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會飛的九爺 陸濤 第1頁,共2頁

我放不下她,知道她的「秘密」不是媽媽告訴我的,是表姐夫來家裡看媽媽時告訴媽媽的,被我聽見了。那天表姐夫到銀城賓館去給還沒有當副市長的劉主任送內部觀摩的電影票,知道劉主任沒在政府大樓一定在過去孫書記的辦公室,結果撞上了他不該看到的,小英子被脫得赤裸裸躺在床上,手裡還拿著一個新的控制血糖的自動注射器,淚流滿面。

表姐夫跺了一腳,劉主任從衛生間出來,沒有驚慌,一定是小英子那會兒想跑。他忘了檢查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說:「是該跺一下腳上的土,銀城的塵土還沒有治理好,甜水灣的女孩愛乾淨,小英,去衝一下澡。」表姐夫不知所措,劉主任說:「別這樣,我要把你調到公安局去,你不是想當警察嗎?做公安工作可是要有保密原則的,你從部隊復員回來的時候偷了一盒子彈,想幹的?」表姐夫嚇了一跳,驚恐地說:「劉主任,你知道這事?」劉主任笑笑,「你在銀城,組織上有什麼不知道的?私藏子彈,還是部隊打靶的時候偷的,你到底想幹什麼?」表姐夫又跺了一下腳,「我女朋友,就是阿甘他表姐,我回來探親看見她給阿甘買女孩玩的洋娃娃,我想給阿甘用子彈殼粘個坦克,劉主任是怎麼的知道的?」劉主任嚴肅地說:「把你的收回去!我就要當副市長了,公安局裡得有的自己的人,你到刑警隊先當副隊長!」

今天進教室的時候,老師正在講文綜題,老師說小英子忙不過來,上大一的時候就加入了教授全國最著名的律師事務所,常常義務進行法律援助,有這樣的才女,小英子讀完博士以後一定會回到銀城,當她最想當的法官。如果當不上法官也會成為大律師,銀城的法制會越來越好。

我高興,又難過,小英子不理我了,永遠不會理我了,再也見不到她了。爸爸早就跟我說過,知道得越多未必越好,我記住了。老師讓我趕緊回家,爸爸有訊息了,不知道銀城把九爺給藏到哪兒了,現在知道了,九爺被藏到了大山裡。

車越開越快,出了銀城向北,進山以後路上沒有車了。我好激動,終於可以跟媽媽一起見到爸爸了,怎麼能不像媽媽那樣激動呢?媽媽抑制不住地哭,喜極而泣是有的,我沒有勸阻媽媽,讓媽媽好好哭一哭。爸爸說過,哭有時候也是一種享受,可以排卻痛苦,像爸爸見到剛剛認識的媽媽上了甘家旺的山,祭奠完隨著大姨一起死去的一車人以後,到了黃河邊爸爸大聲哭過,媽媽一定也是這樣哭的。

我不確定會不會上大學,全國那麼多大學沒有一個肯要我,那就是我不該離開銀城。我愛銀城,像爸爸那樣,為她生,為她死,如同爺爺那樣快樂地死去。爺爺老說他當年是飛奔革命,終有一天真的是飛了,從甘家旺的山上飛起來,墜向山下,還唱著銀城那支古老的歌謠。

媽媽說我就該留在銀城,生在銀城就該死在銀城,像爺爺那樣,能死在故鄉該多幸福呀,我要幸福,我的幸福就是有一個好爸爸,銀城九爺,我愛他,媽媽愛他。我敢大聲說出來,媽媽不敢,原來愛是不必說出來的,總掛在嘴上說愛的都不是好人。我愛小英子,好想她,只能藏在心底,媽媽讓我知道了真愛不必說出來,藏在心裡就行了。

我對小英子的愛只能藏在心裡了,就要見到爸爸了,心裡暖融融。媽媽的哭聲太大了,那會兒震動了紅葉,銀城鋪天蓋地的紅葉動起來,抖起來,飄起來。現在震動了大山,把一群鳥兒驚動得飛了起來,頭上頂著紅顏的客山紅,是在燃燒中飛翔嗎?客山紅,銀城好多人都知道的故事,爸爸還沒有跟我講過,有一天我一定會知道的。還有銀城一座神秘的山上,對著銀城一九四九年的第一個大煙筒的一座墳墓,墳墓上有一棵不知道怎麼長出來的樹,上面繫著一個鈴鐺,風一吹,鈴兒就響叮噹。

我看見銀城的紅葉飄起來,跟著車飄進了山谷,在天上空靈地飛翔。像爸爸那樣飛,九爺飛起來,撞上了楓樹,原諒爸爸吧。九爺被紅葉弄傷了,我看到成千上萬數不清的紅葉飄滿銀城的天空,有一片紅葉上帶著九爺的血,銀城能原諒九爺嗎?九爺會飛,與紅葉共舞。

車鑽進了大山裡。山,明晃晃,亮晶晶,光禿禿,刺痛了我的眼睛。上山,又下山,曲曲彎彎,上上下下不停,終於看見了好高好高的圍牆,上面還掛著整齊的網。

好威武的建築,氣勢磅礴的房子會在大山裡,好奇怪,爸爸在一個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九爺太重要了,不知道要為銀城做一件多大又多神秘的事。從春天到深秋,銀城飄滿紅葉時我才知道九爺在哪兒,媽媽不哭了,睜著驚慌的眼,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要驚慌?該說驚喜才對,因為這地方好威武,還有武警站崗呢,原來九爺在一個有人守護他的地方。

雄壯的大鐵門,沒看見有人開門,車到跟前兩扇大鐵門自動開了,裡面有一排一排的平房,哈哈,太像我們學校了!銀城學校都是這個樣子,只有銀城一中開始蓋樓房了,校長說二十一世紀銀城會有樓房校舍,不過我看不到了,還說九爺可能也看不到。去年冬天九爺陪同北京來的一個瘸腿領導考察一中,劉叔叔說九爺能陪好教育部的瘸腿領導。領導上主席臺的時候全校同學都笑了,因為有一條腿沒上去,掉在了臺階上。九爺扛起了那條腿,教育部的領導跟沒事一樣,習慣缺條腿了,用一條腿蹦上了臺階,在麥克風里豪邁地說:「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不是你們的!」校長嚇了一跳,說:「錯了,毛主席說的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領導說:「所以要好好學習好好高考呀?對不對?你們想擁有世界必須聽我們的!我們急呀,必須挑起中國教育的重擔!」爸爸趕緊上前,把他的那條假腿雙手遞上去,說:「給您腿,怕您一條腿挑不動,挑得動怕也走不遠的!」爸爸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了出來,操場上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小英子沒有笑,快哭了。我看見她真的是淚流滿面。

汽車停下,我激動不已,使勁地揉著眼睛,那是誰?小英子!我居然看見了如此亭亭玉立的小英姐!我想叫她,沒敢開口,心慌得沒有站穩,撲通一下摔倒了。

她過來扶起了我。她穿著緊身高領毛衣,外面套著馬甲,胸脯比夏天回來時又高了,起伏不定。小英姐頭髮長了,扎著一個馬尾刷,更漂亮、更女人,也更幹練了。

「阿甘?」

她叫我的名字,我激動不已,哇的一聲哭了。

「不哭,阿甘!」

她知道我會哭的,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

小英子身上有一種味道,飄過來,也可以說是溢位來,還有一個詞叫瀰漫,輕輕揚揚地瀰漫,很香,花的味道。好多種花,有玫瑰,有茉莉,還有我一定沒見過的花。她一定進過百花園,才被染香。爸爸把春天和夏天全都給丟了,九爺就是在這裡又陪著北京來的人研究種花嗎?千禧年,銀城迎來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不僅秋天紅葉滿城,一年四季都會萬紫千紅,不僅有了綠色,更是百花開滿銀城。

真好,銀城的未來有多好,又要見到爸爸了,我好激動,怎能不激動得想哭,「爸爸在哪兒?」我大聲說,「小英姐,九爺在哪兒呢?快帶我去!」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顯得很疲憊,青春剛剛開始,青春也疲憊了嗎?我讀出了小英子目光中有些哀怨,更迷人,帶我去見爸爸,我的心為她醉了。有點要分心,感覺怪怪的,她的手心很溼,出汗了,冰冰涼。

「阿甘,我帶你回家。」她溫柔地說,「不,你帶我回家。」

「不,我要看爸爸!」我大聲說,「我要見見九爺!」

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人推開駕駛室的門,下了福特轎車。他穿著一件立領的長大衣,繫著一條帶格子的圍脖。劉叔叔也有一條這樣的圍脖,媽媽說叫巴寶莉,可還是沒有從掛著京a11002牌照車上下來的人更有風度。

我看出他風度翩翩,還有一個詞叫「氣宇軒昂」,有一種特別的氣質,這個目光敏銳的人,氣場強大的人,閃動著犀利的眼神,一看就是一個讓人信任的人,皺紋很多的臉上寫滿堅毅。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冥冥中感覺他和小英子好像有某種關係,不,和我,要不他幹嗎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呢?

我想起來曾在銀城賓館見到過他,小英姐的老闆在這個深秋又來銀城了,是為爸爸嗎?為九爺而來?

他的目光裡有期待,還有同情,充滿剛強,我不知道,但相信這個人一定跟爸爸有某種聯絡,他一定認識九爺,從北京來的,開著車來,一路向西到銀城。

「老闆,」小英姐說,「我去了啊?」

「去吧!」他說,看著我,「要是找到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也許還來得及!快去吧!」

我不知道幹嗎不讓我見爸爸,這麼急著去我家幹嗎呀?莫非我和媽媽白這麼遠跑來了,春天裡帶走九爺的人已經把爸爸送回家,送九爺回了家?

表姐夫穿著威嚴的警服,脫下大衣披在了渾身顫抖的媽媽的身上,我才覺出有點不對勁,媽媽怎麼會激動成這樣?給我打壞腿了的那個阿姨急匆匆地過來了,對小英姐的老闆說:「您好,教授,是用注射,我們銀城第一個用注射的!」

她要給爸爸打針?爸爸病了?不能讓這個阿姨給九爺打針,我害怕,快哭了,大聲說:「不要你給我爸爸打針!」

「希望不打這三針,江英,快去!」小英姐的老闆拍了我的肩一下,說:「阿甘,你行的!」

他說我行的,我不認識他,小英姐的老闆為什麼說我行呢?那個阿姨為什麼叫他教授呀?我還沒有考上大學,除了爸爸媽媽從來沒有人說過我行。我行,很重要,我真的行,春天裡爸爸走了以後,有一天媽媽拉住我的手,說:「阿甘,我們去找爸爸,路上又渴又餓,爸爸給你留下了兩個蘋果,你會怎麼辦?」我肯定地說:「我會把兩個蘋果都咬一口。」媽媽嘆了口氣,有點傷心,忍住,說:「好吧,兒子,你是阿甘,甜水灣的老話說,人的名字還真能給叫出氣場來的,所以你叫阿甘,你爸爸還真是九爺了!」我沒聽懂,「媽,什麼意思?」媽媽說:「意思就是兩個蘋果你都吃了,你爸爸知道了會高興的,建設新銀城,就是為了下一代啊!」我摟住媽媽說:「媽,我先咬一口,看看哪個甜,我要把最甜的蘋果給媽媽!」媽媽怔住了,好半天后哇的一聲就哭了,緊緊抱住了我,「我的好阿甘!像你爸爸,我不後悔!」

下起了小雨,紛紛揚揚的秋雨,瀰漫在銀城的天空。還有太陽,太陽很亮,照耀著銀城,太陽雨。這輛爸爸為銀城贏得的「全國文明城市」的車又開回來了,打著雙閃,兩個燈都在閃,風馳電掣地往我家開,又要回到我家,我帶回來小英子,帶她回家。

車上響起了歌,司機放的音響,聲音好大,也好聽,周華健的歌,爸爸也唱過,在學校為我舉辦過成人禮的時候,爸爸為我唱支歌,唱得好好聽:「親親我的寶貝,我要越過高山,尋找那已失蹤的太陽……」

九爺是歌王,有獨特的噪音,也就有了自己的味道,媽媽知道後哭了。媽媽是高興地哭,因為姥爺倒把九爺當成了兒子。一九九九年的春節姥爺家有了一口井,姥爺家的水井好棒,出來的都是熱水,冒著熱氣,升騰在甜水灣。

大車初二,大舅一定要媽媽帶著九爺回家,多少年媽媽都沒有在初二的時候回過孃家了。那天的雪好大,我和媽媽站在山頂往下看,從姥爺家看見了熱氣,熱氣從一口井中像一條白龍騰空而起,縹緲地升向天空。怎樣一個情景啊,美麗,不,是壯觀,壯觀也不對,是震撼。

媽媽忽熱抱住了爸爸,「你真棒!我說他大舅非讓我初二回來呢!」

媽媽哭了,爸爸沒哭,眼睛像蔥頭,抱住媽媽,一隻手拉住了我。

原來一口井足夠了,一口井要打多深才能夠打出來溫泉,夠所有的甜水灣人用了,大舅說真的沒有白供九爺。爸爸第二天早上頭髮裡出現了白絲,我還以為是甜水灣的雪花沒化呢,媽媽說:「九爺?這咋回事呀?」爸爸說:「雪落在頭上沒有化,這輩子怕是也化不了了!」媽媽忽然不說話了,經常一夜不睡,在蓮花床上坐到天亮,一直到春天,爸爸走了,媽媽就一個人坐到天亮。

劉叔叔去北京之前媽媽就不在銀城電視臺了,在銀城最大的洗車房,也不用手洗車了,用的是一種機器,銀城第一座用機器洗車的洗車房。媽媽連機器都不用管,有人管,還都管媽媽叫老闆。媽媽蒙了,去找劉叔叔。她看見劉叔叔坐在一輛黑色奧迪裡從政府大樓出來,這次沒有坐在後面的右座上,那是劉叔叔的專座,這次坐在中間,一邊一個臉上沒有表情的人,從車裡扔出來一雙拖鞋。

媽媽認識這雙拖鞋,是小英子的媽媽給劉叔叔做的布拖鞋,劉叔叔說喜歡穿布鞋。司機也不是那個司機了,把車開得飛快,向北,奔向大山的那一邊,今天要剪綵的銀楓機場。媽媽把布拖鞋拿回洗車房,點著了燒了,把自動洗車房也差點燒了,幸虧表姐夫開著警車過來,把已經快傻了的媽媽背了出來。

「表姑,你乾的?」表姐夫喊著。

「不幹的,你別叫我表姑,我不是!」然後媽媽炸裂了似的哭出來,「他害了我們一家!還禍害了小英子!九爺完了!」

表姐夫說:「表姑表姑!你喊的幹嗎?」

小英姐靠在我的肩上睡著了,車裡迴盪著歌聲:

我要越過海洋

尋找那已失蹤的彩虹

抓住瞬間失蹤的流星

我要飛到無盡的夜空……

太陽被厚厚的雲彩遮住了,山頂映出一抹紅霞,濃濃的羞雲遮住了北山。下起了毛毛雨,綿綿秋雨,這樣一個晚秋,雨未落地,已然變成細小的冰粒,不是摔落,洋洋灑灑飄在地上。

下了車,我拉住了小英子的手,她讓我拉。綿綿的手,我領略到了一種溫暖,不,是從未領略的柔軟。又帶她回家,我的思緒有點像這綿綿秋雨,欣然飄落在家裡的那張蓮花床上,劉叔叔送來的佔據了半間屋子的床。

我的心頭湧過一股熱流,看了一眼她,成人禮那天她就是一個含苞欲放的少女了。多年以後,我拉著她綿綿的手想到了床,有欣喜,更莫名地想哭。

我激動起來,下車後使勁走,加快腳步,可怎麼走也走不快,有點像在街上跳舞的人。大街上的一種舞蹈,叫「街舞」,我看見過,好多人在曼哈頓購物中心廣場扭曲著身體,在狂躁中舞蹈。不知道爸爸會不會這種舞蹈,爸爸會的,一定會,從叫了九爺以後就開始扭曲了。

我羨慕本來能好好跳舞的人偏偏喜歡扭曲,還張揚著手,前後左右地走,停住的時候全身上下跟踩了電門似的顫抖。有人喜歡顫抖,也有人喜歡看別人顫抖,爸爸說人類從爬行到直立行走經歷了太久,所以要好好走,站直了,別趴下,莫顫抖。

在迎接北京來人視察銀城評選「全國文明城市」的時候,爸爸看到cctv上的街舞大賽,原來新型「文明城市」不是街道有多幹淨,而是街上有多少人起舞。爸爸為陪好北京又要來的人要到廣場上去學街舞,萬一北京領導想跟銀城一起共舞呢。這被劉叔叔堅決制止了,劉副市長說銀城很來電,但不能像踩了高壓電似的在街上亂舞,爸爸一下就懂了,那不是中電而是中邪了。九爺沒中電,沒中邪,中槍了。媽媽總說九爺把自己扭曲了,從心裡開始就扭大發了,縱有萬千解釋,也無助於改變後果。

還是這座山,北山,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不像爸爸那樣老去。九爺在這個春天好像一下就老了,添了許多白髮。爸爸竟然有了白髮,但沒有劉副市長多,劉副市長是在銀楓機場剪綵前一夜間長滿白髮的,總往下掉,遮蓋住他那寬大的總是亮晶晶的大腦殼,坐在蓮花床上幾個小時都不說話,眼神總有些迷離,迷離的劉叔叔是個謎。

輕漫的雨,洋洋灑灑,這個秋天有點冷,還有些悽婉,或者悲涼。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回家了,腦海裡只留下九爺走那天的背影,殘影,始終不肯離去,不肯飄散。北山還是北山,水房像是古董,如同銀城出土的文物留在了北山。

北山已經沒有多少人家,買房子住進叫了各種名字的社群,沒人想過九爺,早把九爺給丟了,另一個詞叫遺忘。忘了九爺吧,不會有塵封的記憶,不會像廢棄的水房留在北山成為銀城最後的記憶,也只有住在過北山的人才記得,我也難以置信,爸爸和媽媽,還有我,吃了小小水房竟然快二十年的水。

起風了,雨沒有了落處,在空中慌張地飄,飄來飄去,該落到我家的,輕輕揚揚地飄進我家的院子裡,那一地亮晶晶的冰粒。小英姐拉緊了我的手,快走幾步,知道鑰匙在哪兒,依她所想,抬起手從門框上取下了鑰匙,回頭看了我一眼,用悽婉又有些感嘆的表情看了我一眼,把鑰匙插進鎖裡。

「進去吧,阿甘。」

她讓我進,好像這是她的家。我撫摸了一下她的臉,冰冰涼,衣服也溼漉漉的,說:「小英姐,你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