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節,我的腦子已經瘋了,你看這敘述,帶了點瘋氣吧?
在人們的呼喚中,木魚妹經過了由無數視線交織而成的網,她像在糨糊裡遊動的魚那樣,有種緩慢的滯澀。我當然希望她走慢些,我不希望她那麼快地變成一堆肉。在過去行刑時,有好幾個女人都沒了形狀,成了一堆肉。因為,有好些不解氣的人,在她沒了慘叫時,還用大石頭猛砸。對於死者來說,沒有了囫圇身子,是一種可怕的凶死。在古代,有些人死時,最希望能留下個囫圇身子。這其實是最後的一份尊嚴。但許多時候,人家偏偏不願給你這樣的尊嚴。
從人們的歡呼聲中,我還聽出了一種久違的期待。他們一定在等著這樣一個機會。他們其實一直在等一種理由,讓他們去剝奪另一個生命。他們好不容易才等到了這樣的機會。他們用憤怒掩蓋著那種興奮。他們像看到了鮮嫩嬰兒的餓狼那樣吧嗒著嘴。吧嗒聲裡,有種狂歡節的喧囂。
我於是知道,木魚妹死定了。
4
在人們的歡呼聲中,木魚妹被綁在柱子上,柱子上有一道血紅色的幡在飄揚。那是用來辟邪的。事情結束後,它會被撕成一條一條的布,發給扔石頭的人,他們會將布條拴在紐扣上,或是掛在家裡的門鎖吊上。這樣,被砸死的鬼魂就沒法找你的後賬了。
在行刑的那天早上,人們從荒灘上拾來了很多石頭,有大的、有小的,有方的、有圓的,有紅的、有黑的,有花的、有不花的。它們堆在刑柱的不遠處,供願意行刑者隨意選用。用刑之後,這些石頭,會直接堆在那堆肉上,形成墳堆一樣的東西。在涼州傳說中,石刑中使用過的石頭,是最有煞氣的。有了這堆石頭的鎮壓,那些女鬼早就魂飛魄散,永世不得翻身了。若是將來你家中不利順時,你也可以在這堆石頭上選塊結實的小石頭,你跪下,磕個頭,禱告幾聲,然後拿了那石頭回家,將它丟進爐火燒紅,然後放入裝了頭髮的鐵勺,你就貓顛狗竄地在你的屋裡轉,一邊澆些醋。那團可以驅鬼辟邪的酸氣就騰起了,帶點兒酸,帶點兒焦,帶點兒其他的怪味,——對了,那塊石頭,是醋彈神。在所有能當醋彈神的石頭中,那砸死了女人的石頭最有煞氣。
代表家府祠的一位長老開始講話了,他的話當然很牛。以前,他老是這樣講話。在整個家族裡,他充當的,相當於藏地寺廟裡的鐵棒喇嘛那樣一個角色。他臉色鐵青。他天生就那樣,所以,他說那些話時,定然會顯得義憤填膺。這是他生活裡少有的能長臉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權勢發揮到了極致。
他的話很長,簡而言之,一般有如下內容:
你個驢日的,馬下的,青草湖裡長大的討吃,竟然在神廟裡勾引良家少年。真是無恥!你咋能幹出這種事?你屄癢了,拿塊石頭去蹭,或是拿個火鉗去捅,你勾引人家良家少年幹啥?你把他的一生都毀了。你個婊子!人家好好的一個少年,叫他以後咋做人?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配嗎?瞧,你還笑呢。
然後,他定然會上前,狠狠地扇耳光。
在我見過的好多次裡,他都是這樣。
我看到木魚妹的臉了,她仍像唱木魚歌時那樣,雖然嘴角里有了一縷血,但她仍是很美麗。怪,我咋就覺得她美麗呢?我承認,我真的是愛上她了。雖然惹下了很大的麻煩,要是時光倒流,我還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個時候把持得住。那時,我並不是沒想到後果。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但沒辦法,我的心不聽我的話。原以為修了那麼長時間的行,修得差不多了,可一遇到她,心仍是不聽話了。
人們開始揀那石頭,人們興奮地選擇石頭,他們像過節那樣開心。我多希望從他們的臉上能看到不忍和悲憫呀,可是沒有,他們只有興奮。我想,你們興奮啥呢?砸散了她的骨肉,奪了她的生命,你能得到啥?我很想問,但他們的笑聲一下子就淹了我的聲音。我明白,嗜血是人類的本能。
那堆石頭很快就沒了,搶到石頭的人都舉了石頭歡呼著。有些人又在四下裡找。還有人在以前執行過死刑的石堆上揀,這不合規矩,也沒人去管了。
石柱旁的另一個石堆就這樣被人們揀沒了,露出了裡面的一堆零亂的骨頭,那些骨頭早就散得不像人的了,非常像狗骨頭,也像豬骨頭,但就是不像人骨頭。我聞到了一股屍臭味,只有這臭味,才讓它像人骨頭。據說,人的屍臭最臭了。那堆骨頭用那獨有的臭味證實了它曾屬於一個女人。
我記起,那也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她嫁的,是個駝把式。那人走了三年,沒音沒信,這女人就跟村裡的屠漢私通了,沒想到,某個深夜,她男人回來了。她男人本來不想執行石刑的,但許多駱駝客都攛趕他,他們怕自己的女人也會在他們外出時幹這事,就堅決要求執行石刑。於是,一群憤怒——這回是真憤怒——的駱駝客就一起蜂擁了去,將這女人砸成了肉醬。
不準亂拾!不準亂拾!驢攆的!那個鄉約在吼。
那些想去揀壓在另一堆骨頭上的石頭的人就訕訕地笑了。
行了行了。就這,夠用了。你們想把她砸成肉泥呀?
5
人們挪開了一片空地,舉石頭者到了一邊,另一邊留出了較大的一塊空地,以防那飛向女人的石頭飛向那些看熱鬧的。好些族丁們都舉了矛子,阻擋著想一撲一張地前擠的人流。我還看到,幾個混混在打賭,看哪個先砸到女人的頭部。這也是以前常看到的事。還有人在賭女人能耐住多久,還有人備好饅頭想蘸食鮮血和腦漿。一個男人指著木魚妹給幾個女人「上湯水」。在涼州方言中,這「上湯水」,是思想教育的意思。我明白,他其實是在教育自己的女人,但我知道他自己卻有好幾個賊女人。還有各種各樣的人,有著各色各樣的心思。怪的是,我全知道了。別問我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俱足了神通。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了。
好多人都舉了石頭等著那行刑長老釋出命令,他的命令是他手中的石頭。他那石頭一扔,就會有千萬塊石頭飛向女人。那飛向頭部的小石頭,會在木魚妺臉上砸起青疙瘩,要是用力猛一些,就會砸出一個洞,那洞裡,先是滲出血,後是流出血,也可能噴出血。那些大石頭就不好說了。我親眼見過一塊大石頭,一下就掀去了一個女人的天靈蓋,那石頭很像馬蹄,那力道也跟紛飛的馬蹄相若。你知道馬蹄的力量多大呀,要是那馬用足了勁,向後一踢,正巧踢到你的天靈蓋上,一塊骨頭就會應聲飛出,你信不信?那時的人還很善,一般不叫使用很大的石頭,否則,要是有個大力士,扔一塊斗大的石頭,半個女人就馬上沒了。只允許使用小石頭,是想叫那種行刑場面持久一點,由閃電戰變成持久戰,這樣,就會有許多女人受到教育。
我發現,那些舉石頭的,多是男人,幾乎沒有女人。在以前的多次石刑中,也多是男人,是不是有人規定不準女人參加?不是。沒人規定,但女人多不參加。當然,是不是說女人善良?也不是。因為,看到那些男人行刑時,有些女人會臉色發白,很多女人會笑,有種欣賞馬戲的神情。沒辦法,都這樣。小時候我也這樣。我也像看馬戲那樣看在亂石下慘叫的女人。那時,我根本想不到,這種可怕的刑法會跟我有關。昨日看別人,今天人看我,啥不是這樣呢?
我以為那舉石的人群中會有我的母親,可是沒有。自那天我說了「媽你要怪就怪我」之後,我就沒有見過母親。我知道她很痛苦,很丟人。她沒臉見人,我也沒臉見她。我多想化成泡沫,從世上消失,不,不是泡沫,是輕煙,我很想像輕煙那樣消失。
有人已經備好了石灰,那是等女人變成肉醬時,往上面撒的。據說,這樣可以壓了那日後可能騰起的臭氣,也防止瘟疫。據說,多年前的某次行刑,招來了瘟疫,村裡的許多男人死了,多是扔了石頭的。有人說那是瘟疫,有人卻說是女鬼的報復。此後,每次行刑之後,都會朝那攤模糊的血肉上撒石灰。
我嗅到了石灰獨有的那種味道,我相信木魚妹也嗅到了。她似乎應該哭叫,以往,那些受刑者總是會哭叫,或是哭罵,或是掙扎,總之你不該像現在那樣木然,或是堅強。那些看客們需要你的配合,你最好的配合,就是表示你很怕這種刑法,你要是咬了牙,不哭不叫,那些看客會不過癮的。我很想告訴她這一點,但我想,隨你吧。我當然希望你不要哭不要叫,你就那樣笑著,望著那飛來的一塊塊石頭,把微笑定格在人們的心頭。
我看到第一塊代表命令的石頭飛出了,它砸到了你的額頭,力道並不大,額頭只是青了一塊。但隨後,一塊很大的石頭呼嘯著飛向你,稍稍高了一些,將那柱子砸得晃了幾晃。我看到,你的臉上顯出了一些怕意,你定是被那聲音驚住了。接下來,我看不到石頭了。我看到的,是一群群紛飛的烏鴉,它們嘯叫著,撲向你,啄去你的肉,咂著你的血,它們完全蓋住了你。我看不到你的形象了。你的頭垂了下去,你的被他們剪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拂在了你的臉上,你的形象顯得很不美好了。
停下!停下!我聽到一個人叫了一下。他走上前,手一擰,把你的那些頭髮擰成了一條繩,纏在了捆你的繩子上。我知道他們都想看你的臉,看你捱了石頭後的慘相,聽你的慘叫。開始時,他們都沒有往你臉上投石,他們想看著你的臉投石,其心理,跟看著你的臉強暴你一樣。那些強姦婦女的暴徒最喜歡在光地下看著女人行施暴行,女人越叫,他們會越加興奮。他們也一樣,要是蒙了你的頭,就沒這麼快樂了。
所以,那些亂石,先是擊中你的腳,也擊中你腿,更多的,則是擊中了你周圍的空氣。
這種情景,大約持續了半個時辰。
他們像貓逗老鼠一樣,對你捉捉放放,偏偏不叫你利索些死去。
後來,他們玩夠了,那幾個打賭的混混,才將那碗口大的石頭砸向你的頭部。
那很準的一擊,招來了許多喝彩。我知道,他這一下,一定會贏得一碗牛雜碎的。
最後,更多的更準的石頭飛了來,你的身子漸漸癱了,你像皮條一樣萎在柱子下。最後,那行刑長老走上前來,用刀子割了綁你的繩索,以便叫那更多的石頭把你砸成肉泥。
然後,那飛揚的石灰,會掩蓋了方才的一切。
這一幕,我已經看十一次了。對所有細節,我都熟悉了。
二、大嘴哥說
那次剛進城,我就聽說了這事。我像叫天雷轟了一下,心想,馬少爺,你啥女人看不上,單單跟她做這號事。少爺,你的人丟大了,這口菜,我能吃。你吃了,真失格了。
開始,我很想拿把刀捅他們,但又想,你是誰呢?人家不是你的女人不是你的媽,你憑啥動刀子?這一想,氣也就順了很多。
我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木魚妹。這號事,有規矩擺在那兒。
我不知道該去找誰,雖明白該叫飛卿知道這事,但來不及。要知道,去那湖裡,路很遠,一來一去,事兒就耽擱了。
直到行刑那天,我還沒想出法子,但我約了幾個兄弟,要是實在沒別的辦法,就像劫法場那樣,來上一手。誰知,臨到現場時,看到來的人多,那幾人尿褲子了。也難怪,人家只管將對付木魚妹的石頭扔向你,你就成肉醬了,還想劫法場?
我也害怕,說真的,你別看我走棍厲害,膽子卻小,上回打巡警時,我也像木魚妹說的那樣,沒有鬥志。沒辦法,一見那些穿了官服的,我的骨頭就軟了。這毛病,一直沒改過來。
那天,我爹媽也來看熱鬧了,他們沒發現戴著草帽的我。爹媽老了很多,在他們眼中,我丟了他們的人。他們也怕官,他們最不希望我招惹官。我也不希望自己招惹官,但沒辦法,你不招惹官,人家官要招惹你。人家的手要往你的喉嚨上掐,你總得掙一掙。那些年,我看到了太多的不平,我當然想改變這種狀況。我當然希望推翻清家,但我沒想到,推翻清家之後的日子更難過。民國也罷,再後來也罷,我並沒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世界。沒辦法,我這個孤鬼,圓睜了眼,百十年了,也沒看出一點亮光來。
第一塊石頭飛向了木魚妹,接下來,會有無數的石頭飛向她。她雖然會點氣功,但肯定挨不了多久。那時,我感到自己無力迴天,她的死是必然的。以前,孃家有錢有勢的姦婦都死在亂石下,她是啥,她不過是一個百姓眼中的討吃,而且勾引了馬家少爺。那是多好的一個少爺呀,玉樹臨風,多少姑娘夢中的情郎,多少百姓都希望有這樣的女婿,你那樣了,能不死嗎?
瞧,人們手中的石頭,都蓄勢待發呢。
又一塊石頭扔向了你,又是幾塊,又是十幾塊。我知道接下來,會是無數的石頭。我知道你馬上要變成肉泥了。我急出了一頭汗水。我應該跳出來,是的,我要跳出來。我正要跳時,忽聽到一個聲音:刀下留人!我一看,原來,是胡旮旯騎了駱駝,邊掄鞭子,邊喊話。
那「刀下留人」的喊聲當然不妥。那時節,沒人用刀的。但胡旮旯一喊「刀下留人」,大家就住了手。因為,在賢孝中,許多忠臣快要死時,若有人喊「刀下留人」,後面的故事就可能大快人心。
胡旮旯到了跟前,下了駝,說天地爺爺,你們差一點惹下大禍,你們知道不?這丫頭的肚子裡,可有馬家的骨肉啊。她懷了馬在波的娃娃!
人們騷亂起來,好些人問:真的?真的?
胡旮旯說,當然是真的,我能紅口白牙騙你們嗎?她有罪,娃兒可沒罪。能不能叫她生下娃兒,你們再用這石刑?
那長老圓睜了眼睛問,這是真的嗎?你可別亂潑髒水。
胡旮旯說:當然是真的。我紅嘴白牙騙你幹嗎?我號過的脈,哪有錯的?那可是典型的滾珠之脈啊。這脈,我號一百個,會有一百零一個準的。
遠遠地,一人吼問:馬二爺知道嗎?
當然知道,我就是從他家來的。馬二爺說了,要真懷了孩子,他就認了。他說要真是那樣,他孫子也認,媳婦也認。他要是認了,這事兒,就不算啥了。人家弄人家的女人,關我們啥事?呵呵。
那長老忽然發怒了,你這號屁,為啥不早放?
就是,就是。那些選了稱手石頭的漢子掃興地扔下了石頭。
胡旮旯笑道,我得先告訴馬二爺呀。要是人家不認的話,我敢說這話嗎?
三、馬在波說
你當然不知道,此後,家裡就烏煙瘴氣了。
媽整天在哭,她一點兒也不想讓寶貝兒子娶一個討吃,我丟盡了她的人,傷透了她的心。她明確表示,要是我娶了她,她就去上吊。爹則成了雷神呼嚕爺,時不時就發威,他當然也嫌我丟人。我想,他更惱怒的,其實是我的選擇,我拒絕了不知多少大家閨秀。我這一齣事,等於也叫她們看笑話了。許多人大跌眼鏡,說了很多難聽話。
不過,爹畢竟見過世面,他的怒火很快就熄了,至少在表面上熄了。他發現,他一直擔心的問題解決了。他總是擔心我出家,我也一直想出家。這成了我拒絕那些媒婆的主要原因。我這一齣事,爹就鬆了口氣。雖然他沒說啥,但我能覺出他鬆了口氣。胡旮旯偷偷說,他告訴爹木魚妹懷孕一事時,爹竟隱隱有意外之喜。看來,我的想出家,真成了爹的心病。
當然,爹說他「認了」,也許是為了救木魚妹。在過去的多年裡,爹有好色之名,但也與人為善,做了很多好事,幫了很多人。你不要以為好色的人,就一定是惡人,有許多好人也好色。哪個正常的男人不好色呢?
所以,我發現,爹真的是「認了」,他是真想把木魚妹接到家裡來生的。但媽不同意,其他的叔伯和兄弟也不同意。我們住的這宅子,是老宅子,上百年了,他們不想因為一個討吃叫人恥笑。後來,爹面對的,是那些叔叔和伯伯們。
一個最有殺傷力的追問是:你咋知道,那討吃懷的,是馬在波的種,而不是別人的野種?
這當然是個大問題。馬家不能把一個野種引進家門。
爹問我時,我當然肯定了這一點。
解決了這問題後,爹就顯示出他過人的天分了。首先,他對我說,娃子,以前,你成龍變虎,由你說了算。但這次,你要像個男人那樣擔當。我可不管她是啥人,討吃也罷,啥人也罷,都是人。只要尾巴揭起來是個母的,只要你跟她有過一段不清不幹的關係,你就得娶她。以後,你再也少放那種出家的屁了。
媽卻直了聲朝他吼,你個老不死的,你咋能想出這號心?我的娃子,咋能娶個討吃?老孃一想,都會發嘔。這種屁,以後你少放。
你咋不問問你的爹爹,咋幹下這種事?他做了這事,他不受,誰受?
那些天,家裡時不時就會響起這類吵架聲。呵呵,這兩人吵架的調調兒,很熟悉,是不?
我當然聽爹的話。說真的,開始時,我有過一段時間的失重。因為這事,我的很多東西變了。以前,我的心上哪放過事,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現在,我不得不面對以前我從不願面對的很多事。
我感到從來不曾有過的一種懊惱。但同時,我也算真正地理解了爹。我第一次發現,他身上,有種我以前沒發現的東西。
家裡的爭吵,一直沒斷過。家裡來的人,也沒斷過,更惹來了很多唾星。
有人甚至想出個辦法,把木魚妹做了。爹一聽就笑了,說要是我有那念頭,那天她就死在亂石下了。我為啥阻擋?我想,不管咋說,人家也是一條命。能救了,我就救一下。再說,她畢竟懷了馬家的骨肉。
後來,媽鬆口了。她說,這事兒,由天斷吧,要是她生下個男的,我就認這個孫子。要是她生個丫頭片子,我就不認。
媽這句讓天斷的話,讓很多人認可了。都說,那就叫天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