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會飛的九爺 陸濤 第2頁,共2頁

雨水打溼了她的衣服,我想象著她會不會脫掉胸罩呢?班長有一副流氓撲克牌,上面全是光屁股女人,我只看到過一張,就又被班長搶走了。可我看見過光溜溜的小英子,班長只見過紙上的,肯定沒見過小英子的。

「阿甘,你轉過來吧!」她說。

我就轉過來了,看見她穿上了爸爸的白襯衫。她穿上爸爸的白襯衫竟這樣好看,兩個乳房隆了起來,裙子也脫下了,露出來兩條光芒萬丈的長腿。我不太會形容,這就是最好的形容了,穿著男人白襯衫光芒萬丈的小英子,「小英姐,咱倆玩過家家吧!」我興奮地說。

「好,怎麼玩?」她沒有拒絕,居然答應了,凝視著我,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的生命差點只有三十天。三十一天以後我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是九爺給的,你想怎麼玩都行,阿甘。」

「咱倆玩一家人,我是爸爸,你是媽媽!」我興奮不已,「可是沒有孩子呀?怎麼辦?」

她笑了,輕輕一笑,從書架上拿來粉筆,蹲在地上,畫了一個孩子。小英子把孩子畫得太大了,比我倆還大,我嚷嚷著說:「太大了!我們倆哪會有這麼大的孩子呀?」

「你躺下,阿甘。」

她先躺下了,挨著她畫的人。我也躺下,不能壓著孩子,隔開好多,分明太大了,哪是孩子,小英子在中間分明是畫了一個大人。

我躺下,側身看著她,小英子把手放在畫中人的臉上,我一下懂了,她畫了爸爸,她的爸爸。

這情景讓我終生難忘。我愛我爸,她也愛她爸爸,可她三年級以後再也沒見過她的爸爸,沒有我幸福,天天守著爸爸。不,是爸爸天天守護著我,還有媽媽。

這樣躺著對我來說沒有意思,看見她眼睛裡有淚花,因為我有爸爸吧,她也有呀,卻見不到。在我家我要讓她高興才是,記得跟表姐玩過家家最開心了。我腿不好使了以後表姐經常來照顧我,星期天爸爸要陪客人,改成公司以後媽媽總加班,表姐來陪我,每次她說玩什麼都行,每次我都要跟表姐玩過家家,表姐每次都答應了,說:「阿甘你真壞,又想玩打針了是不是?」

我點點頭,我覺得玩過家家的核心是打針,表姐每次都讓我打,趴在床上脫下褲子露出來她的白屁股,說:「不許扎疼了啊!祖奶奶,你要是會扎就好了!九爺會不會無後呀?那可怎麼行!」

我不知道表姐說的是什麼意思,反正我喜歡她的大白屁股,看著,然後假裝在上面用棉球揉揉,表姐的屁股好有彈性,我就揉,老是揉,揉呀揉。表姐說:「阿甘你趕緊的吧!弄得我好癢癢!」我說:「表姐,都是先消毒再打針的!那天那個阿姨忘了給我消毒了,所以才把我給打壞了,表姐不要我表姐夫了,要去廣州了是吧?我先給你消消毒,彆著急呀!」

「能不急嗎?我看看你有反應了沒有?」表姐起來了,轉過身,褲子掉下去了,把我拉過來推到床上,拽下來我的褲子,看著我的那裡,驚喜地說:「哈哈!你行呀阿甘?你可真行!」

我行,這很重要。

我喜歡錶姐的笑,表姐的笑像清脆的銅鈴聲,被我搖響。過家家都該笑才對,原來也有讓人哭的。我躺在小英子給我畫的圈上,看著她,在我家,得讓她高興才是,說:「小英姐,我們倆玩過家家吧,玩打針好不好?」

「什麼?你要跟我玩打針?」她擦了一下眼睛,不想讓我看見眼淚,還有些驚訝,說:「阿甘,你都多大了?小時候也玩過打針,還記得?」

「當然記得!」我好高興,看著她閃過淚花的眼睛,好像更亮了,說:「小時候我老給表姐打針,表姐每次都讓我打!」

「我才不呢!」她說,「我不跟你玩,不讓你打!」

我就不說話了,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那好吧,反正你也長不大!」她拽了拽白襯衫,才知道不對,然後翻過身去,白襯衫下面露出來了紅內褲,她的屁股好高,說:「你來吧,阿甘!」

我好高興,興奮地坐起來,「小英姐,趴到我的床上去吧!打針都是趴在床上的!」

「有毒,男人的床有毒!」她不願意,「我才不上當了呢!」

「上當?」我看著她,「打針玩怎麼還會上當?有人用真的針給你打過呀?」

她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她穿著爸爸的白襯衫真好看,腿好長,白襯衫剛剛過屁股,腿顯得更長了。雨小了,紛紛揚揚的雨好飄柔,落到玻璃上,慢慢滑落,像是窗戶在哭呢,不,天在哭。

「小英姐,你怎麼了?」我好難過。

「來!」她轉過身來,看著我,美美地笑了,故意的,因為她知道她有兩顆小虎牙,笑起來非常好看,還有兩個小酒窩,向我招手,「快起來!真受不了你要哭的樣子!」

我站起來了,她沒再看我,看向裡邊的大木板床,轉了身子,走向我的單人床,趴到了上面。

「你來,阿甘,使勁打!」

我走過去,「我不,幹嗎使勁打呀?」

「我該打!」她伸出手,抱住我的洋娃娃,說:「他們說九爺家可了不得了,富得流油,你家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呀?你倒是有個洋娃娃,你太像女孩了,你表姐的吧?你表姐也真是的,不知道你是男生呀?玩這個!」

「我還有呢!你等一下,我給你拿!」

我趕緊過去,蹲下,從床底下拽出紙箱子,拿出我的變形金剛,被我砸壞了的變形金剛,站起來,遞給她看。

「這是霸天虎還是賽博坦人呀?」她回過頭來看,「還真是變形金剛了,被你砸得我都認不出來了,他是誰呀?」

「奧特巴人呀?」我說,「爸爸本來要給我買汽車人的,可我媽媽不讓買汽車人!」

「為什麼呀?」她好奇地問。

「我爸爸到政府大樓上班以後,有一天媽媽帶著我去洗澡,在過街天橋上看到了爸爸,我爸爸在馬路上推汽車,孫書記的小轎車壞了,孫書記坐在車裡不下來,讓爸爸一個人推。」

「劉主任幹嗎呢?」她說,「你的劉叔叔沒在嗎?九爺總跟著他的。」

「在呢!用大哥大打電話呢!」

「那孫書記幹嗎還在車裡坐著?大頭的爸爸幹嗎不下來一起推呀?」

「媽媽知道,媽媽說孫書記是人民的公僕呀!」

她不說話,起來了,拿過變形金剛扔到了地上,「這個是賽博坦人,才不是威震天呢!」

她把她說的奧特巴人扔了,我不記得他是不是威震天,應該是賽博坦人,爸爸不會帶回家來一個壞人的。

「快,我要給你打針!」我不關心扔到地上的是誰了,「小英姐,我先給你打,打完了你再給我打!」

「我才不給你打呢!」她指著變形金剛,說:「你踢他一腳,踢威震天,我就跟你玩過家家,讓你打我的屁股!」

我說:「那好吧!」

我就踢了變形金剛一腳,然後轉回身來,她還沒有趴下,還不準備讓我打。

「這個不算!」她指著變形金剛,「阿甘,你還得說,邊踢邊說威震天是個壞人,大壞蛋!」

我就踮著腳過去了,踢他,「威震天是壞人!大壞蛋!」

小英子高興了,拍手。

「誰是奧特巴人呀?」我抬起頭,看著她,感覺怪怪的。

「跟你說你也不懂!」她躺下了,躺在我的床上,抱起洋娃娃擋在臉上,「希望你以後能懂,也許吧!」

我走過來,看著她,她的胸脯起伏著,不知道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力氣喘氣,一次一次的深呼吸。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穿紅褲衩,是避邪吧?爸爸三十六歲的時候叫本命年,媽媽給爸爸做了一條紅內褲,說避邪,還買了紅襪子,說是踩小人。

紅內褲爸爸穿了,因為拗不過媽媽,紅襪子堅決不穿,說:「哪有小人呀?我從來沒遇到過!」媽媽說:「‘007’不是嗎?就在咱家身邊!那個姓黃的看不得別人比他家過得好,不是嗎?」

爸爸嘆了口氣,「那好,媳婦兒你穿吧!反正咱倆的腳一樣大,不,你比我的還大一點呢!」媽媽不高興了,不幹,說:「我比你大,比你笨,比你傻,行了吧?聽我的,必須穿,每天進大樓的時候還得說一句:‘踩小人!’」

「我還得說一句‘踩小人?’」

「要說!」媽媽很肯定,「咱們北山的小人多不多我不知道,反正你到政府那個大樓裡上班好多老鄰居都不愛理我了,政府大樓裡小人肯定多!叫你九爺是嘲笑你呢!」

「阿西吧!」爸爸說,「愛笑就笑唄,總比誰看到我就哭強吧?」

「你真行,還說上外國話了?」

「好吧,外國話,劉主任愛說,我把誰陪高興了要來投資,主任都對我來一句‘阿西吧!’」爸爸緊搖頭,「媳婦兒呀,你可真敢想,也敢說,你要我穿著紅襪子每天進政府大樓先來一句‘踩小人?’」

「我不管,他大舅說的!」媽媽說,「縣旅遊局一個領導每回到甜水灣就對他大舅說,九爺什麼時候給你家打口深井呀?」

「別理他,雷校長的外甥!」爸爸說:「羨慕嫉妒恨咋的?給他姥爺家的井我還非打了!甜水灣的人抬舉我,我多攢點錢再找上打井公司的關係,便宜點還不止打一個呢!」

爸爸要給姥爺家打口井,很深的深井,是爸爸的理想。小英子也知道九爺是一個有理想的人,一定是住在姥爺家對面的她媽媽說的。小英子的媽媽得了一種很甜的病,叫糖尿病。甜水灣的日子除了缺水,一天比一天好,小英子在學校也有出息,經常代表銀城的小學參加這個比賽那個比賽的,不僅給教育局爭光,也給銀城長臉呢。她媽媽太甜蜜了,甜蜜過了頭才得了一種甜病,現在不每天吃飯前給自己打針了,肚皮上裝了一個可以自動打的針,媽媽回甜水灣還總讓媽媽看,媽媽說:「這東西好貴吧?」小英子的媽媽說:「不要錢,縣醫院的大夫來家裡給我弄的!」媽媽說:「小英子有出息了,真好!」她媽媽說:「是政府好!」媽媽說:「對,政府好!你們縣醫院更好!」

「小英姐,你不會得你媽媽的那種甜病吧?」我看著她說,「我媽媽說甜病會遺傳的,你要是得了可就太好了,我每天給你打針!」

「你爸爸救我,你倒是方我!」她不高興了,「我不讓你打了,壞阿甘!」

她走開了,踢變形金剛,使勁踢了一腳她眼裡的威震天。我都替威震天疼了,撞到牆上,好悲慘地摔了不來,散架了。

「你沒有別的玩具嗎?」她轉回身,看著我,「你該有一個任天堂。」

「小英姐,你傻呀?」我也學她美美地一笑,「我們家就是!爸爸說現在誰家的日子都一天比一天好了,我家就是任天堂!」

「好個!」小英子也學會銀城人都愛說的粗話了,很生氣。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生氣,像黃叔叔家的阿姨,一會兒走了一會兒又回來。「007」總說女人是最不可捉摸的,天下沒有人可以把女人琢磨透。小英子像個女人,穿上白襯衫也有曲線,我說上六年級男數學老師老讓我們畫曲線呢,我就不捉摸了。

「小英姐,我的紙箱子裡還有一把小木槍呢,爸爸給我做的,我給你拿!」

「不要!」她有點急了,「什麼槍我都不想看!」

「那好吧!你見過槍吧,小英姐?是不是還玩過呀?」我點點頭,說:「‘007’黃叔叔說女人都喜歡槍,都會有一把槍,越漂亮的女人槍越多!」

「真缺德!」她跺了一腳,「你們男的都缺德的!」

院子裡傳來了聲響,有人進了院子,我噓了一下,示意她別出聲,她就不出聲了,往下拽了一下白襯衫,走向爸爸媽媽裡面的床,氣惱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說錯什麼了,看著她柔軟的身子變得強硬了,邊往裡走邊唰的一下拉上了窗簾,不準備看我抓小偷,她也沒想抓。

那就由我來抓壞蛋,不是一個,腳步聲有點零亂,電影裡壞人的腳步總是零亂的,不像好人那樣總是大義凜然。那就是兩個以上的小偷公然進了我家的院子,大模大樣地來偷東西。他們不知道我在家呢,在壞人眼裡,我在家也跟沒在一樣,甚至視而不見,可從我家又能偷走什麼呢?不會是來偷九爺和媽媽的床的吧?

小偷好像都不偷床,有一種小偷愛偷別人家床上的人,女人。我聽媽媽一個人自己嘟囔過,黃叔叔從爸爸被叫了「九爺」以後老想把媽媽偷走,好像還有那個長著大齙牙的金總。

我不擔心有人偷媽媽,他們偷不走的,我怕有人知道小英子來我家了想把她偷走,猛地一下拉開門,昂頭挺胸地說:「小偷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