住他。他強壯得不可思議,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爆發力,或是壓抑已久的憤怒。
「你怎麼可以打她!」珍妮吼道,她放開了阿斯特麗德的肩膀,繞到輪椅前面跟他對峙。「你個瘋子,你不能打——」
「住嘴。」阿斯特麗德說,她的聲音很虛弱,但是很清晰。「住嘴,珍妮。」
珍妮環顧四周。她吃驚得兩眼發直,因為她看到:阿斯特麗德的蒼白臉頰上彷彿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你為什麼對他大吵大嚷的?出什麼事兒了嗎?」
是的,我心想。出事兒了,肯定是出事兒了。
阿斯特麗德轉過去對雅各布斯說:「你什麼時候開始?你最好趕緊,因為我痛得……」
我們三個都盯著她。不對,是五個,魯迪和諾爾瑪已經溜回東廂房門口,也在盯著她。
「且慢,」阿斯特麗德說道,「再等一分鐘。」
她摸了摸胸口,捧了捧下垂的胸部,又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你已經做完了,是不是?我知道肯定是,因為已經一點兒都不疼了!」她吸了一口氣,吐氣時發出難以置信的笑聲,「我可以呼吸了!珍妮,我可以呼吸了!」
珍妮·諾爾頓雙膝跪下,把手舉到頭兩邊,然後開始背誦主禱文,快得就像磁帶機快進一樣。另一個聲音加入了禱告,是諾爾瑪,她也跪了下來。
雅各布斯朝我投來一個迷惑不解的眼神,含義很好理解:看見了吧,傑米?什麼活兒都是我乾的,功勞卻全給了更高階別的人。
阿斯特麗德想要從輪椅上下來,但她無力的雙腿卻支撐不起她的身體。我在她正要跌倒前將她抓住,雙臂環抱著她。
「別急,親愛的,」我說,「你身子還太弱。」
我把她放回輪椅上,她瞪大眼睛看著我。氧氣罩已經纏成一團,掛在她脖子左邊,被人遺忘了。
「傑米?怎麼是你?你在這兒幹嗎?」
我看著雅各布斯。
「治療後短暫失憶是很正常的,」他說,「阿斯特麗德,你能告訴我現任總統是誰嗎?」
她看起來彷彿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但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出來。「歐巴馬,副總統是拜登。我真的好了嗎?會維持多久?」
「你已經好了,會維持很久的,但先別說這個,告訴我——」
「傑米?真的是你嗎?你怎麼頭髮都白了!」
「是的,」我說,「白了不少。聽查理說話。」
「我對你可著迷了,」她說,「雖然你彈得好,但是你跳舞很爛,除非是嗑藥之後。我們音樂會後在星島吃的飯,你點了……」她停下來舔了舔嘴唇:「傑米?」
「在呢。」
「我能呼吸了,我真的又能呼吸了!」她哭了出來。
雅各布斯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就像舞臺上的催眠師一樣:「集中精神,阿斯特麗德。是誰帶你來這兒的?」
「珍……珍妮。」
「你昨晚吃了什麼?」
「灘,灘和沙拉。」
他在她游移不定的雙眼前面又打了個響指,使得她眨了眨眼,瑟縮了一下。她的皮膚彷彿就在我眼皮底下開始變得緊緻飽滿,又驚奇又可怕。
「湯,湯和沙拉。」
「很好。牆上的門是怎麼回事兒?」
「門?我沒——」
「你說門上覆蓋常春藤,你說門的另一邊是一個破敗的城市。」
「我……不記得了。」
「你說她在等待,你說……」他凝視著她一無所知的臉,嘆了口氣,「算了。親愛的,你需要休息。」
「我看也是,」阿斯特麗德說,「但我真的好想跳舞,為歡樂起舞。」
「會有機會給你跳的。」他拍了拍她的手。他拍的時候面帶微笑。但我覺得他因為她回憶不起門和城市的事兒而深深失望。我卻沒有。我不想知道當查理的「奧秘電流」流經她大腦最深處時她看到了什麼,我也不想知道她說的那扇隱蔽的門後面有誰在等,但恐怕我是知道的。
妖母。
在紙天空之上。
阿斯特麗德睡過了整個早上,又睡到下午。醒來之後狂喊餓。這讓雅各布斯很高興,他讓諾爾瑪·戈德斯通給「我們的病號」上一份烤芝士三明治和一塊刮掉糖霜的蛋糕,糖霜對她空蕩蕩的腸胃來說未免太過。雅各布斯、珍妮,還有我,看著她吃下整個三明治和半個蛋糕,然後放下叉子。
「剩下的我也想吃,」她說,「但我很飽了。」
「慢慢來。」珍妮說。她在腿上墊了一塊餐巾,一直在扯它。她並沒有長時間盯著阿斯特麗德,但一眼都不看雅各布斯。來找他本是她的主意,看到自己的好朋友突然好起來,她無疑很開心,但是很明顯她在東廂房看到的一切深深震撼了她。
「我想回家。」阿斯特麗德說。
「哦,親愛的,我不知道……」
「我感覺已經好了,真的。」阿斯特麗德滿懷歉意地看了雅各布斯一眼,「不是我不知感恩——我這輩子都會為你祈禱,但是我想待在自己家裡。除非你覺得……」
「不,不。」雅各布斯說。完事兒之後,我看他巴不得趕緊甩開她。「我想不出比自家的床更好的藥了,如果你儘快啟程,天黑不久就能到家。」
珍妮沒有進一步表示反對,只是繼續扯她的餐巾。但是在她低頭之前,我看見解脫的神情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她像阿斯特麗德一樣想走,不過原因卻不一樣。
阿斯特麗德臉色恢復只是她了不起的變化之一。她在輪椅上坐直身體;目光清澈,眼神集中。「我知道千恩萬謝都不夠,雅各布斯先生,而且我無以為報,但是如果你有任何需要,而我又能辦到,你只管開口便是。」
「確實有那麼幾件事,」他用右手扭曲的手指數著那些事,「吃飯、睡覺、運動來恢復力氣。你能做這些事嗎?」
「我會的,而且我以後再也不碰煙了。」
他揮揮手:「你不會再有抽菸的想法了。你說是不,傑米?」
「大概不會了。」我說。
「諾爾頓小姐?」
她身子扭了一下,彷彿有人擰她屁股。
「阿斯特麗德必須找一個物理治療師,或者你必須代替她物色一名。她越早拋開輪椅就越好。趁熱打鐵,你說是嗎?」
「是的,丹尼牧師。」
他皺了下眉頭,但並沒有開口糾正她:「還有一些事你們兩位優雅的女士可以為我做到,而且這件事極為重要——別提我的名字。在接下來幾個月裡,我有很多工作要做,最不希望的就是有大群病人懷著治療的希望到我這裡來。明白了嗎?」
「明白。」阿斯特麗德說。
珍妮點了點頭,沒有抬眼。
「阿斯特麗德,你的醫生看到你,肯定會很驚訝,你所要告訴他的只是你請求上帝寬恕,結果得到了上帝的回應。他自己信或不信,覺得祈禱靈不靈並不重要;無論如何,看到磁共振造影的影像證據後,不由得他不接受;更別說看到你開心的微笑,看到你開心而健康的微笑。」
「好的,如你所願。」
「我來推你回套房,」珍妮說,「如果要走的話,我最好收拾一下。」潛臺詞:快放我走。在這一點上,她和雅各布斯想到一起了,都想趁熱打鐵。
「好的,」阿斯特麗德羞澀地看著我,「傑米,你能幫我拿一罐可樂嗎?我想跟你說說話。」
「好的。」
雅各布斯看著珍妮推著阿斯特麗德穿過空蕩蕩的餐廳,走向遠處的門。他們走後,雅各布斯轉過來跟我說:「那我們達成交易?」
「是的。」
「你可別給我玩消失。」
「玩消失」是作秀這行的術語,就是突然不見人了。
「不會的,查理,我不會玩消失。」
「那就好,」他看著剛才那兩位女士從門口出去,「諾爾頓小姐因為我離開了耶穌的隊伍就不怎麼喜歡我了,是吧?」
「她更像是怕你。」
他聳聳肩,不以為然,就跟他的微笑一樣,他聳肩也只能聳一邊。「十年前,我都沒法兒治好咱們的索德伯格小姐,估計五年前也不行。不過現在事情進展得快。到今年夏天……」
「到這個夏天就怎麼樣?」
「誰知道呢?」他說,「這個誰知道?」
你知道的,我心想,查理,你一定知道。
「你看,傑米。」我拿著可樂過來找她時,阿斯特麗德跟我說。
她從輪椅上起來,搖搖晃晃走了三步,來到臥室窗邊的椅子旁。她抓住椅子幫助她在轉身時保持平衡,然後坐進那把椅子裡,輕鬆歡快地鬆了口氣。
「我知道這沒什麼——」
「開什麼玩笑?已經很厲害了!」我遞給她一杯加了冰的可口可樂。我還為了增加些好運,在杯緣夾了一片檸檬。「你會一天一天進步的。」
房裡只有我們兩個。珍妮藉口收拾行李出去了,雖然在我看來她已經收拾好了,阿斯特麗德的大衣就放在床上。
「我覺得我欠你的不比欠雅各布斯少。」
「沒有的事兒。」
「別撒謊,傑米,說謊的話鼻子會變長,蜜蜂叮膝蓋。他肯定收到成千上萬封請求治療的信,估計現在還是。我不認為他是剛好選出我那封的,是你負責看信的嗎?」
「不,看信的是阿爾·斯坦珀,是你的好友珍妮的前偶像。查理是後來才聯絡的我。」
「你就來了,」她說,「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卻來了。為什麼?」
「因為我必須來。想不出更好的解釋,除了在曾經一段時間裡,你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你沒有答應他什麼吧?沒有……所謂的一物換一物?」
「完全沒有。」我一口氣說出來完全不帶卡殼的。在我還是癮君子的那段歲月裡,我變成了一個說謊老手,可悲的是這種技能是跟你一輩子的。
「過來,離我近一點兒。」
我走了過去。全無猶豫或尷尬,她把手放在了我牛仔褲的襠部。「你這方面很溫柔,」她說,「很多男生沒那麼溫柔。你並沒有經驗,但卻知道怎麼對人好。你也曾經是我的整個世界。」她把手放下來,雙眼盯著我看,眼神不再遲鈍和被病痛佔據,她的雙眼現在充滿了活力,還有焦慮。「你肯定答應了什麼,我知道你肯定有。我不會問你是什麼,但是看在你愛過我的分兒上,你一定要對他小心點兒。雖然我欠他一條命,說這話很不厚道,但我覺得他是個危險的人。我知道你也這麼認為。」
看來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擅長撒謊,又或是因為她被治癒之後看清了更多。
「阿斯特麗德,你沒什麼好擔憂的。」
「我在想……傑米,能親我一下嗎?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我知道我不好看,可是……」
我單膝下跪——再次感覺像浪漫小說裡的情郎,然後吻了她。是的,她現在是不好看,但是跟她那天早上看起來相比,她現在美翻了。不過,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死灰已經無法復燃了。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但是我們之間羈絆很深,這點沒變。雅各布斯就是那個結。
她輕撫我的後腦。「還有那麼好的頭髮,不論變白與否。生活給我們留下的東西太少了,但至少給你留下了這個。再見了,傑米。還有,謝謝你!」
我出去的時候,和珍妮簡短聊了一下。我最想知道的是她住得離阿斯特麗德有多近,是否方便監督她的康復進展。
她笑了:「阿斯特麗德和我是‘離婚之友’,從我搬去羅克蘭,在醫院上班開始,已經認識10年了。她生病之後,我就搬去和她一起住了。」
我給她留了我的手機號碼,還有在狼頜的座機號碼:「可能會有後遺症。」
她點點頭:「丹尼牧師跟我說了。他現在是雅各布斯先生了,要改口還真不習慣。他說她很可能會夢遊,直到她的腦電波恢復到正常頻率,需要四到六個月。我看見過這種行為,服用安必恩和舒樂安定過量的人就會這樣。」
「是的,最有可能是那樣。」雖然還有吃土、強迫步行、妥瑞氏症、竊盜癖,還有休·耶茨的稜鏡虹光。據我所知,安必恩是不會引起上述任何一種症狀的。「不過萬一有其他症狀……給我打電話。」
「你有多擔心?」她問道,「告訴我可能會出現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估計不會有事兒。」他們大多數人都沒事兒,畢竟根據雅各布斯的說法是這樣的。雖然我一點兒都不信任他,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指望他說了實話,因為木已成舟。
珍妮踮起腳來吻了吻我的臉頰:「她好起來了。這是上帝的恩賜,傑米。無論雅各布斯先生怎麼想,反正他已經沉淪。要不是他——要是沒有主,阿斯特麗德活不過六個星期。」
阿斯特麗德坐著輪椅下了殘疾人通道,不過獨立上了珍妮的那輛斯巴魯,雅各布斯為她關上車門。她從開著的窗戶伸出手來,雙手抓住雅各布斯的一隻手,再次感謝了他。
「樂意效勞,」他說,「只是別忘了你的承諾。」他把手抽出來,好將一根手指搭在她嘴唇上。「我們說好的。」
我彎下腰親吻她的額頭。「好好吃飯,」我說,「好好休息,多做復健,享受你的生活吧。」
「遵命,長官。」她說道。她看到我背後的雅各布斯已經慢慢爬上門廊的臺階,再次跟我四目相對,重複著她之前說的話:「小心點兒。」
「別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她看著我的雙眼,滿是真摯的關切。她老了,我也老了,不過病魔驅趕出體內後,我眼前又看見了那個跟哈蒂、卡蘿爾和蘇珊娜一起站在舞臺前面的姑娘,在「鍍玫瑰」演奏《吉人天相》或《納特布什城疆》時擺動著自己的身體;那個我在安全出口下親吻的女孩兒。「我會擔心你的。」
我跟查理·雅各布斯在門廊會合,我們看著珍妮·諾爾頓的那輛斯巴魯傲虎開往大門,變得越來越小。今天是個冰雪消融的好天氣,雪霽初晴,露出已經開始轉綠的草地。窮人的肥料,我心想,我們以前管春雪叫這個。
「那兩個女人會把嘴閉嚴實嗎?」雅各布斯問道。
「會的,」不見得會永遠保密,但至少能堅持到他工作完成,假如果真像他說的離完成已不遠的話,「她們承諾了。」
「那你呢,傑米?你會信守諾言嗎?」
「會的。」
他似乎滿意了:「何不再留一晚?」
我搖了搖頭:「我在尊盛酒店訂了房間,明天一早的班機。」
我迫不及待要離開這裡,就像我那天迫不及待要離開鐵扉公寓一樣。
我沒說出來,但我確信他心裡明白。
「隨你,只要你在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做好準備就行。」
「查理,你還要啥?要我給你寫書面保證嗎?我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
「好的。我們這輩子就像一對撞球一樣分分合合,不過快到頭了。到了7月底,最晚到8月中,我們就算兩清了。」
這一點他說對了。感謝上帝,他是對的。
當然了,前提是真有上帝。
即便在辛辛那提轉了一趟飛機,我還是在第二天下午1點之前回到了丹佛——要說時空穿梭,沒有什麼能勝過搭乘一班向西的噴氣式飛機sup/sup。我開啟手機,看到兩條資訊:第一條是珍妮發來的,她說她昨晚在上床睡覺前給阿斯特麗德鎖好房門,但是整夜嬰兒監視器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她6點半起床時,阿斯特麗德還在昏睡。
「她起床後吃了一個溏心蛋和兩片吐司。她看起來……我得反覆告訴自己這不是幻覺。」
這是好訊息。壞訊息是布里安娜·唐林發來的(現在是布里安娜·唐林-休斯了),是在我的美聯航班機降落前幾分鐘發來的。「羅伯特·裡瓦德去世了,傑米。我不知道細節。」不過到了當晚,她就打探到了細節。
有護士告訴布里,大多數進加德嶺的人就再也出不來了。丹尼牧師的確治癒了他的肌肉萎縮症。他們在他房裡找到了他的屍體,懸在他用牛仔褲打的套索上。他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我總看見那些死人,那條隊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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