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的命運決定了

「快到他們那兒去,把一切辦妥。」

阿扎澤洛走後,露臺上只剩下沃蘭德一個人。他獨處的時間並不長。石板路上傳來了腳步聲和說笑聲,隨即科羅維約夫和別格莫特站到了他面前。那胖子現在拿的不是汽油爐子,而是一大堆別的東西。他腋下夾著金框子的小幅風景畫,胳膊上搭著燒掉一半的廚師罩衫,另一隻手提著一整條連皮帶尾的大鮭魚。兩人身上都有一股焦煳味兒。別格莫特滿臉煙黑,鴨舌帽燒掉了半邊。

「您好啊,老爺!」永不安生的這一對高喊道,別格莫特還抖了抖手裡的魚。

「你們可真行,」沃蘭德說。

「老爺,您想想看,」別格莫特高興地起勁嚷道,「他們把我當成了趁火打劫的!」

「瞧你拿的這些東西,」沃蘭德望望那幅風景畫,說,「你就是個趁火打劫的。」

「老爺,您信不信……」別格莫特用懇切的語氣說。

「不,我不信,」沃蘭德斷然答道。

「老爺,我發誓,我盡力奮勇搶救,只搶出這麼點東西。」

「你最好告訴我,格里鮑耶陀夫為什麼起火?」沃蘭德問。

科羅維約夫和別格莫特同時把手一攤,翻眼望天,別格莫特叫起屈來:

「我不明白!我倆好好坐著,規規矩矩的,在吃東西……」

「突然聽見砰!砰!」科羅維約夫接著說,「有人開槍!我倆嚇壞了,拔腿就往林蔭道那邊跑,有人追上來了,我倆就奔向季米里亞澤夫大街!」

「然而,」別格莫特又插進來說,「一種義務感戰勝了可恥的恐懼感,我們又返回去了!」

「啊,你們又回去了?」沃蘭德道,「不用說,那屋子燒得精光了。」

「精光了!」科羅維約夫傷心地說。「老爺您這話說得非常貼切,真正是燒了個精光,就剩下一堆焦木頭!」

「我直奔那屋子的會議廳,」別格莫特講述道,「就是圓柱大廳,老爺。我指望搶出點值錢的東西。唉,老爺,要是我有老婆的話,她可冒了二十次當寡婦的危險!幸虧我沒有老婆,老爺,實話告訴您,這真是我的福氣。唉,老爺,打光棍多麼自由,何苦要套上沉重的枷鎖呢!」

「又來胡說八道了,」沃蘭德說。

「是,聽我講下去,」黑貓答道,「這不,就搶到這一幅風景畫,別的什麼也弄不出來了。火焰撲面燒過來,我跑進儲藏室,救出了這條鮭魚。我又跑進廚房,搶出了這件罩衫。老爺,我自認為竭盡了全力,可是我不明白,您為什麼面帶懷疑的表情呢?」

「你趁火打劫的時候,科羅維約夫在做什麼?」沃蘭德問。

「老爺,我在協助消防隊員救火,」科羅維約夫指著撕破的褲子說。

「唉,既然如此,只好重建一幢新樓了。」

「一定會重建的,老爺,」科羅維約夫道,「您儘可放心。」

「好吧,希望新樓比舊樓更好,」沃蘭德說。

「一定會更好的,老爺,」科羅維約夫道。

「請您相信我的話,」黑貓接過去說,「我可是正經八百的預言家。」

「老爺,不管怎麼說,我們回來了,」科羅維約夫稟道,「聽候您的吩咐。」

沃蘭德從摺疊凳上站起來,走到柱形欄杆邊,背朝著他的隨從,獨自默默地、久久地眺望遠方。然後他從露臺邊返回,又坐到凳子上,說:

「沒有什麼吩咐了,你們都盡了力,我暫時不需要你們效勞,都歇息去吧。馬上就有大雷雨,這是最後一場大雷雨,它會完成應該完成的一切,我們也可以啟程了。」

「太好了,老爺,」兩個丑角答道,隨即隱沒在露臺當中圓形中央塔樓的後面。

沃蘭德說的大雷雨已在地平線上醞釀。西天升起了一片烏雲,將太陽遮去一半,隨後完全遮沒了。露臺上變得涼爽了。不多時天便黑下來。

西方湧來的黑暗籠罩了這座巨大的城市。橋樑和宮闕不見了。一切都消失了,就像世上本不曾有過它們。一道火索劃過長空,霹靂一聲,城市震撼。又一聲霹靂,暴風雨便呼嘯而至。黑暗中已不見沃蘭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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