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處長那晚滿心歡喜,把派克鋼筆從毛料中山裝上衣兜裡取下來,插在了爸爸中山裝的口袋上。第二天他還讓劉主任陪著去了一趟百貨大樓,居然給爸爸買了一雙三接頭皮鞋,讓劉主任送給爸爸。張處長心好細,發現爸爸穿的是球鞋,跟中山裝不搭配。衣服和鞋要搭配,就跟在一起工作的人要搭配好一樣。
劉主任深感做事不周全,給爸爸準備了中山裝居然忘了鞋,便買了兩雙襪子到了北山,一起送到家裡來了,看見媽媽好半天沒動,拿著鞋愣在屋子裡。是媽媽太漂亮了,沒想到,還比爸爸高出一頭還多,太不搭配,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失了身份,像雕塑擺在那裡。
爸爸看見劉主任親自來家裡了,還帶了這麼些東西,有點緊張,劉主任卻看成了感動,趕忙說:「不用這麼感動!你為銀城弄來聖女果,貢獻可大了!」爸爸說:「不是!我沒陪阿甘去醫院,怎麼能讓頭幾天還拔鴨毛的人給阿甘打針呢?一針給扎到神經上了!」
爸爸是為我快要哭了,可我為爸爸驕傲。
劉主任不言語,臉色微紅。
爸爸對到政府大樓上班一點準備都沒有,把精力全都放在我身上了,好多天寸步不離我。媽媽難過地說:「都怪我!哪知道她還沒學呢就敢給人打針!她爸是教育局局長,管你們學校,害人哪!」
爸爸知道了給我打針的阿姨是劉主任的表妹,不知道我和媽媽在城關鎮醫院都看到了什麼。媽媽沒有我看到的多,我第一次看見一個二十歲大姑娘光屁股,還有她像媽媽蒸的富強粉饅頭那樣又大又白的乳房,上面還有兩個小紅棗,還有乳房上被大手抓紅了的手印。
媽媽快哭了,爸爸不讓媽媽哭,說再哭就不像畫上的古代仕女了。我知道古代仕女什麼樣,爸爸有一些古裝書,上面畫著好多細眼睛像仙女一樣的美人,媽媽就是那樣的美人,可眼睛都哭腫成了一條縫了。
晚上,爸爸和媽媽在拉著簾子的裡邊床上圍繞著我說話,卻不理我。我自己沒有感覺到好像變得嬌氣了,使勁一翻身咕咚一下故意掉到床下,摔得很響。媽媽聽見了,果然驚慌失措地說:「阿甘?阿甘?你怎麼從床上掉下去了?」我說:「我怕你看不見我,讓媽媽聽我。」
爸爸的眼睛像蔥頭,過來抱起我,揉著我頭上的包,痛心地說:「兒子,摔疼了沒有?」
好些日子爸爸和媽媽夜裡都不下棋了,也不說話,鬧起意見。爸爸和媽媽鬧意見一般是不超過一天或一夜的,我讓爸爸媽媽的愛情經受了考驗,黃叔叔說的。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意思,黃叔叔知道,告訴我愛情就是下棋,「像你媽跟你爸那樣,還老再來一盤,我都聽見了,這回不下了吧?哈哈!」
黃叔叔站在我家門口,看著院子裡朝我說。我在玩變形金剛,爸爸過去捨不得給我買好貴的玩具,這回一下買了兩個,我正用錘子把擎天柱砸變形。媽媽在木板棚搭起來的廚房裡做飯,聽見了「007」說的話,把頭伸出棚子說:「阿甘,回屋去!」
爸爸也聽見了,正在屋裡給我切白蘭瓜,拎著刀就出來了,說:「兒子,回家。」我看見爸爸手裡面的刀哇的一聲嚇哭了,爸爸蹲下身子緊緊抱住我,「兒子,不害怕,不哭啊!」
黃叔叔扒在牆頭上說:「九爺,阿甘預防小兒麻痺症的藥丸是不是吃到假的了呀?銀城一發展黑心人也多了起來,怎麼會一針給打瘸了呢?腦子也燒壞了吧?你看的都不機靈了,哪有用錘子把變形金剛砸變形的?」
「有,我們阿甘就是,就這麼玩兒,怎麼了?」爸爸用刀指著黃叔叔說:「你那個三陪東北丫頭倒是機靈,跟建築隊的工頭跑了吧?坐上桑塔納了,比孫書記的新,聽不到你砸鍋了,晚上用腦袋撞牆倒是越烈了!」黃叔叔跺了一下腳,說:「你的舉刀還劈了我?我同情你的!為了銀城發展你的才是三陪呢,兒子都不要了?」爸爸說:「我兒子好著呢!我正給我兒子切白蘭瓜呢,甜水灣的白蘭瓜,劉主任送的,一般人可吃不上,過去都是貢品呢!」黃叔叔說:「貢品個!」
打那以後,爸爸跟黃叔叔就不怎麼說話了。爸爸去了政府大樓上班以後,比過去更疼我了,老是密切觀察我。我笑的時候爸爸會哭,我哭的時候爸爸會笑,這總讓我奇怪。
有一天,我問媽媽我是從哪兒來的,媽媽說:「我以前是賣小孩的,阿甘沒人要,媽只好留下自己養著了。」我哇的一聲就哭了。爸爸生氣了,說:「不帶你這麼哄孩子的,阿甘,你是你媽媽親自生出來的!」
我就問:「我從媽媽哪裡生出來的呀?」爸爸說:「從媽媽肚子裡呀?」我問:「從肚子的哪裡可以出來呀?」爸爸想了想,說:「媽媽有一個花園呀,女人都有花園的,阿甘就是從媽媽花園裡出來的!」
我一下就懂了,怪不得老師說我是祖國的花朵呢。我拉住了爸爸的手說:「爸爸,我想上課了,走,看我們王老師的花園去,肯定比給我打針的壞阿姨好看!」爸爸快哭了,說:「阿甘,爸爸那是形容,出去了可不敢這樣說!」媽媽說:「看見了吧?才不帶你這麼哄孩子的呢!阿甘,那不是花園,是垃圾收購站!」
「阿西吧!」爸爸一急說出了表姐常說的一句外語來,又悲催地說,「殺了我吧!」
「怎麼了?那個又跑了的黃阿姨不是垃圾收購站嗎?」
「你小點聲!」爸爸要崩潰了,「再讓老黃聽見!」
「聽見怕什麼?一開始就不是他的,那個女的是男人就要,給錢就行,不就是臭男人的垃圾站嗎?不講衛生,早晚得病!」
暑假過了,我可以上學了,還是晚了幾天,爸爸讓媽媽帶我去大醫院用銀針扎我的腿,還有頭。我好害怕,爸爸教給我一種方法,說是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就是醫生用針扎我的時候別想那根針,想別的,想美事兒,歡喜的事。女醫生讓我脫了褲子,治病都要從頭開始,腦子裡的病最難治,還不是我的那條腿。
我躺好,女醫生拿起好長的針先扎我的頭,銀針扎進我頭裡的時候我就想美事兒。歡喜的事就是打壞我的那個壞護士褲子一下掉了在我面前光屁股,那根針像是被開水燙過熱乎乎的,我的小雞雞就撅起來了,女醫生看著我,說:「你怎麼成怪物了?」我問:「什麼是怪物?」她說:「回家問你爸,他就是怪物。」我不高興了,「我爸爸怎麼會是怪物呀?」她說:「我也不知道,還沒有你的時候就是,我二舅說的,害得他中央電視臺來銀城採訪了,卻沒有播。」我還問:「你二舅是誰呀?」她說:「孫書記,那時候是市委宣傳部部長!」
我問媽媽,「媽媽?我爸爸怎麼給說成怪物啦?爸爸做了什麼,讓中央電視臺對孫書記的採訪沒有播出來?」媽媽嘆口氣,說:「媽也不知道,那就是不能播唄!阿甘,明天趕緊去上學吧!」
我知道了,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爸爸有事,媽媽不告訴我,那就是我不需要知道,該知道的時候才會知道,跟我沒有關係,何況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還沒有我。
又回到學校,老師看到我很高興,第一節就是語文課,她問我,說:「阿甘,你好了?真高興你回來上課啦!複習一下你學過的課文,阿甘告訴老師,司馬光為什麼要砸缸呀?」
我忘了站起來了,一年級第一學期的事有些模糊,像是夢裡的,有些很清晰,比如司馬光砸缸,連只上過兩年私塾的爺爺都沒有忘,這是讓人印象深刻的歷史,我很高興老師問到我,說:「司馬光家是做缸的,為了試試水缸結不結實,進去一個人,缸漏不漏水,他聰明才不會進去自己試呢,怕淹死,把他弟弟騙進水缸裡了,看見弟弟在水缸裡撲騰玩得好開心,司馬光嫉妒了,就把水缸給砸了!我爺爺說這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種,嫉人有,笑人無!」
我一口氣說完了,快喘不過氣來了。就知道老師會問我,班長拉稀請一天假沒來上課,她連書記的兒子都敢考,更別說對爸爸借調到政府大樓上班的我了。我早就準備好了,何況爸爸提醒我要好好學習,不要急著長大。
我準備好了,老師沒有準備好,聽我一口氣快喘不過氣來的回答完,她已經喘不過氣來了,瞪大眼睛,眼珠子鼓得都快掉出來了,拍著胸脯說:「完了!完了完了,學校考評我是拿不到獎金了!阿甘,站起來,你真傻的啦?這是誰教你的?你學到爪哇國去了?」
我就站起來了,驕傲地說:「沒有哇?老師,你問我吧,問問我們這些祖國的花朵是從哪兒出來的?」王老師說:「從哪兒出來的?」我說:「你不知道吧?女人都有一個花園呀?我們這些花朵都是從花園裡出來的,你是老師卻不教給我們這個,老講古時候司馬光砸缸幹呀?老師,你的裙子好漂亮,好好漂亮,快撩起裙子來讓我看看你的花園吧!」
王老師的臉唰的一下紅了,又綠了,說:「這屎孩子!」
爸爸知道這事後很難為情,總是躲著王老師,還好去政府大樓上班了。爸爸去上班之前,每天下課都會到教室來接我,回到家也總是寸步不離,我去坡下的廁所他都要跟著,怕我掉進尿坑裡,那我可就真成王老師說的屎孩子了。
爸爸不讓我一個人回家,在教室等,等王老師和同學們都走了才進教室,我一聽腳步聲就知道爸爸來了,鑽到桌子底下不讓爸爸看到。
爸爸進教室看不見我就會著急喊:「兒子?阿甘?你在哪兒?」我就說:「爸爸,我不在了!」爸爸一聽到我說我不在了就放心了,笑著說:「兒子,那可不行,我的阿甘不在了那還了得?」
我好高興,爸爸需要我在,就高興地說:「爸爸,那你找我呀?」爸爸說:「阿甘,我看不見你呀?」我說:「我在桌子底下呢,你趴下就能看見了!」爸爸大聲說:「阿甘啊,人不能趴下,什麼時候都得站著才對,遇到多大的事也不能趴下,因為人必須站著,而且要站直了!」
爸爸居然不知道趴下才能看到我,還能看到瓜子皮、糖紙、橡皮什麼的,我說:「爸爸真傻,人在趴下的時候才能夠看到好些呀!」
爸爸聽我這樣說別提多高興了,興奮得不得了,大聲說:「阿甘真聰明!我兒子簡直是神人神語,說得太對了!」爸爸就趴下了,眼睛笑成了兩朵花,「我看到你啦!」我說:「爸爸快過來抓住我呀!」
爸爸就從桌子底下爬過來,想拉住我,快夠到我的時候我就爬著跑了,比爸爸快多了。爬來爬去的爸爸總是抓不住我,爸爸就說:「阿甘,不鬧了,咱們快回家,要不你媽媽又該跟我生氣了。」我說:「還早著呢,爸爸天黑才跟媽媽下棋呢!」爸爸不說話了,眼睛也不像兩朵花了,趴在地上直愣愣地看著我,快哭了,說:「阿甘,爸爸再也不下棋了!」
那是不可能的,劉主任又來找爸爸下棋去,這回是跟孫書記下,孫書記還沒去省城的動靜。劉主任拿出一塊手錶,送給爸爸,爸爸緊擺著手不要,劉主任說:「手錶是我送給你的,你得戴。到政府搞接待工作時間很重要,不像在學校可以聽鈴聲。」爸爸說:「劉主任,我喜歡鈴聲,別讓我去你那兒!」劉主任說:「那的哪行?工作需要,銀城能不能引進北京香山那樣的紅葉,以後就看你了!」爸爸說:「我又不是演電影的,看我幹嗎?」
劉主任一下就說清楚了,說:「張處長喜歡你,這對銀城太重要了!你得去,聽組織的!」爸爸知道得聽組織的,低下了頭。劉主任說:「跟我走吧,孫書記過幾天該去省裡了,今晚非要跟你鬥棋不可!」爸爸說:「都幾點了?這大半夜的!」劉主任說:「你要有心理準備,在政府工作就是沒日沒夜的,尤其是搞接待工作,晚上比白天事多。」爸爸說:「那我更不去了!你看看我現在這樣子,上有聰明的爸爸,下有聰明的兒子,就一個傻媳婦兒都給累壞了!」
劉主任說:「你還想要幾個媳婦兒?還就一個傻媳婦兒,什麼話!誰不知道弟妹聰明,眼力好,嫁你算是嫁對人了,聽說還有一段故事呢,是真的嗎?」爸爸有點緊張,說:「怎麼,這事政府也知道?」劉主任說:「銀城就沒人不知道!我以後真得聽你講講你和弟妹的故事,走吧,跟孫書記去鬥棋!」我大聲說:「爸爸不去,我爸爸跟媽媽下,好久不下棋了!」劉主任盯著媽媽,嚥了口唾沫,說:「弟妹也會下棋?」媽媽紅著臉說:「這孩子,淨瞎說!」劉主任笑笑,「弟妹別客氣,哪天我跟你來兩盤!」爸爸好像驚著了,說:「劉主任,我跟你走吧!」
爸爸心疼地看了媽媽一眼,又過來親親我,我勸爸爸說:「你早點回來,媽媽等著你下棋呢,一盤不行的,媽媽老說再來一盤!」劉主任怔了一下,看著媽媽,「對不住啊,弟妹,我真不瞭解你們家的事,以後我會多上心,關心著點兒!」媽媽羞紅了臉,「這可咋說呢!」劉主任說:「那就不說了!我把你愛人帶走了,真下棋去!田老師能不能到政府上班,還得孫書記點個頭才好,孫書記要去省裡了,以後好的處事。」
爸爸出門了又被媽媽叫回來,給爸爸拿衣服,不是讓爸爸穿的,她把中山裝燙好了,要還給劉主任,劉主任又進屋了,對媽媽說:「這衣服是送給老弟的,收著吧!」爸爸說:「那哪兒行,我差點都給忘了!」劉主任說:「讓你拿你就拿著!」爸爸說:「不能拿!劉主任,這是公家的。」
劉主任的臉一下變了,很生氣,說:「你的意思是我拿國家的東西送你了?」爸爸緊張地說:「主任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劉主任說:「那你是什麼意思?」爸爸摸了一下頭,說:「我真沒那個意思,劉主任別生氣!」媽媽說:「你快跟主任去吧!衣服收下了,再說就沒意思了!劉主任慢走啊,小心路滑!」
爸爸低著頭就跟劉主任走了。媽媽把中山裝又裝進箱子裡,推到床底下,臉紅一下白一下的,說:「阿甘呀,以後可不敢說下棋的事了,記住了啊?」我點點頭,「那媽媽你以後不跟爸爸下棋了?」媽媽說:「不下了!被你嚇得不敢下了!」我說:「那好吧,讓爸爸跟孫書記下!」
媽媽忽然說到了天,說:「天哪,阿甘你可怎麼辦啊!都是你大姨給弄的!」我驚訝地說:「媽媽,我還有一個大姨呀?我怎麼不知道?」媽媽說:「快睡吧,你爸爸且回不來呢!這領導怎麼都是夜貓子啊!」
爸爸走進庭院,跟著劉主任進了孫書記的辦公室。孫書記從裡間出來,穿著睡衣,看來不好好殺爸爸幾盤就沒法睡覺。劉主任擺好了棋,向爸爸使了個眼色,又去為孫書記泡茶。
爸爸小心地坐了,還沒坐穩就聽噹的一聲,孫書記狠狠地架上了當頭炮。爸爸愣著沒動,不肯走棋,劉主任沒聽見爸爸走棋的聲音,爸爸再謹慎走棋也是要有聲音的,鬥棋就是要聽那棋聲噹噹地響,孫書記就是。
劉主任端著泡好的茶過來,一下就明白了,孫書記棋盤少了一個馬。原來孫書記拿掉了自己的一個紅馬,非讓爸爸一個馬,爸爸好像不願意,劉主任在下面踢了爸爸一下。
爸爸這才上了象,好鬱悶,沒走十步,孫書記愣是絆著馬腿兒吃了爸爸的車,然後隔著兩個子把爸爸的將給轟了。爸爸認了,轟就轟了吧,孫書記還把爸爸的黑將給扔到了地上,爸爸看著他的將在地上滾來滾去,瞠目結舌,不敢再看孫書記。
劉主任趕緊彎下腰,低頭撿了起來,還向我爸爸使眼色,爸爸沒吭聲,眼睛不像花,像是被一腳踩扁了的蔥頭。
月亮走了,移到甘家旺的時候爸爸才回家。媽媽以為中山裝的事兒惹得劉主任生氣了,爸爸說沒有,劉主任沒生氣,心裡還護著爸爸呢。爸爸和媽媽感動了好一陣子,都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爸爸說:「劉主任看著風光,其實也挺不容易的。」媽媽說:「中山裝的事讓劉主任誤會了,差點傷著人家,以後咱們可不敢這樣了。」爸爸說:「可不是,就是傷著孫書記也不能傷著劉主任,他真的是不容易,都是為了銀城,太忙,把媳婦兒和女兒都送出國了,一心撲在銀城的發展上。」媽媽說:「阿甘他表姐來信了,到了美國就跟倒騰雨傘和襪子的那個離了,說美國是女人的天堂,嫁給了一個什麼財團的大鼻子,還說找機會帶大鼻子回來投資。知道你借調到政府辦接待科上班了,正好,我看她是想吃家鄉飯了,想我做的糖餅!你說一個銀城人每天吃西餐可怎麼受得了呀!」爸爸說:「哪天我也帶你和兒子吃一次西餐去,肯德基!這老外真是奇怪,我前幾天剛剛接待完肯德基的,麥當勞的又來了,還非要挨著肯德基不可!那個汽車修理廠可得搬了,劉主任親自做工作幫著跑呢!」媽媽說:「想吃炸雞我給你炸,再放上辣子燜一下,可比光炸的好吃!」爸爸說:「睡覺吧!」媽媽說:「你可比當老師累多了,那我就蓋自個兒的被子了啊!」
爸爸長長嘆了口氣,沒有下棋的聲音,媽媽知道爸爸累了。我懂了,下棋是一件很累的事,爸爸愛我,怕我累著,所以不教我下棋,寧可把傳下來下棋的本事失傳了,我這輩子也不準備下棋。
快睡著的時候,我聽到爸爸小聲提到那天張處長離開銀城沒回北京,而是去了趟省城,去看省委書記,省委書記是張處長的「擔挑」。我不知道什麼是「擔挑」,第二天問爸爸,爸爸很吃驚,「阿甘,這個你也知道了?可別跟人說啊!」我說:「告訴我吧,爸爸。」
爸爸就告訴了我什麼叫「擔挑」,就是兩個本來不認識的男人娶了人家一對親姐妹做媳婦兒,就如同兄弟一樣了,有的比親兄弟還親呢,比如張處長和省委書記。
張處長的老婆是省委書記老婆的妹妹,張處長和省委書記起先不認識,後來就認識了,因為省委書記摟著姐姐睡覺,張處長摟著妹妹睡覺,就叫「一擔挑」,親著呢。原來張處長的妹妹是銀城人,姐妹倆都是,一個去了省城,一個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