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站起來提問的是共和黨的冬島。他的額頭在燈下油光發亮,銀邊老花鏡反著光,讓人看不清鏡片下的眼神。他右手攥著今晨的報紙,臉上帶著嘲笑的樣子實在令人生厭。
「總理,繼前些日子剛剛任命的江見前大臣發表了不當言論之後,這次狩屋官房長官也被媒體報道出與其身份不符的事情,請問您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狩屋叔,那人是笨蛋嗎?又問跟前面相同的問題,剛剛沒聽到嗎?」
翔對冬島的問題置若罔聞,小聲抱怨著。
「現在是黨首出面作為預算委員會的提問者了,小翔。」狩屋低聲提醒,「他們會緊緊抓住一個問題不放,要小心。」
這場一早開始的眾議院預算委員會的答辯,算上午飯時間已經過去了八個小時,可是,各個黨派提出的問題基本都是圍繞著狩屋的醜聞。只有憲民黨就高速路建設提出了一個像樣的問題,那也只是因為自己黨內有個涉嫌買春的議員,不想引火燒身罷了。
站起身來的翔從貝原準備好的預測問答集中重新挑選語句。
「對於這一點,我認為這是狩屋官房長官的私人問題。」
渾蛋,貝原這個傢伙,居然連「認為」兩個字都標上了假名……
翔瞥了一眼坐在牆角的秘書。
「私人問題?那種事情是能用一句話敷衍的嗎?」冬島一副瞧不起的表情,「至少民眾不是這麼認為的,總理,看一看報紙就明白了吧?」
冬島把手裡的報紙用力揮了揮,「既然如此,我想問問總理,您知道現在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的香蕉官房長官是誰嗎?」
「你就是為了這種無聊的問題才來的嗎?」
翔雙眼冒火地盯著這位在野黨黨首,把貝原的稿子用手一捲塞進口袋裡。
「我不認識叫香蕉的官房長官。」
貝原臉上明顯一陣抽搐。
不出所料,對峙而立的冬島立刻變了臉色。
「國民就是這樣叫狩屋官房長官的!」冬島繼續唾沫橫飛地說,「在這種時候還裝作不知道,國民會接受嗎?總理現在的想法與民意相差甚遠了吧!」
翔向前一步,對著話筒說:「我不這樣認為。」
「總理!」冬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這樣是無法完成答辯的。面對國民,難道不應該給出更具體的解釋嗎?」
「我不認為有討論狩屋官房長官私人問題的必要。」
翔回答得乾淨利落。
「總……總理,我的稿子……」貝原彎著腰湊過來小聲說。
翔選擇了無視。
「面對鬧到如此沸沸揚揚的事態,居然沒有解釋,甚至拒絕回答,這簡直是對民意的踐踏!總理對此是如何看待的?」
不僅是共和黨議員們,其他在野黨的議員也一併鼓起掌來。
「小……小翔!!」
翔一回頭,看到狩屋站在斜後方,面色慘白。
四面楚歌。
「總……總理……」貝原在背後再次提醒,「稿子……」
「閉嘴,貝原!」翔朝身後低聲喝道。貝原瞪大了眼睛。
「可是如果繼續下去的話,又會出現失……」
「說什麼民意!別開玩笑了!」
貝原的話還沒結束,翔已經朝著話筒怒吼起來。
這意想不到的反應讓冬島瞬間漲紅了臉。
「這是不當發言!」
「道歉!」
面對紛至沓來的指責,翔大喝一聲「閉嘴」,眼神炯炯地瞪著眼前的這些人。
「這裡是預算委員會吧?」翔說,「這裡本該是討論日本國家預算的場所,可是到現在為止問的都是些什麼?淨說些香蕉不香蕉之類跟預算完全不沾邊的無聊問題!簡直是胡鬧!狩屋已經道歉了吧?人都有犯錯的時候……」
翔的語氣像是在循循善誘某個不明事理的朋友,「想一想,你們到底是為什麼成為國會議員的?是為了問這些無聊的問題嗎?聽好了,民意跟什麼香蕉不香蕉的完全沒有關係。民意應該是希望國家更美好,經濟越來越景氣。可是看看現在,媒體在一旁煽風點火,黨首出來討論所謂的香蕉問題,純粹是在浪費時間!你們不覺得羞恥嗎?我再說一遍,這裡是討論預算的地方。對你們來說,香蕉難道比預算更重要嗎?趕緊出去清醒清醒再回來!還有問題嗎?」
「太不像話了!」
「撤回你的發言!」
委員會上一片狼藉。
「小……小翔……」狩屋絕望的呻吟聲混雜在其中,「完……完了……」
「武藤內閣已經完蛋了!」委員會結束後,貝原滿臉愁容。
「大驚小怪的幹嗎?」回到國會休息室的翔滿不在乎地說。
「這是大驚小怪嗎?」貝原豎起了眉毛,「你那樣的發言肯定會出大問題的!很可能會出內閣不信任議案!不僅如此,還有可能出現國政停滯,我們的政權運營能力將受到質疑,剛才的情況明明隨他去就好了。」
「誰要管這些。」翔生氣地說,「都被說成那樣了還唯唯諾諾!不給他們點厲害看是不行的!」
「不是這個問題……」貝原急不可耐地探過身子。
「喂!泰山!」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
民政黨老大城山和彥走過來,一屁股坐到了翔的身邊,因為憤怒而漲紅了臉。
「我剛剛聽說了。你打算幹嗎?」
城山不是閣僚,所以沒有出席預算委員會。不過,翔的發言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嗯,實在是氣不過。」翔說。
「氣不過就可以了嗎?!你的使命是審時度勢召開解散議會繼而進行總選舉吧,為此你要儘可能提高支援率才是上策,現在支援率急轉直下,怎麼辦?」
「會下跌嗎?就因為這種事?」
「會!」
「會!」
城山和貝原二人異口同聲。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不要胡鬧了,泰山!」城山咬牙切齒地說,「你一貫的堅忍哪裡去了?」
「我明明沒有說錯,但支援率還是下降,那也沒辦法了。」
「你聽好了……」城山用手臂環住翔的肩膀,一股難聞的煙味襲來,「現在跟你說這些相當於班門弄斧,正確與不正確跟政治沒有半毛錢關係,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選票。對於以政治家為職業的人來說,拿不到選票就是失職。泰山,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過請立刻把狩屋革職吧。」
守在一旁的狩屋聽聞此話,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悲鳴。
「照這樣下去,沒有辦法突破現在的困局。」城山斬釘截鐵地說,「揮淚斬馬謖吧,泰山。」
「貝原,」翔一臉認真地看著貝原,「流著眼淚切馬肉是什麼意思?」
「不是馬肉,是馬謖。意思是為了守住規矩,即使再喜歡某個部下,只要他破壞了規矩也要予以處分。」
「原來如此。」
翔終於領會了意思,正在思考的空當,「小翔啊,不對,泰桑,」狩屋輕聲說,「還是把我革職了吧,我不想再因為這些事情給大家添麻煩了。總理,請下決心吧!」
不知何時,其他的議員也注意到這裡的動靜,在遠處觀望著。提出辭職的狩屋就像在荒野裡彷徨了三天三夜的旅人一樣憔悴。
「知道了。」翔終於開了口,「不過,到時候我也一起辭職。」
狩屋不知作何表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真心話嗎?泰山!」城山瞠目結舌,「有必要連你也辭職嗎?這樣不就正中在野黨的下懷了!你是想把民政黨的席位挪到左邊去嗎?」
按照國會慣例,執政黨議員們的席位是在講壇看過去的右手邊,挪到左邊的意思就是降格為在野黨。
「關鍵是峰會要怎麼辦?峰會!」
城山氣得臉頰顫抖起來。重要國家首腦會議迫在眉睫。時隔八年終於成為東道主,準備工作也基本完成。「就算你現在辭職,立即開啟總裁選舉,時間上也來不及了。東道主國家的首相竟然在會議即將召開前辭職,日本的面子徹底毀了。如此一來,民政黨更難取得國民的信任,之後重新舉行大選的話,結果不想而知!」
「那要怎麼辦?」翔問。
「是你要決定的事情吧!問我有什麼用!」
「嗯,確實如此。」
聽到這若無其事的反應,城山嘆了口氣,「無藥可救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狩屋低下了頭。
「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城山苦著一張臉,「現在最大的威脅是共和黨。」
不愧是一黨領袖,城山對形勢變化非常敏感。
「還有,據說預算委員會開會的時候,浜畑被警察帶去調查了,你們聽說了嗎?」
翔點點頭,剛才開會的時候,有人遞了字條過來。
「剛剛聽一個警視廳記者俱樂部的記者說,浜畑那個傢伙說了些奇怪的話。」
「什麼奇怪的話?」狩屋問。
「他說自己不是浜畑。」
翔跟狩屋對視了一眼。
「痛痛快快地承認了還能留點好印象。這下他和憲民黨統統完蛋了。」
說完,城山帶著複雜的笑容轉身而去。
2
「把藏本的電話號碼給我,狩屋叔。」
翔目送著城山的背影說道。
「要做什麼?小翔。」
「肯定是打電話啊。」
「哦,是嗎,等一下。」
翔拿出手機按下了狩屋告知的號碼。
沒有接通。
「打議員會館的固定電話吧。」
這次,電話另一端傳來了低沉而嘶啞的「你好」。
「是艾麗卡嗎?」翔問。
「武藤君?」
聲音雖然沒有變,不過對話瞬間輕鬆了起來。
「現在怎麼樣?」
「太慘了。」艾麗卡回答,「之前好不容易漸入佳境,結果關鍵時刻掉鏈子,軟塌塌的。」
「你到底在幹什麼!」
「既然都這樣了,還不好好享受一下。」艾麗卡心有不甘地說。
「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嗎?!」翔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還有啊,你聽說了嗎?浜畑那個渾蛋的事。」
「那可不是聽說那麼簡單。」艾麗卡厭煩地說,「聽說在警察面前拒不認罪,簡直鬧翻天了。你要說的事情我也知道,恐怕也是恐怖分子乾的好事。我調查了一下,浜畑一個星期前也去看過牙醫,不過現在那家診所人去樓空,是個空殼。從警察的調查情況來看,浜畑註冊賣淫俱樂部也是那個時候。因為我跟武藤君不一樣,實在太優秀了,達不到襲擊的效果,所以讓恐怖分子狗急跳牆了吧,才會出此下策把浜畑的腦電波跟不知道什麼人交換了。被換過來的那個傢伙還用浜畑的身份為所欲為了一番啊。憲民黨真是大受打擊呢。」
「還是這樣招人討厭的性格啊,艾麗卡。你跟‘軟塌塌’還真是般配。」
翔接著把美國政府方面的訊息告訴了艾麗卡,順便加上了貝原對共和黨宣言的分析。
「共和黨嗎……」電話的另一端,艾麗卡沉默了一會兒,「是真的嗎?」艾麗卡問道。
「你想到什麼了嗎?」
艾麗卡沒有回答,像是在思考什麼。
「這話不適合在電話裡說。」艾麗卡終於開了口,「武藤君,你現在在哪裡?」
「國會休息室。」
「我去你那裡也行,不過太顯眼了吧。要不,來我這裡吧?第一議員會館605房間。」
「好。」
蓋上手機蓋子,翔站起身來。
「要去哪裡?」狩屋問。
「去跟艾麗卡談談,聽說她有些線索。」
「等一下,我也去!喂,貝原,你也來。」
三人一起走出了國會議事堂。
「比泰桑品位好多了啊。」
走進議員會館裡藏本的房間,狩屋看著周圍的傢俱不禁感慨。
「我換過了。」艾麗卡把三人迎進來,「之前太老氣了。」
「哇,這沙發不是柯布西耶的嗎,很貴吧?」
不等艾麗卡說話,翔便坐到三人沙發上,感受感受沙發的彈性。狩屋也學著翔的樣子試了試,再次感慨道:「真是浪費稅金啊。」
「那是我自己出錢買的好嗎。」艾麗卡說。
「那就一定是浪費政治捐款了。」這次是貝原。
「你們還想聽我說話嗎?」艾麗卡一臉兇巴巴的樣子抱起了胳膊。
翔正經了起來,「你要說的是什麼?」
艾麗卡不高興地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剛剛你說幕後可能是歐美製藥公司,是吧?我聽了這話想到了一些事情。」
「等一下。」
翔抬起手製止。「在這裡說會被對方知道的。」
「沒關係,換傢俱的時候我找專業公司鋪上了電磁波遮蔽層,可以完全遮蔽所有電磁波。」
「啊,是真的,」貝原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之後說,「沒訊號。」
「所以剛才手機打不通,」翔恍然大悟,「幹得不錯,艾麗卡。」
「那是當然啦,人家只要決定了就必須一步到位。」
一臉嚴肅的藏本操著女性用語說話的樣子,實在怪異。
艾麗卡直奔主題。
「根據父親的情報網得來的小道訊息,懷疑共和黨的冬島黨首違犯了政治資金規正法,傳言稱有一筆海外的鉅額政治資金流入了共和黨。」
「從海外?」
「這次事件幕後主使不是歐美製藥公司嗎?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共和黨的冬島會不會也牽扯到這次的恐怖襲擊?」狩屋說。
「有可能。」翔說著,腦子裡浮現出預算委員會上冬島提問時那張討人厭的臉。
「那個渾蛋,大概已經知道我們互換腦電波的事情了吧。」
3
翔在預算委員會上忍氣吞聲的時候,泰山正坐在車子裡奔向面試會場。
一直陪在身邊的貝原去了預算委員會,這次一個人面試難免有些心慌。
車子朝新宿方向開去。
「今天的公司是哪家呢?」
泰山把事前準備好的資料從資料夾裡抽出來,驚訝地「哦」了一聲。
是大型製藥公司「日之出」的資料。
「是‘日之出’啊。」
泰山小聲嘟囔了一句,安心地鬆了口氣。這家公司他非常熟悉,給民政黨帶來了鉅額的政治捐款。
「蔬菜之後是藥品嗎?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呢?」
泰山抱怨著,翻開了裡面的入職理由。
前些天,朋友約我去了橫濱的一家重患醫院。那裡有很多不幸染上重病、需要在那裡度過人生最後時刻的人,我們過去陪他們說說話、唱唱歌,希望能帶給他們一些勇氣。
這時候,一位患者說了這樣一句話:
「如果日本能早一年有好的藥物出現,也許就可以不用跟孩子們分離了。」
那是一位乳腺癌晚期患者,她有兩個孩子,一個十歲,一個八歲。我在的時候,兩個孩子一直陪在媽媽的身邊,一刻都沒有離開。那是一張充滿了悲傷的笑臉。為了不讓媽媽難過,兩個孩子拼命忍住不哭。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悲傷的笑容。孩子們所遭遇的不幸要是能減少——哪怕只有一點點——該多好啊,所以,我想幫助那位母親實現她沒能實現的夢想。那位母親的希望是aeromill——日之出製藥的新藥。有了這個新藥,與那位母親一樣痛苦的很多人就能得救了。
新藥的開發就是與時間的戰鬥,我希望能夠進入貴公司,幫忙把新藥傳遞到生病的母親手上,這就是我的入職理由。
看著這些文字,泰山眼裡淚水漣漣。
「真是個笨蛋,翔這個傢伙……」泰山一個人眼含著淚水笑了起來,「寫得不錯啊,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長大了……」
泰山慌忙拿出手帕按住了眼角。
「你等著吧,翔。」泰山在位子上暗自發誓,「你的夢想,老爸替你實現!」
泰山進入面試會場之後,按照嚮導的指引來到擺有椅子的等待區。
據說因為是第三輪面試,所以學生並不多。翔已經通過兩輪面試了。
「這次真的不能落選。」泰山竟然緊張起來。
大概等了十分鐘,「武藤君,在嗎?」有人來喊。
從等待的樓層出來,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個房間,門正關著。
「請進。」工作人員指了指那扇門便不再說話。也就是說,面試從現在開始了。
泰山沉默地點頭表示感謝,做了個深呼吸,輕輕敲了敲門。很快聽到裡面有人說「請進」,泰山按下了門把手。
長桌後面坐著三位面試官。
對面是一把空著的椅子。
「你的名字是?」
坐在正中間的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負責提問。他身穿白色西裝,體形肥大,寬大的額頭下面一雙很難看穿情緒的眼睛正盯著泰山。泰山腦子裡浮現出《西遊記》中豬八戒身穿西裝的樣子。
「我叫武藤翔,請多多關照。」
「請坐。」「豬八戒」說,「首先請說一下你的入職理由。」
「前些天,朋友約我去了橫濱的一家重患醫院……」
泰山感情充沛地複述了翔的入職理由。在國會上都沒有如此盡力的泰山,結束後滿意地挺起了胸膛。
可是。
「好的,謝謝。」
令人掃興的沒有絲毫感動的回應。「豬八戒」隨手翻起面試資料看了看,「哦,你是民政黨武藤總理的兒子吧。」自言自語地說著,「原來如此……」
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泰山看著面試官。
「哦,我本來就覺得不可思議,像你這種成績不好的學生是怎麼通過前兩次面試的,現在我明白了。」
「對不起,請問是什麼意思?」
雖然明白這不是自己提問的場合,但實在希望得到答案。
「我們跟民政黨,應該說是互相幫忙的關係了。我們貢獻捐款,民政黨通過新藥批准制度來保護我們這樣的製藥公司。」
「我不太明白您說的話。」
「你,腦子不好使吧?」「豬八戒」面對提問的泰山諷刺道。
「你所說的aeromill,歐美製藥公司早已經研發出跟它相同藥效的藥物了。只是,如果進入日本市場,我們會遭受巨大損失,所以才讓他們推遲批准的。」
泰山啞口無言地盯著對方。
「好吧,反正我們公司是不得不錄取你的,就跟你解釋一下吧。」「豬八戒」繼續說,「新藥開發是需要鉅額投資的。投入了鉅額資金,卻有效果相同或者更好的海外藥品獲批的話,我們會很麻煩。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們會提供政治捐款來獲得對國內製藥公司的保護。」
「也就是說,如果厚生勞動省批准了海外的新藥,就能拯救那位母親,是嗎?」
「能不能獲救,也是因人而異的。」大概意識到前面的話說得不太合適,「豬八戒」含糊了過去,「不過,如果國內製藥公司遭淘汰,厚生勞動省也很為難,畢竟他們有監督責任。若要不批准外國的新藥,能找到很多理由,比如治療資料不充分啊,有副作用報告啊之類的。美國新藥批准太快也有弊端,會出現很多副作用明顯的案例。有了這些案例就好辦了,基於事實酌情處理一下就行了。」
「因為一句‘酌情處理’,失去了多少寶貴的生命!」泰山說,「為了日本公司的利益,那麼多的母親、妻子、女兒失去了生命,這樣真的好嗎?」
「所以你不來本公司不就好了嗎!」「豬八戒」生氣地說,「你去其他製藥公司就好了。他們肯定跟我們想法不一樣,我只是表明了本公司的立場,畢竟我們要生存下去啊!」
「呸!什麼爛公司!」泰山不禁罵出了聲。
「你說什麼?」「豬八戒」頓時火冒三丈。
「有這樣的爛公司,就有這樣的爛面試官。」泰山說,「正因為有你們這種人,社會才會跟著爛下去。」
「我看你好像什麼都不明白嘛。」「豬八戒」嘲笑道,「你父親是我們的夥伴,我們是民政黨的贊助商。政官商攜手振興日本產業有什麼不妥?」
「說什麼鬼話!」泰山大喝一聲,「民政黨之所以維持現在的新藥批准制度,是因為相信它是有益於國民的,不,是曾經相信。他們希望國民能用上沒有副作用可以安心使用的藥物,不是給你們這些腐敗製藥公司賺錢用的,你們太小看武藤泰山了!」
「是嗎?連漢字都不會讀的首相,懂什麼!」「豬八戒」輕蔑地說。
「不會讀漢字怎麼了?不會讀漢字也應當知道是非曲直。」泰山說,「就算腦子不好使,但至少心沒有壞,不能跟你們這群投機取巧的奸詐小人混為一談。你們現在做的事情是對真正意義上的製藥公司的褻瀆,是對正義的挑戰!跟間接殺人是一個性質!那些因為你們的利益而失去了母親的孩子的心情,你們懂嗎?告辭了,真是浪費時間!」
泰山噌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啪嗒」一聲倒地。泰山沒有理會,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唉,又沒忍住……泰山走出公司時想。不過,這樣也好。就算進了那種公司,翔也是無法如願以償的。
泰山憤憤然地坐進車子,開啟電視開關,收看他心裡一直掛念的預算委員會的直播。
螢幕上,翔所扮演的自己正站在話筒前面結結巴巴念著準備好的稿子。
「一定要挺住啊,翔。」泰山在心中默默祈禱,「真是世事艱難啊。」
泰山嘆了口氣,看著手裡的行程表,皺起了眉頭。
「出席下午的課程。現代政治學。512教室。」
上課老師是小中壽太郎。
「又要聽那個傢伙的廢話啊……」
載著垂頭喪氣的泰山,車子向京成大學駛去。
4
「真是的,雖然我早就知道他們不行,不過武藤內閣的行事作風真夠駭人聽聞的。」小中壽太郎正說到興頭上,「不會讀漢字的首相,配醜聞官房長官。官房長官如果是香蕉,那武藤泰山的腦袋就堪比西瓜了。西瓜首相配香蕉官房長官,啊哈哈哈!」
泰山在臺下強壓住怒火,喉嚨裡發出類似虎嘯的呼嚕聲。
小中,你這個渾蛋,我讓你再得意一會兒。
上課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對泰山來說簡直是煉獄一般。他多少次想站起來痛斥,之所以忍住了,是因為上課開始前真衣一番特意的叮囑。
「武藤君,不要再做上次的事情了。」真衣一看到泰山就坐了過來,鄭重其事地說,「這門課不及格就要留級了,武藤君。」
「知……知道了。」
現在,旁邊的真衣正時不時擔心地看過來一眼。
「武藤君,沒事吧?」
「啊,是啊。嗯,還行吧。」泰山表情僵硬地回答。
「不僅如此,以前覺得還行的憲民黨也出了浜畑賣淫案。執政黨是一群笨蛋,在野黨也是愚蠢之至,照這樣下去,日本就要滅亡了。」
小中把菸斗銜在嘴裡,往椅子上一靠,雙腳搭在了講臺上。
「還有,你們也看出來了吧,武藤泰山那是什麼態度。不管他是不是要保住他的官房長官,居然把自己的責任放到一邊,說什麼媒體太蠢,把國民也帶蠢了,這是什麼話!應該是總理太蠢才把國民帶蠢的吧!」
泰山感到「嗖」的一下,怒氣衝上了腦門。
「武……武藤君……忍住啊,忍住。」真衣緊張地安撫。
「知……知道……」
可是泰山咬牙切齒髮出的聲音顫抖得如同八級地震的震中。
「還說什麼要成熟一點。真是可悲,國民居然被連小學生都不如的人提醒說‘要成熟一點’,太可笑了吧!」
小中大笑的聲音通過話筒在教室裡迴盪。
你還越說越起勁了。
忍受不了了!
「請問。」
還沒來得及思考,泰山已經舉起手站了起來。
「啊,武藤君!」
旁邊的真衣想要阻止,可是來不及了。
「怎麼,又是你啊。」似乎還記得上次的事情,小中不滿地說,「又要問什麼無聊的問題。」
「只有無聊的話題,才會引出無聊的問題。」翔帶著怨念放肆地說。
「什麼,你要吵架嗎?」
小中把菸斗拿下來,怒氣衝衝地盯著翔。
「您剛才說的話太浮於表面,我想聽聽您的真心話。」
「真心話?」小中把腳從講臺上放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狩屋官房長官有情人,這和狩屋官房長官的工作能力不是同一個問題。」
「你說什麼?」小中不屑地說,「尋花問柳的人有能力處理國政嗎?」
「他處理得很好,而且狩屋官房長官也留下了不少政績。有沒有情人是他的私人問題。評論家和報紙揪住這件事,而完全無視狩屋官房長官作為政治家的政績,這樣真的好嗎?」
「世界就是這個樣子,道德敗壞就直接滾蛋,就這樣。」
「那麼,小中先生也應該滾蛋,如何?」
「你說什麼?!」小中眼睛裡閃爍出怒火,「你到底要說什麼?!」
「跟sirius的杏奈最近怎麼樣?」
小中變了臉色。
「你……你在說什麼?!」
「老師,聽說您每個月給她五十萬生活費,而且還買了公寓給她,每個星期過去住兩個晚上。老師的道德到底在哪裡?這種人居然還落井下石,抓著別人的辮子不放,口口聲聲高喊‘道德至上’,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不知是誰在鼓掌,不過旁邊的真衣抱住了自己的頭。
「你……你說什麼,你……你這是誹謗!」
「到底是不是事實,要去跟週刊雜誌說說看嗎?」
臺上的小中眼神警惕了起來,「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武藤翔。」
「武藤?」小中從胸前口袋裡掏出筆來,忽然歪了一下頭,「跟那個笨蛋首相同一個姓,是親戚?」
半開玩笑的語氣。
「不是親戚。」泰山清了清嗓子,深沉地說,「泰山是我父親。」
小中的狼狽顯而易見,原本仰靠在椅子上的上身噌地直了起來。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能不能拜託您不要把自己的醜事束之高閣,對別人指指點點的?我想說的是老師您沒有這個資格。」泰山盯著臺上的小中,「這裡是現代政治學的教室,拜託您講一些跟課程相符的內容。大家付了高額的學費不是來聽您講這些的。」
泰山坦然地說。
「這下糟了,武藤君。」
下課後,真衣面色慘白。
「最好去道個歉,不然又要留級了。」
「為什麼要我去道歉?」泰山說,「要道歉也是他吧!」
「真是太頑固啦……不過心裡舒服了也好。」真衣說完話鋒一轉,「武藤君,我有個請求,能請武藤總理去一次重患醫院嗎?」
「重患醫院?」
「哎呀,我們不是已經一起去過幾次啦?」
原來如此……泰山恍然大悟。原來翔文中寫的那個邀請他去重患醫院的朋友是真衣。
「我想讓更多的人瞭解臨終醫療的實際情況。如果首相能來的話,一定能提高社會的關注度,怎麼樣?」
「我知道了。」泰山說,「我會讓他去的,啊不,我想我老爸一定會去的。」
「那我等你訊息哦。」真衣說,「我的時間可以根據總理的行程來調整。」
「到時候讓秘書貝原聯絡你,如何?」
真衣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真是個可愛又能幹的女孩子。
回到車上的泰山滿足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5
「啊,老爸,面試怎麼樣?」
泰山回到首相官邸,立刻被翔逮住。
「怎麼說呢……」
翔投來懷疑的眼神。
「不會又搞砸了吧?」
「這要看緣分,翔。」泰山一本正經地說,「不是跟誰都有緣分的。」
「藉口!」翔說,「沒有緣分,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找工作說到底就是這麼回事。」
「喂,老爸,那不就是失業嗎?」翔生氣地說,「我的將來,你準備怎麼辦?」
「翔,比起這個……」泰山強行轉移了話題,「預算委員會順利通過了吧?」
「呃……怎麼說呢。」翔立刻閃爍其詞起來,「他們淨問那些蠢問題,我就有點生氣……」
「有點生氣幹什麼了?」泰山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就是質問了他們一下,說你們比起國家預算更關心香蕉嗎……」
泰山聽畢無語問天。此時,狩屋切入了正題。
「泰桑,關於那件事……」
「有什麼進展嗎?小狩。」
狩屋把艾麗卡說的事情解釋給泰山聽,泰山臉色大變。
「共和黨那個渾蛋!你跟新田刑警聯絡了嗎?」
「當然。」狩屋說,「他回覆說去調查,不過還沒有迴音。」
「現在不是等待的時候!老爸!」翔一向性急,「就算不靠刑警,我們自己也能解決的啊。預算委員會上淨問一些無聊問題!那渾蛋老頭兒,我去擺平他!」
狩屋慌忙制止。
「小翔,冬島在武鬥派中很有名,他現在走在路上都帶著身強力壯的保鏢。有傳言說冬島選舉事務所的門牌,還被人錯寫成‘冬島組’。」
「真的嗎?」翔說,「然後呢,那個門牌怎麼樣了?」
「在背面重新寫了一遍。」
「無聊!」翔拒絕了,「老爸,我們去他事務所找他算賬,堂堂正正地幹一架!」
「等……等一下,真的會受傷的,小翔。」狩屋制止道,「要不我們偷偷潛進去看看,怎麼樣?」
狩屋的替換方案劍走偏鋒。
「去……去哪裡?」貝原目瞪口呆,「不會是要去那個黑社會事務所吧?」
「不是,去議員會館冬島的辦公室,可能就知道是跟哪個製藥公司有關係了。」
「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貝原問。
「就說走錯了房間。」
「不錯……」泰山敬佩地說,「不愧是小狩!」
「喂!這樣真的好嗎!」翔表示懷疑,不過泰山和狩屋怎麼看都是一副認真的樣子。
「貝原,你現在馬上去調查一下冬島在哪裡,幹什麼呢,還有秘書們有可能在哪裡,不能讓他們察覺我們的行動。」
貝原接到命令趕緊發動人脈打起了電話。一個人如果成了黨首,那麼掌握他的行蹤就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了。情報很快就蒐集了過來。
「據說冬島將出席今晚八點在赤坂料理店的與年輕議員們的懇親會。第一秘書負責安排,其他秘書在飯田橋的個人事務所裡待命。晚上九點以後,議員會館就沒有人了。」
「鑰匙怎麼辦?」泰山問,「誰負責議員會館的管理?」
「眾議院事務局管理科。」對手續非常熟悉的貝原立刻回答,「那裡應該有備用鑰匙。」
「貝原,你去把鑰匙借來。」泰山命令道。
「怎……怎麼借?!」貝原哀號道。
「你自己考慮呀!」
「怎麼這樣!」
「好了,快去吧!」
被泰山催促著,貝原慌忙從房間飛奔出去。
「真是心急啊……」狩屋看著貝原的背影,嘆了口氣,「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峰會……」
「到時候再說吧。」泰山小聲說,「不過,事到如今,如果問我還想不想作為首相出席峰會,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泰山敞開了心扉。
「我感覺在追逐地位和名譽的過程中,漸漸失去了一些真正重要的東西。」
「老爸難得說些令人欽佩的話,這是吹的什麼風啊?」翔挖苦道。
「這是你教會我的,翔。」泰山說,「面試雖然結果不怎麼樣,不過我看了你的就職理由,說實話,那是我未曾想過的事。你雖然腦子不好使,但看事情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腦子不好使真是對不住你了。」翔雖然回擊了一句,但絲毫沒有賭氣的意思。
「不僅如此,不管是無農藥蔬菜,還是想為那位生病的母親做些什麼,都體現出你身上想要為人們的幸福做出努力的優秀品質。作為一個人來說,那是最值得尊敬也最無可替代的品質。」
「老爸……」翔呆呆地看著父親。
那大概是有生以來父親泰山對翔的第一次肯定。
泰山靜靜地把視線投向遠處,慢慢眯起了眼睛。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遺失了什麼,過去的我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泰山瞥了一眼兒子,「青澀、魯莽,而且自以為是地想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直言坦誠,善聽民意,哪怕是一個人孤軍奮戰,可是現在……」
泰山臉上浮現出自嘲的訕笑。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喉嚨嘶啞著繼續說道:「被政界的價值觀牽著鼻子走,淪落成為政治而政治的職業政治家。我現在雖然是總理大臣,但能稱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國之長嗎?現在我需要的不是在峰會上會見各國首腦,而是重新審視我作為一個政治家的身份。當我意識到這些,我忽然明白之前所信奉的那些都是華而不實的。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政治家的地位和名譽是沒有價值的。對不住啊,小狩,說了這麼多廢話。」
「不!」令人驚訝的是,狩屋正滿含熱淚地看著泰山,「這才是總理啊,這才是我敬佩的男人,武藤泰山啊!這樣的人就應該從政,就應該成為總理大臣。從現在開始也不晚哪!請讓這位總理大臣成為真正的政治家,泰桑,我會一直跟隨您!」
「小狩,不愧是我的盟友!」
「泰桑!」
一旁的小翔把視線從兩位擁抱在一起的人身上移開。
「好惡心……」
雖是挖苦,但翔有意壓低了聲音,以免打擾到一旁的那兩個人。
6
晚上十點之前,四個人從眾議院第一議員會館的房間裡出來,乘電梯來到五樓之後,徑直走向共和黨冬島的房間。
大概是因為時間太晚,走廊裡人影稀疏。
在使用備用鑰匙之前,貝原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
正準備用鑰匙開門偷偷潛入的時候,忽聽後面有人在喊。
「喂,泰山。」
回過頭的泰山臉上一僵。
「藏……藏本!」
艾麗卡也在。
「你們怎麼在這裡!」
「你兒子跟我們聯絡的。」藏本回答,「人多能給你壯壯膽。」
「太顯眼了吧!」泰山話說到一半,忽然想到在這裡理論也於事無補,「好了,一起進去吧。」說著躡手躡腳地走進了房間。
貝原開啟燈,四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間出現在了眼前。穿過公派秘書的房間,大家來到裡面冬島的房間。
貝原把桌上資料箱裡的資料拿出來,眼睛血紅地拼命翻看了起來。藏本和艾麗卡在櫥櫃裡尋找線索,狩屋則開啟了秘書桌子上的抽屜。
泰山和翔站到了冬島的桌前。
「你看右邊的抽屜,我看左邊。」
左右兩邊分別有三個抽屜。
「交給我吧!」
翔開啟了最上面的抽屜,裡面裝的是文具,有鉛筆、圓珠筆和橡皮。第二層抽屜裡面裝滿了各種資料,翔把它們拿出來全部攤在了桌上,有調查會和委員會的資料,黨內會議的議事錄、陳情書和未被整理的名片。最後的抽屜裡面是一排貼了標籤的檔案。
「找找醫療方面的檔案,」泰山在一旁指導。「也許能找到線索。」
所有人一言不發,低頭翻看手中的資料。
桌子上已經查詢完畢,翔在旁邊的櫥櫃上找到一份名叫《新藥品准入相關》的檔案時,已經又過了二十分鐘。
「我找到了。老爸,這是什麼?」
開啟檔案,翔瞪大了眼睛。
clabine、nelbine、pegas……這些英文名詞擺在眼前。
「這可能是未批准藥品的名單吧,你覺得呢?」
泰山看了兩眼,向貝原問道。
「請給我看一下。」
貝原從翔的手裡拿過檔案,認真看了看上面排列著的藥品名。
「這些藥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先生,應該是治療癌症的新藥吧?這裡有海外批准的時間,應該是國內正在審批的藥品名單。」
「跟宣傳語有關……」
泰山正小聲唸叨著,忽然身體一僵。
門被一把推開,兩個墨鏡猛男緩緩走了進來。
是冬島的貼身保鏢,而冬島正站在二人身後。
「哎喲,大家都湊齊了。」緩步走進房間的冬島說,「你們在我房間裡幹什麼呢?」說著犀利的眼神看向了翔。
剛剛在秘書房間裡的狩屋已被雙臂交叉,摁倒在地。
泰山率先動了手。他想用翔這副年輕靈敏的身體搶得先機。不過……平時打架機會太少,瞬間就吃了保鏢揮出的一拳。
「啊!我的身體!」翔大叫一聲,「渾蛋!你們幹什麼!」
翔撲了過去,無奈泰山的行動太慢,打出去的拳頭被輕易閃開,正要飛起一腳時,保鏢拳頭帶風地朝翔的臉上招呼了過去。
「小翔!」
狩屋叫了起來。這時,保鏢的手臂忽然以奇怪的姿勢彎曲,傳來了關節錯位的悶響,轉眼之間就被摔到了地上。踩在他臉上的,是那雙熟悉的漆皮亮靴。
「新田君!」泰山大喊一聲。
另一個保鏢藉機纏住了新田,擺出進攻姿勢,弓起腰背,尋找合適的時機。
保鏢的身體動了起來,他虛晃一拳,轉身一個迴旋踢。
攻擊太過意外和迅猛,稍不留神一定會被擊倒。可是,新田不僅漂亮地防下了這招,還抓住對方調整重心的瞬間,一拳朝他的面部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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