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厄姆看看這手槍,又看看拿手槍的人的臉——寬大的上唇,淡藍色的眼睛,鬆弛的黃皮膚。
「我不明白。」他說著,伸出手去拿槍,「怎麼……」他還沒說完話,就突然停住了。那把槍正對著他,哈勒的食指按在扳機上。
哈勒搖搖頭:「不,格雷厄姆先生。這把槍我得留著。我來這裡,是想與你談談。你坐到床上,側過身來,這樣我們就可以面對面了。」
格雷厄姆竭力掩飾著正悄悄襲上心頭的那致命的噁心感。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發瘋。無數個問題潮水般地湧進他的腦子,只剩下一小片乾燥的地方還沒有被淹沒。哈基上校說他核查過在伊斯坦布林上船的所有乘客的證件,說他們當中沒有人在開航前三天之內訂票,而且這些都是安全可靠的。他絕望地緊緊抓住這個資訊不放。
「我不明白。」他又說了一遍。
「你當然不會明白。如果你願意坐下來,我就給你解釋。」
「我還是站著吧。」
「啊,好的。我明白了。身體的不適能帶來精神上的支撐。你想站著,那就站著吧。」他乾脆地說道,一副屈尊俯就的口氣。這是一個格雷厄姆不熟悉的新哈勒,比那個老哈勒看上去稍微年輕了一點。哈勒仔細檢視著手槍,好像是第一次看見它似的。「你知道,格雷厄姆先生,」他若有所思,繼續說道,「可憐的馬弗羅多波洛斯在伊斯坦布林的行動失敗了,他為此感到非常沮喪。他可能沒有你想象的那樣聰明,就像所有愚蠢的人一樣,他把自己的錯誤歸咎於別人。他抱怨你躲開了他的子彈。」他聳聳肩,表示很理解的樣子,「你當然要躲。他瞄準目標的時候,也不會指望那個目標站著不動。我把這話告訴他了。但他還是生你的氣,所以上船的時候,我堅持要替他保管那把手槍。他太年輕,羅馬尼亞人做事總是毛手毛腳。我不希望任何事情時機還未成熟就過早發生。」
「我在想,」格雷厄姆說,「你的名字是不是莫勒?」
「天哪!」他揚起了眉毛,「沒想到你的訊息這麼靈通。哈基上校當時一定給你說了很多情況。他知道我在伊斯坦布林嗎?」
格雷厄姆臉紅了:「我認為他不知道。」
莫勒咯咯地笑了起來:「我也認為他知道。哈基是個聰明人。我很敬重他。但他也是人,因此就會犯錯。加里波利的行動失敗之後,我想我應該親自處理這件事。伊斯坦布林的行動都佈置停當了,可是你竟然不配合,躲開了馬弗羅多波洛斯的子彈。我個人對你毫無惡意,格雷厄姆先生。當然出了這樣的事,我當時很生氣。馬弗羅多波洛斯……」
「還是叫他巴納特更上口些。」
「謝謝。我剛才說了,巴納特的失敗給我添了很多麻煩事。現在,我的惱怒已經過去了。的確,我非常喜歡這次旅行。我喜歡自己這個考古學家身份。一開始我有點緊張,但一看到我說的一大堆話已經讓你厭煩了,我就知道一切就好辦了。」他舉起他剛才一直在讀的那本書,「如果你想得到我的那些話的記錄稿,我可以向你推薦這本書,書名是《蘇美爾萬神殿》,作者是菲利茲·哈勒。他的履歷印在扉頁上:在雅典的德國學院工作十年;在牛津工作的時間,獲得學位的情況。他似乎是一個斯賓格勒的狂熱信徒。他經常引用這位大師的話。裡面有一篇懷舊意味濃重的短短序言,非常有用,在第341頁你可以找到關於永恆真理的那些話。當然,個別地方的措辭有所改變,以適合我自己的心情。我還隨意引用了幾段較長的腳註。你看,這就是我想創造的效果:一個博學而可愛的老人,說起話來讓人厭煩。我想你會說我的這個效果達到了。」
「這麼說,真有哈勒這個人?」
莫勒噘起了嘴唇:「啊,有的。我很抱歉給他和他的妻子造成了不便,但沒有別的辦法。我發現你準備坐這條船離開伊斯坦布林,於是就認為,如果我和你一起旅行,一定會有所幫助的。顯然,要是在最後一刻去訂船票,必定會引起哈基上校的注意;因此,我拿來了哈勒的船票和護照。他和他的妻子很不高興。但他們是善良的德國人,當他們明白國家利益必須優先於個人利益時,他們就不再抱怨什麼了。過幾天護照就會歸還給他們,護照上的照片依舊會恢復成他們的照片。唯一讓我難堪的是為哈勒夫人辦事的那個亞美尼亞女士。她說不了幾句德語,實際上是個蠢貨。我不得不除掉了這個障礙。你知道,我沒有時間作出更好的安排。事實上,替我辦那件事的那個男人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讓她相信,她不會被帶到義大利妓院去。女人的虛榮心有時的確異乎尋常。」他拿出一個煙盒,「我想你不會介意我告訴你這些小事情,格雷厄姆先生。我只是想跟你實話實說。我認為坦率的氣氛對任何生意談判來說,都是必不可少的。」
「生意?」
「就是生意。請你坐下來,抽支菸吧。這對你有好處。」他把煙盒遞給格雷厄姆。「今天你的神經有點緊張,是不是?」
「說出你想說的話,然後滾出去!」
莫勒咯咯地笑了:「沒錯,確實有點神經質!」他突然嚴肅起來,「這恐怕是我的錯。你要明白,格雷厄姆先生,我本來應該早點與你說這些話,但我想等到你有可能接受這些想法的時候。」
格雷厄姆倚靠在門上:「我想告訴你我現在的真實想法。讓你能理解我的心情的最好方法就是這樣的話:我一直在認真考慮如何狠狠踢你一腳。我本可以在你開槍之前就這麼做。」
莫勒揚起了眉毛:「但你並沒有這樣做。是你看到我的白髮下不了手,還是你害怕這樣做的後果?」他停頓了一下,「你不回答,那我就要說出我自己的結論了,你不會介意吧?」他移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坐得舒服些,「自我保護是一個美妙的本能。人們很容易為了某些原則而英勇地犧牲自己的生命,其實別人並不希望他們這樣做。另一方面,一旦他們的鼻孔嗅到哪怕一絲危險的味道,他們都會變得更加實際。他們不是從自己的榮譽或恥辱感出發,而是根據罪惡的大小來做出決定的。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說服你理解我的觀點。」
格雷厄姆沉默不語,他努力抑制住湧上心頭的恐懼。他知道,如果自己的嘴巴一張開,就會破口大罵,不罵到嗓子疼不會罷休。
莫勒把一支香菸插進一個短短的琥珀過濾嘴裡。看他慢悠悠的樣子,好像有時間可以浪費。顯然,他並不指望格雷厄姆來回答他的問題。他氣定神閒,好像一個赴一個重要約會的人提早趕來,安心等待著。弄好過濾嘴之後,他抬起頭來。「我很喜歡你,格雷厄姆先生。」他說,「我承認,巴納特在伊斯坦布林出了洋相,我確實感到非常震驚。但我有機會了解了你,我很高興他出了洋相。那天晚上,你在餐桌上面臨尷尬的局面,表現得非常優雅。你很有禮貌地聽我小心背誦的那套說辭。你是一個聰明的工程師,但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種。我真不願意看到你被我的一個僱員殺了,或者說謀殺了。」他點上了煙,「不過,我們各自的生活向我們提出的要求是如此的不可妥協。我不得不冒犯你。我必須告訴你,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星期六一早,你在熱那亞登岸後的幾分鐘之內就會死去。」
格雷厄姆現在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說:「聽到這個訊息,我非常難過。」
莫勒點點頭,表示同意:「我很高興看到你能如此平靜地接受這個現實。要是換了我,我一定會非常恐慌的。當然了,到了那個時候,」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突然眯了起來,「我應該已經沒有逃跑的可能。儘管巴納特在伊斯坦布林的行動失敗了,但他依然是一個令人敬畏的年輕人。雖然我能想到,等我到了熱那亞,應該會有好幾個像巴納特那樣經驗豐富的小夥子組成增援小組來保護我;但我也應該明白,我最終抵達某種安全地帶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我心裡唯一的希望,那就是,他們的工作效率高得令我根本無法想象。」
「你剛才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什麼意思?」
莫勒得意地微微一笑:「啊!我太高興了。你擊中了問題的要害。我的意思是,格雷厄姆先生,你不一定要去送死。還有另一個選擇。」
「我明白了。一個小一點的罪惡。」格雷厄姆的心不由得亂跳起來。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罪惡。」莫勒反駁道,「這是另一個選擇,也不是令人不快的選擇。」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感覺舒服些,「我說過我喜歡你,格雷厄姆先生。讓我再加一句,我,和你一樣,真心實意地不希望看到暴力場面的出現。我生性膽怯。這是我的實話。我將盡力避免看到車禍的後果。你看,如果有什麼方法不流血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那我真求之不得。如果你不相信我個人對你的善意,那麼,讓我從另一個更殘酷的角度來說明這個問題。殺人必須要快,為此,殺人者也將面臨額外的風險,所以殺人的代價不菲。請不要誤解我的意思。如果某人必須殺掉,那我將不惜任何代價。當然了,我希望不要出現這麼絕對的事。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我們能像商人那樣以友好的方式處理這整件事,那麼,可能除了你,沒有人會比我更高興。我希望你至少會相信我說這話是出於真心。」
格雷厄姆勃然大怒:「我他媽的才不在乎你是真心還是假意。」
莫勒看上去有點沮喪:「是的,我想你是不在乎。我忘記了,你的神經一直繃得太緊。你當然只關心自己是否能安全回到英國。你有可能安全回家的。這完全取決於你如何冷靜和理智地處理目前的情況。你自己一定也想到了,你參與的那項工作只得延期完成。如果你在回英國的路上死了,他們就會派別人去土耳其,繼續你未完成的工作。我知道,整個工作將因此延期六個星期。我也知道,這樣的延期,對於相關人士來說,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你自己是不是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解決這件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熱那亞將你綁架,將你關上六個星期,然後再將你放出來,嗯?」
「你可以這麼做。」
莫勒搖搖頭:「你想錯了。如果你消失了,你的僱主,毫無疑問,還有土耳其政府,會到處打探你的訊息。義大利警方將會得到情況通報。英國外交部會無休止地向義大利政府詢問你的下落。義大利政府只好忙亂起來,顧不得自己的中立立場了。我可能會讓自己陷入嚴重的困境,特別在你被釋放,可以向外界講述你的故事的時候。在我看來,如果我被義大利警方通緝,那也就太被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的,我明白。」
「最乾脆利落的辦法就是殺了你。不過,還有第三種可能性。」他停了一下,接著說,「你是一個非常幸運的人,格雷厄姆先生。」
「什麼意思?」
「在和平時期,只有狂熱的民族主義者才會要求一個人把他的身體和靈魂全部獻給他出生的國家。但是,到了戰爭時期,很多人被殺死,空氣中瀰漫著痛苦,即使是一個有頭腦的人也會忘乎所以地談論起他‘對國家的責任’。你是幸運的,因為你正好通過從事的行業看清了這種英雄主義的本質:愚蠢者和野蠻人過度的情感宣洩。‘愛國’!這是一個奇怪的詞語。愛地球上的某一塊土地?不是。如果你把一個德國人放到法國北部的田野上,告訴他這是漢諾威,他不會反駁你。愛同胞?肯定不是。有人會喜歡一些同胞,不喜歡另一些。愛這個國家的文化?瞭解自己國家文化的人通常是最聰明的人,最不愛國的人。愛這個國家的政府?政府通常不受其統治的人民的歡迎。我們可以看到,對國家的愛,只不過是一種基於無知和恐懼的草率的神秘主義。愛國自然有它的用處。當然,當統治階級希望國民去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情時,它就會訴諸愛國主義。當然,國民最不喜歡的一件事情就是被別人殺死。我必須說聲對不起。這些都是老掉牙的論調,我相信你一定很熟悉。」
「是的,我很熟悉。」
「那我就放心了。你是一個聰明人,我想我這樣看你應該沒有錯。這樣一來,我下面要說的話就容易多了。」
「呃,你想說什麼?」
莫勒把菸頭從過濾嘴裡敲了出來:「格雷厄姆先生,這第三種可能性是,你可能會接受勸告,自願放棄你現在的工作,好好休息六個星期——你應該去度個假。」
「你瘋了嗎?」
莫勒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有困難,這我明白。如果你莫名其妙地躲藏了六個星期,那麼等你回到家裡,向別人解釋起來就會很尷尬。我明白這一點。那些歇斯底里的傻瓜可能會說,你不想被我的朋友巴納特殺死,所以做了可恥的事情,以苟且偷生。但他們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不管怎樣,那個專案都會延期,你的生,而不是你的死,對你的國家和盟友更有用。這些愛國者,與別的神秘主義者一樣,不喜歡有邏輯的爭論。所以有必要耍點小花招。讓我來告訴你如何安排這件事。」
「你在浪費時間。」
莫勒並不理會他的這句話:「格雷厄姆先生,有些事,即使愛國者也控制不了。其中一件事就是生病。你從土耳其過來,那裡發生了地震和洪水,由此暴發了好幾次斑疹傷寒。還有什麼時候比你在熱那亞上岸的那一刻更容易出現斑疹傷寒發作的症狀呢?那該怎麼辦?當然,你就會立即被帶到一傢俬人診所,那裡的醫生會根據你的要求給你在英國的妻子和僱主寫信。當然,在戰爭期間出現耽擱,是最正常不過的了。等到別人再次見到你的時候,危機就過去了,而你也將康復。即將康復,但還是非常虛弱,無法工作或旅行。六個星期的時間足夠讓你的身體徹底恢復,到時你就可以繼續工作或旅行。一切都會恢復如初。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格雷厄姆先生?在我看來,這似乎是唯一能讓我們雙方都滿意的解決辦法。」
「我明白了。這樣你就不用費心開槍殺我了。我消失六個星期,之後也不用公開露面去向別人解釋這一切。是這樣嗎?」
「這是一種很粗略的說法,但你說得沒錯。就是這樣。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要是能在這個地方絕對安靜與平和地過上六個星期,我一定會覺得心曠神怡。離聖瑪格麗特很近,可以俯瞰大海,周圍有松樹環繞。我老了,不會覺得難受。你住久了,可能會焦躁不安。」
他遲疑了一下。「當然,」他慢吞吞地繼續說,「如果你喜歡這個主意,我們或許可以安排加林多夫人與你一起共度這六個星期的假期。」
格雷厄姆臉紅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莫勒聳聳肩:「別裝了,格雷厄姆先生!我的眼睛一點兒不近視。如果這個建議真的冒犯了你,我謙卑地向你道歉。如果沒有……不用我說,你將是那裡唯一的病人。醫務人員將由我、巴納特和另一個男人組成,另外還有幾個僕人,都是不會引人注目的,除非你要在那裡接待從英國來的客人。不過,那個問題可以以後再討論。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格雷厄姆鼓起勇氣做了回答。他故作鎮定地說:「我覺得你在嚇唬我。你沒想過我可不像你想的那樣傻?當然,我會把我們的這場談話內容重複給船長聽。等我們的船到了熱那亞,警察就會來檢查的。我的檔案是完全真實的。你的不是。巴納特的也不是。我沒什麼要隱瞞的。你要隱瞞的東西太多。巴納特也是如此。你是在指望我因為怕被人殺死的恐懼而同意你的這個計劃。你做不到。你也無法讓我閉嘴。我承認我是很害怕。我剛剛度過了非常不愉快的二十四小時。我猜這就是你誘導別人接受你的計劃的方式。呃,這個方式對我不管用。我是很擔心;如果我不擔心,那我就是個傻瓜,但我沒有擔心得要發瘋。你在嚇唬我,莫勒。這就是我的想法。現在你可以走了。」
但莫勒並沒有動。他拿出一個外科醫生正在擔心某種不是完全不可預料的併發症的架勢,說道:「是的,我擔心你會誤解我。很遺憾。」他抬起頭看著,「格雷厄姆先生,你打算把你的故事先講給誰聽呢?事務長?三副已經對我說過你看到可憐的馬弗羅多波洛斯先生之後的古怪舉動。很明顯,你一直在胡亂指責馬弗羅多波洛斯先生,說他是個罪犯,真名叫巴納特,他想要殺你。船上的各級官員,包括船長在內,似乎都很喜歡這個玩笑。但是,即使是最有趣的笑話,說多了,也會讓人厭煩。你說我也是一個罪犯,也要想殺你,別人聽了一定覺得是胡說八道。你這種妄想,在醫學上不是有一個專門的叫法嗎?算了吧,格雷厄姆先生!你對我說你不是傻瓜。那麼請你不要表現得像一個傻瓜。你是不是覺得,要是你說一些話讓我感到難堪,我就不會用這種方法來接近你了?我希望你沒有這樣想。如果你把我不願殺你的想法理解為我的軟弱,那你也同樣愚蠢。你可能寧願後背中彈,死在陰溝裡,也不願意到利古里亞裡維埃拉去度六個星期的假:那完全是你的事情。但請不要欺騙你自己說這都是不可避免的選擇。」
格雷厄姆冷冷一笑:「你這愛國主義的小小說教,是為了讓我放棄疑慮去接受不可避免的事實。我明白了。呃,對不起,這對我不管用。我依然認為你在嚇唬我。你嚇唬人的手段很高明。我必須承認。你還真叫我擔驚受怕了。有那麼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必須在可能的死亡和自尊的沉淪之間做出選擇——就像某些情節劇中的主人公一樣。當然,我真正要做的選擇是,用我的常識來思考,還是讓我的胃來替我思考。好吧,莫勒先生,如果你想說的就是這些……」
莫勒慢慢地站起身來。「是的,格雷厄姆先生,」他平靜地說,「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他略一遲疑,又坐了下來,「不,格雷厄姆先生,我已經改變主意了。還有一句話我想對你說。你把這件事冷靜地想一遍之後,可能認為你自己很傻,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笨手笨腳。說實話吧,我也沒有指望你會按照我說的去做。你過於自信了。但是,萬一你的胃最終控制了一切呢?所以我想應該給你個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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