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馬在波真正留意我時,已是一個月以後了。那天,正趕上十五日,來的人多。一個瞎賢抱個三絃子,唱了一段涼州賢孝,那時節,我發現馬在波出了小屋。這是很少發生的事。以前,除了吃飯上廁所,他從來不走出那屋子。
好些上香的人,都圍了那瞎賢,聽他唱《呂祖買藥》,我聽過這個賢孝,很有意思。但在木魚歌裡,有很多比這更有意思的曲子。那三絃子的聲音啟用了我許多的感覺,所以,瞎賢唱完《呂祖買藥》休息時,我就接過了三絃子,唱起了木魚歌。
記得那天,我的感覺很濃,因為在廟裡休息得好,嗓門就奇異地好。我唱了《禪院追鸞》,這是木魚歌中很有文采的一個,我是用涼州方言唱的。故事說的是白馬鄉的李生,婚後與妻子鸞情意綿綿,他的父母怕耽誤了兒子的科舉,就逼迫兒子離家外讀。李生離家之後,婆婆虐待媳婦,媳婦就出家為尼。李生科考落榜後回了家,見人去樓空,很是悲傷。父母逼其再娶,李生卻思念妻子,四處尋訪,找到了妻出家的尼庵,就在夜間探訪,相見之後,各訴衷情。
雲剪輕羅暮雨收,梵王宮殿月光浮。
青天嘹嚦橫鴻雁,碧漢澄清燦鬥牛。
露灑禪房花面溼,風回佛院竹聲幽。
人在下方聞蟋蟀,樹從高處掛獼猴。
滿座天花飛歷亂,一聲清磬韻宜悠。
步月松門留鶴跡,聽經池面見魚遊。
奇怪的是,原本該用嶺南話唱的木魚歌,用涼州方言唱來同樣朗朗上口,竟有種渾然天成的感覺。涼州瞎賢中很少有女人,我的聲音一起,那廟裡人就都圍了來。我相信,那時節,誰也不會認出,我就是那個以拾荒婆形象遊蕩了幾年的乞丐。
心持半偈花微笑,法說三千石點頭。
人道禪機空百劫,如何不解我心憂?
回憶與郎成匹配,羊城風月正當秋。
三徑黃花供買笑,一樽綠蟻借消愁。
我看到馬在波的眼中放出了奇異的光。我相信他聽懂了那歌。他的表情,隨了我唱的內容發生著不同的變化。我也進入了角色,唱得淚流滿面。在別人的故事裡,我流著自己的淚。卻又覺得,那故事,其實說的也是我自己。我的命運,一點也不比那女子好。人家還有禪院,還能修行,我有什麼?我只有仇恨。正是因了這仇恨,我才有了活著的理由,現在,我覺得那仇恨也像要離我遠去了。我的心裡空蕩蕩的。我忽然理解了那個女子。
我看到,馬在波也流下了淚。他彷彿不知道自己流了淚,他仍然沒有望我,只是默默地流淚。還有許多女子也在流淚。我知道,當地女子的命運,其實比鸞苦多了。鸞還能躲到禪院,她們往哪兒躲?
唱完這木魚歌后,大夥兒一下子靜默了。馬在波抹去淚,望著我。我知道這歌打動了他。胡旮旯顯然也被打動了。他說:這賢孝怪,從來沒聽過。我笑了,說這不是賢孝,是木魚歌。他問,啥是木魚歌?我就解釋了一番。胡旮旯又問,你會唱多少木魚歌?我說,像這樣短的,有幾百首吧。那長的,有幾十個。他說,以後,每次廟會,就請你唱這木魚歌好嗎?
這便是我在蘇武廟唱木魚歌的緣起。
按當地的規矩,除了那些四月八、觀音成道日之類的節日之外,一般人都會在初一和十五來廟上敬香,這是敬神的日子。胡旮旯也許想用木魚歌引來更多的香客,很是熱心此事,也給我加了工錢。我沒有拒絕,那些還在鄧馬營湖的兄弟,也正需要錢呢。
我每月兩次的木魚歌,吸引了很多人。一到那天,整個蘇武廟裡就擠滿了人。我被當地人傳說成了一個美女。當然,在瞎賢一行裡,很少有女人,便是有,也多是盲人,像我這樣一個明眸皓齒的女子,抱了三絃子唱歌,這本身就很吸引人。涼州有很好的賢孝土壤。當我用當地方言唱木魚歌時,許多人將它當成了賢孝。雖然曲調有些差異,但不久之後,我也學會了賢孝曲調。這一來,大家越加將木魚歌當成賢孝了。
不過,一天的時間,其實唱不了多少內容。一個長些的木魚歌,要完整地唱完它們,得好幾天。於是,有人向胡旮旯提議,由當地的信眾湊些錢,給我多加些工錢,只要我的嗓門許可,叫我能多唱幾天。就這樣,在幾個月的時間裡,我唱了很多木魚歌。
在唱木魚歌時,馬在波就提個小凳,坐在我旁邊。開始還不望我,漸漸地,他就會盯著我的嘴。他的眼睛雖然很沉靜,但我能看出他的許多情緒,在隨著歌的內容而波動。
我剛放下三絃子,馬在波說,你的這些好東西,有沒有書?
我說,以前有,後來,被一場大火燒了。
可惜了。他長嘆了一口氣。
擰眉許久,他又問,你能不能叫我記下你唱的這些歌詞?
我笑道,那歌詞,海了去了,你以為是幾句呀。
他說,再多,只要想記,總能記下來。不然,忘了可惜,這可是寶庫啊!
胡旮旯笑道,成哩,少掌櫃,只要你有興趣,這事兒,你來做好了。我聽了,木魚歌也是勸人向善的,記下它,也是一份功德呢。
馬在波笑了,你又不是人家。你答應了,人家還不知願不願意。
胡旮旯說,也就呀,世上有好些人,寧願那蠟燭長毛,也不叫別人照亮。不過,木魚妹不是這號人。
自打我在廟裡唱木魚歌,好些人就叫我木魚妹了。我發現,命運真是有趣,丟了幾年的名字,不知不覺間,又回到我身上了。
最早到鎮番時,沒有三絃子,我唱歌時,也用木魚打過節奏,人們就叫我木魚婆,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後來,大嘴哥給我找了把舊三絃子,但人們叫慣了,還是叫我木魚婆。
人們並不知道,這個「妹」,正是那個「婆」呀。
我對胡旮旯說,反正,我有的是時間,你們不嫌煩了,我就唱那詞,你們抄。
胡旮旯笑道,我沒那時間。
我有。馬在波說。
2
我終於明白了那個夢。那個夢裡,馬在波忽然變成了阿爸。我想,這也許不是一個尋常的夢。這裡面,定然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次日,我進了那間小屋。小屋很整潔,放了很多線裝書。一個靠窗的大桌上,鋪了一塊氈,想來是馬在波練毛筆字的地方。那兒還放著一些抄好的經。一股墨味撲面而來,沒聞這味道許久了,它勾起了我的許多回憶。一股潮熱湧上心頭,我想到了阿爸。阿爸絕不會想到,他的女兒會落到今天這一步。記得當初,我眼中一生的幸福,就是能擁有這樣一間書房,能待在阿爸身邊,靜靜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這本來是很小的一個需求,但命運之棒,只掄了一下,就打碎了一切。
那股潮熱以不可遏制的勢頭湧了上來,變成了淚。馬在波看到我流了淚,慌了。他說,你要是不想做這事,也行的,我又沒有硬逼你。我抹去淚,笑道,我願意做這事,我想到了死去的阿爸。他也跟你一樣愛書。
能說說他嗎?馬在波問。
我深深地吸口氣。我想,總有一天,我會講這故事。我要告訴你,你們馬家的手上,沾滿了我家人的鮮血。想到這,那股潮熱便沒了。我的心又冷了。
我機械地背誦著木魚歌,馬在波用那蠅頭小楷在寫。當地人都喜歡寫毛筆字,這已成了涼州的習俗,好多人家的莊門上,都用泥塑了「耕讀傳家」四個字,好些娃兒都用紅土在方磚上寫字。不過,馬在波的字實在太好,又好又快,他甚至很少發問。除了一些方言他需要確認之外,那些很文的詞,他輕易就懂了。我甚至覺得,在他的前世裡,一定熟悉木魚歌。後來,在某個瞬間裡,我甚至覺得阿爸的魂定然附在了他的身上。
他每天早上和上午修行,下午抄木魚歌。他修行的時候,我就去後院練武,我每次至少練一個時辰。我發現,對練武,我已失去了當初的那種狂熱和激情。很奇怪,我雖然仍在盡心盡力地練,但心中的某些東西卻消失了。那情形,就像蠟燭雖然亮著,卻沒了火焰。
每天吃過午飯,馬在波要稍稍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就開始抄木魚歌。我發現,我一直在等待兩個時刻:一是他要吃飯的中午,一是到他房中抄木魚歌的下午。那期待,後來成了一種念想,很是讓我惶恐。
我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抄完《花箋記》和《二荷花史》,這是兩個最有代表性的木魚歌,阿爸最喜歡它們。我記下的《花箋記》早不是傳統的那個了,它浸透了阿爸的心血,甚至算得上是他的再創作了。當我誦出那些珍珠般優美的歌詞時,馬在波讚不絕口。他說,這真是偉大的詩篇。他不知道,另一個叫歌德的德國詩人也說過這話。
後來,我們又抄了很多木魚歌,我最先誦的,是阿爸認為最好的那些。而別的可能以木魚書的形式保留的那些,我都不急。不過,雖然我在嶺南見過一些木魚書,但不知道幾場戰火之後,它們是不是還留在世上。所以,我想盡量將我記下的木魚歌抄下來。幸好,為了排遣寂寞,在棲身土地廟時,或是在沙窩裡的無聊時分,我都會在心中默誦一遍。我默誦一遍,大約得一個多月。開始,我在每個季度,都要誦一遍。後來,每半年一次。這次誦時,我發現,我已完全記住了它們。某個瞬間,我忽然明白阿爸當初的用心。那時節,他總是希望我記下它們。那時我想,有了那些書,他為什麼還要我記呢?這時我明白了,也許,阿爸在那時,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種我誦他抄的感覺很是美妙。馬在波有種輕盈的氣息,這是他有別於當地人的最明顯的特徵。他的筆也顯得很輕盈,很流暢。開始時,他還會時不時問我一些方言,到後來,不用我解釋,他就能流暢地寫下我誦出的歌詞了。那間小屋裡,只有我的聲音,和他的紙筆聲。許多時候,我就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了。我甚至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經歷的許多事。直到有一天,有人帶來了大嘴哥的一個口信,他希望我去城裡某個地方見他。對這個口信,我忽然有些厭惡了。想到大嘴哥,竟然覺得很陌生了。那天,我第一次沒有應他的約。而且,我竟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我跟大嘴哥過去的那些交往,對我來說,也許是一件錯事,覺得它髒了我的身子。
我不知道我怎麼了。
我甚至想,要是我沒遇到大嘴哥多好。
卻又想,要是我遇不到他,也不會到這兒來,也不會到這個小屋裡抄經,——你們不要笑。到這時候了,我也不想說啥假話了。有些東西,該說的,還是要說出來。我不說,好些事情就沒了。我們經過的許多事,都像煙一樣散了。
幸好我遇到了你,我當然要說了。那是我生命裡的一段經歷。我知道說出來會傷害一些人,也會招來一些人的非議,但我還是想說出來。
我甚至不想當什麼空行母了。
我就想當個女人。
你們笑什麼?
3
你別問我們是不是發生了關係。
發生了。
你說哪種關係?
哪種都發生了。
事情實質性的變化,是某次胡旮旯跟馬在波談話後不久。我不知道胡旮旯跟馬在波說了什麼。我想,他定然神化了我,說我是空行母什麼的。定然這樣。後來,許多人都那樣說,就源於胡旮旯對我的神化。
胡旮旯精通時輪曆法,老是捧了那類書看。剛到廟裡時,我找不到可看的書,就胡亂翻那曆法,時間長了,竟看出了一點門道,這讓胡旮旯大為吃驚,時不時地,就點撥我幾下。
胡旮旯在當地很有威望,有宗教權威。他說我是空行母,在一些人眼中,我就是空行母了。我有那麼好的嗓子,我會唱那麼多的木魚歌,那歌中,盡是勸人行善的內容。胡旮旯一說我是空行母,許多人就信了。
馬在波也信了。他望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敬。
胡旮旯定然還說了些別的內容,我想跟雙修有關吧。因為在某一天,馬在波談到了雙修,問我:「是不是跟空行母親近之後,成就會很快?」
我問,什麼是空行母?什麼是成就?
我真的不知道這些。那時節,我還不知道密宗。雖然我在木魚歌中知道了一些佛教知識,但知識只是知識。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只有進入密乘核心才會知道的內容。我很想問胡旮旯,但我張不開口。
胡旮旯卻主動說了。在某次講時輪曆法時,他談到了時輪金剛的密法,說裡面就有雙修。
他又說,到時候了。你沒忘飛卿安排的事吧。
那一刻,我忽然驚了一下。那感覺,跟我上次聽到大嘴哥相約時一樣。
我忽然什麼都不想做了。我只想待在一個地方,靜靜地待著,當然,最好也有他,我們一起抄木魚歌,我也可以唱給他一個人聽,想哭了,就哭一陣;想笑了,就笑一陣。
我發現,我竟然愛上了他。
這多可怕。
便是在做飯的時候,我也有點魂不守舍了。我很後悔當初跟大嘴哥發生過那些事。要不是有了那些事,讓我覺得有些配不上他,我可能會追求他。是的,這很可怕。
我雖然知道這很可怕,但我的心已經不聽話了,它時時會想他。我的耳朵也不聽話了,時時在聽他房裡的動靜。我精心做每一道菜,想得到他讚許的微笑。對那些在當地人眼中顯得稀奇古怪的客家菜,馬在波和胡旮旯都很喜歡。有時候,胡旮旯也會請一些當地計程車紳來嘗我做的菜。我很害怕驢二爺也會來,但聽說他的中風沒有好,半個身子仍不聽話。
也許從我的講述中,你們發現了我的變化:以前,我多希望能靠近驢二爺,給他致命的一擊。為此,我想了許多辦法也沒能如願。現在,我竟然怕他來了。為什麼怕他來?怕他認出我。為什麼怕他認出我?因為怕他打擾我現有的生活。
我的心,竟然完全背叛了我。
真的好可怕。
一天,我又去那間小屋時,馬在波剛剛洗完頭。開門時,他還沒完全繫好釦子,我看到了他的胸部。見到那白肉的那一刻,我忽然產生了想親親它的念頭。我的臉一下子燒了。我估計臉已經通紅了。他也發現了我的失態,馬上繫上了釦子。兩人都很慌亂,像做了什麼事一樣。這種感覺,在以前,從來沒有過。我雖然跟大嘴哥有過那事,但每次,都只是在完成一個過程。覺得該做了,就做了,沒滋沒味的。我即使見了大嘴哥赤裸的身子,也沒有見到馬在波胸部的那種感覺。——我說出這事,你不要生氣。事實就是這樣。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我們倆實質性的進展是當天晚上的事。那天,胡旮旯去人家應事了。當地人死後,都要請他去發喪。那天的廟裡,就我們兩人。他的興致很好,想多抄些木魚歌,我就在夜裡去了他房裡。那天抄的內容,是公子和小姐的事兒,那詞兒很美妙,也很難出口。我說,這些詞兒,就不抄了吧。他說,不要輕易地根據自己的好惡來取捨。要是你覺得這不好,刪了,他覺得那不好,也刪了,要不了幾代人,就沒好的了。
我說也好,就說了那些詞。開始,兩人裝得很正經,我說,他抄。但漸漸地,那氣氛就變了。
你別問誰先打破的僵局。我告訴你,沒僵局。那時節,哪有僵局呀?兩個的都成了沸騰的鍋爐。不知什麼原因,兩個手碰了一下。兩隻汗津津的手就迫不及待地握在了一起。接下來,兩隻嘴唇也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尋找。
我們滾在炕上。記得那天燒了爐炕,屋子裡有種暖暖的感覺。外面的風聲依然很大,記得那時的夜裡總是有風。我們滾在一起。我們身上的衣服也沒了,說不清是誰剝誰的衣服,很快地,兩個赤裸的身子扭成了一個。
他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我誘導著他。我覺得自己墮入了幸福的岩漿裡。那岩漿嘯卷著,激盪著,我的心成了一片落葉。待到他終於進入我時,我不由自主地大叫了。
你們別笑。
說真的,那是我生命中最深刻的記憶之一。我從來沒有感受到那種美妙的性愛。雖然時間很短,他還是個童子呢,進入我不久,就崩潰了。但因為有了愛,那奇妙的一瞬間,卻勝過了人間的無數。
他從我身上滑落下來後,悄聲問,你真是空行母嗎?
我笑道,何止是空行母。
4
從那天起,這節目,我們就常演了。
每天下午,我一進那小屋,兩人就相擁了。我們先演完這個保留節目後,再抄木魚歌。
剛開始時,他還用雙修來解釋我跟他之間的行為。他按一本書上講的那樣觀修,他也學會了忍精不洩,這樣,因為時間長了,我們之間的花樣也多了。我們總是模仿著唐卡上的那些雙身像,使那原本簡單的動作複雜了很多。後來,馬在波的忍精功夫就很好了,常常能保持到成功。我說的成功,是以我的達到高潮來衡量。當胡旮旯去應事的時候,要是廟上不來人,我們的整個下午時間都用來進行他說的那種雙修。即使不小心失敗了,他也會按要求舔食他所說的「明點」。他用這種貌似信仰的方式圖解著我們的愛情。他顯得很是心安。
但漸漸地,我發現一切都變了。他開始著迷於跟我同時達到那幸福的頂點。他很迷戀我那時的叫,我也很迷戀他那時的叫。在那兩份合一的迷醉裡,我們相融無二,幸福無比。
我常常很遺憾跟大嘴哥有過那種事情,那時節,我以為大嘴哥就是我找的那個人。現在才發現,他不是。這讓我非常沮喪,有時甚至很痛苦。雖然馬在波不知道我的過去,但我明白,雪一化,屍身子就會出來。好多人,像胡旮旯他們,都知道我跟大嘴哥的事,都知道我跟他生下了一個女兒。這個事實,成了堵在我跟馬在波之間繞不過去的鐵門檻。我很想嫁給他,要不是有了那檔子事,要不是他是驢二爺的兒子的話。
真要命。驢二爺竟然養了這樣的兒子。我發現馬在波善良到了極致,也單純到了極致。他沒有一點兒歪心機,心像水晶那樣透明。跟他在一起,我是生不起真正的惡念的。即使我有意地生起那些應該生起的惡念,那也僅僅是掠過天邊的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