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知道了!泰桑!」愁容滿面的狩屋忽然抬起頭來。
此時,這一群人心情沉重地從防衛省來到了首相官邸。
「這也是恐怖襲擊吧?」
「怎麼可能……」翔鄙夷地說,「哪有那麼無聊的恐怖襲擊。」
「也是……真是對不起,泰桑。」
「沒事,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泰山看著一旁垂頭喪氣的狩屋輕描淡寫地勸解。
「不過,你打算怎麼辦?」泰山問,「私了不太可能吧,畢竟是《潮流週刊》,小恩小惠肯定行不通。」
「確實是……」狩屋深深地嘆了口氣,「只能承認了,畢竟也是事實。」
「是啊,」泰山思考之後也不得不放棄,「圓謊不力等於自掘墳墓,反而會起反效果。」
「可是,出現這方面的醜聞,支援率……要怎麼辦?先生。」貝原一臉嚴肅。
無人回答。
面對盟友的醜聞,泰山很難判斷應該如何處理。
「將我革職吧,泰桑。」狩屋態度堅定地說,「我引咎辭職。」
「小狩……」
「請將我革職,」狩屋繼續懇求,「我不能拖政權的後腿,泰桑。」
「穩住!小狩。」泰山厲聲說道,「你如果不在了,我們的政權要如何運轉?之所以起用你做官房長官,並不單純因為你是盟友,能讓茂木派和竹田派甘拜下風助我們一臂之力,是小狩你四處奔走斡旋的功勞!你是我們政權必不可少的人,不,是民政黨,不,是整個日本都不能缺少的政治家!你明白我的心情嗎?小狩!」
「泰桑!!」狩屋眼睛赤紅,嘴唇顫抖起來,「聽到您的話,我真是榮幸之至!可是……官房長官的桃色醜聞是不會被世人容忍的,媒體也不會放過我,真是難辦啊……」
「確實不會有比這更具爆炸性的話題了。」貝原的評語相當客觀,「最近也沒有大新聞,一定會被緊盯住不放的。」
「不過,貝原,比那賣淫俱樂部還是要好些吧。」
「半斤八兩!」貝原鄙夷地說,「不過,要是能預先知道報道的內容就好了。」
「可以知道。」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在此時響起,是新田。
「怎……怎麼知道?」
「公安已經拿到樣稿了。」
「讓他們趕快傳過來,新田。」
很快,三張傳真出現在眼前。眾人探頭看向那個醒目的標題。
「銀座的人氣巨乳媽媽桑赤裸告白與狩屋大臣的關係!」
「菜菜美的胸有那麼大嗎?」泰山抬起頭來問。
「整形整出來的罷了。」
嗨,原來是這樣啊。眾人興致全無地接著往下看,結果被接下來出現的內容嚇傻了眼。
「狩屋把香蕉放進我的那裡……」
「變……變態啊!」翔打了個寒戰。
「那……那是因為她說……能吃香蕉,我想試試真假……」狩屋辯白道。
「怎麼可能!」泰山大聲怒斥。貝原在一旁異常認真地說:「如果不辭職,支援率絕對會暴跌。」
「因為這點事情就換人的話,政治家早被換光了吧。」
「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面文章是一定要做的。」貝原的語氣是前所未有地嚴厲,「好在憲民黨也同時陷入了醜聞。」
「平局?」泰山說。
「怎麼可能……閣僚和議員的分量完全不在一個等級。」貝原表示否定,「起用桃色醜聞在身的官房長官是會追究任命者責任的,這是國家層面的問題,跟浜畑那種小議員的醜聞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貝原的話一針見血。
「你覺得怎樣處理才好?」
面對泰山的問題,貝原沉吟片刻。
「醜聞的處理需要仔細斟酌,並不是簡單地引咎辭職就能解決的,需要準確評估輿論風向,而輿論風向的形成會受到媒體報道非常大的影響,所以首先要從媒體公關開始。」
「媒體,又是媒體,那群人特別煩人……」
在長年政治生涯中積累了不少經驗的泰山顯得有些煩躁。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貝原指出,「對媒體進行公關的人不是您,而是小翔。」
「啊?讓……讓我?!」翔瞠目結舌。
「除了你還有誰!」泰山斬釘截鐵地說,看向貝原,「以最快的速度寫好預測問答,貝原。翔,不管被問到什麼,都只能重複那些答案。記住!」
「嘁,我是牽線木偶嗎?」翔表示反抗。
「木偶有什麼不好?」泰山斜眼瞄著他,「匹諾曹最後成了人,你也給我好好地成人!」
「你搞錯了吧,老爸,我從一開始就是人。」
「二十三點的新聞開始了。」貝原說著開啟了電視。
「喲,聲勢不小嘛。」
螢幕上出現的是位於赤坂的憲民黨總部前的景象。藏本,也就是艾麗卡,正面色鐵青地被眾多記者擠得東倒西歪,用膠帶捆著的話筒擺在了面前。
「我黨宣告,」艾麗卡站定之後說,「將嚴肅等待警察的調查結果。」
「浜畑議員加入賣淫俱樂部的事情,您知道嗎?」
「不知道。猶如晴天霹靂,我感到遺憾之至。」
「浜畑先生作為憲民黨的國會對策委員長,如果被逮捕將如何應對?」
「警察正在調查事情經過,所以現階段無法決定應對方案。」
艾麗卡回答得非常謹慎。
「黨內將如何處分?」
「剛剛說過了,由於警察正在調查中,等結果出來之後……」
「有呼聲說應該讓議員辭職。」
「我想,這應該是浜畑議員要判斷的問題。」
艾麗卡還在頑強抵擋記者們的追問。
「不要管記者了,趕緊鑽到車裡就好了啊。」
面對在野黨的醜聞原本應該歡欣雀躍的泰山,此時卻露出些許同情的表情。
「真是個能幹的女兒!」貝原瞄了一眼翔,讚歎道,「跟某人不一樣。」
「對不住了。」翔朝貝原瞪了一眼,接著說,「不過那些人真是跟鬣狗有的一拼,剛剛還一直在說處分處分的,到底想幹什麼?」
「簡單說,他們想讓議員引咎辭職。」貝原說,「憲民黨的失態、道德淪喪、議員品格之類的報道很快就會鋪天蓋地襲來。」
「這不是別人的事,貝原。」狩屋垂頭喪氣地說,「明天就輪到我了。」
這時,貝原的手機鈴聲響了。
「不是明天,就是今天了,狩屋先生。」結束短暫通話後貝原說,「據說已經有二十幾個記者來到首相官邸,說要採訪這件事。」
「已經來了嗎?」泰山激動地欠起身來喊道,「怎麼辦?小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狩屋大義凜然地站起身來,臉上一副英勇赴義的表情。
「我去了,泰桑!」
「你準備怎麼辦?」
「把事實說出來!」
事已至此,已無選擇了,大概已經看透了現實,狩屋爽快地說完,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狩屋孝司,自己種下的惡果自己承擔!」
狩屋向後退下一步,保持著直立的姿勢不變,鄭重地對泰山道:「給您添麻煩了。」
「小狩……」
面對凝噎的泰山,狩屋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軍姿向右轉後,邁著如同機器人一樣僵硬的步伐,背影消失在首相官邸的那扇門外。
2
政界接連曝出的醜聞成了綜藝節目的熱門話題。
電視螢幕上是昨夜在首相官邸接受採訪的狩屋,目前,對在電視上承認有男女關係問題的狩屋,輿論是一邊倒地猛烈抨擊。
「小狩不容小覷嘛,老公。」
泰山被桌子對面的綾緊緊盯著,不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大概是因為心虛,「吭吭」咳了起來。
「啊,好髒啊!老爸,把飯粒都噴到我頭盔上了吧!」
「誰管你。」泰山說,「小狩都火燒屁股了。」
「跟飯粒有什麼關係……」翔正說著,只聽——
「你承認自己的過錯嗎?」格外尖銳的聲音傳來。
只見綜藝節目的一位人氣記者正舉著麥克風質問。
「連那種人都來了?明明對政治一點都不關心……」泰山皺起了眉頭。
「這些人不是關心政治,是對八卦醜聞感興趣啦。」綾說,「你打算怎麼辦?要辭退小狩嗎?」
「開什麼玩笑。」泰山說,「這種情況下如果連小狩也不在了,後果不堪設想,武藤內閣就沒有明天了。小狩是最後的堡壘,你明白的。翔,一定要小心翼翼,突破現在的困境。」
「什麼小心翼翼,明明是自作自受。」翔不耐煩地說,「今天的公司可是我的第一志願,老爸你才要小心一點,別把面試給我搞砸了。」
「包在我泰山身上吧。」
「全都落選了吧?」翔說,「銀行方面沒有迴音,其他公司的面試也都落空,我將來怎麼樣都沒關係,是嗎?」
「聽著,翔,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泰山忽然正經起來,「你真的想做公司職員嗎?」
「是啊,真的想。」翔認真地說。
「那我那些選區怎麼辦?」
「誰知道……」翔回答,「總不能為了繼承選區硬著頭皮當候選人吧?再說,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才會被人說是‘政二代’啊,世襲啊什麼的,又不是戲曲世家,政治家子承父業本身就很奇怪,你居然對這件事一點質疑都沒有,這境界也是到頭了。」
這也是翔以政治家身份度過這幾日的感受。
「連漢字都不會讀的傢伙口氣倒是不小嘛。」泰山挖苦了一句。這時電視切換了畫面,小中壽太郎那張肥臉佔滿了整個螢幕。
「官房長官竟然做出這種事情,真是可悲可嘆。」一張口便是鄙夷的口氣,「居然讓這種人處理國政,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不會讀漢字的首相加上醉酒大臣就夠了,這次居然還出了個香蕉官房長官,真是難以想象……」
「小中那個渾蛋!自己的私生活更不堪入目!」
這時,敲門聲響起,狩屋出人意料地出現在面前。
「小狩!沒事吧?快進來,一起吃飯!」
「謝謝!泰桑,不過現在沒有這個心情,還是不要了。」
「那就喝口茶吧。」
面對睡眠不足與壓力之下憔悴無比的狩屋,泰山招呼他趕緊坐下。
「知道你不容易,打起精神來!」
「我很精神的。」
狩屋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硬著頭皮佯裝堅強,泰山不禁心疼得皺起了眉頭。
「想哭的時候就哭吧。」泰山說,「我們是朋友,在朋友面前就不要逞強了。」
「我很想哭啊,泰桑。」狩屋說,「不過這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不好。泰桑有此心意,我很開心,不過我還是一國的官房長官,官房長官不能哭。」
「你啊……」泰山眼裡泛出淺淺的淚光,喉嚨哽咽了一聲,「令人佩服!」
「是可憐吧!」
翔在一旁打岔,被泰山狠狠瞪了一眼。
「沒關係的,泰桑,這畢竟是事實。」狩屋語氣寂寞地說,「我已經無所謂了,現在解決泰桑和鶴桑的問題才是更重要的。藏本嘛,就不管他了。」
「真是的……」泰山說,「現在只能靠你了,小狩,拜託你了!」
「我知道的!我們走吧,小翔。今天上午九點半開始黨內首腦會議。」
「真沒辦法。」翔扒了幾口飯站起身來,「出擊!狩屋叔!今天也拜託你了!」
翔說著伸出手指做了個出發的姿勢,泰山著實擔心地嘆了口氣。
「你要好好幹哪,翔。」
「老爸才是,今天拜託你了!」翔一邊把胳膊伸進襯衫,一邊說,「別搞砸了。」
「這是我的臺詞吧。」
泰山說完目送翔和狩屋二人走出房間,自己也站起身來。
「我也準備出發吧。」
「哎?現在就要走嗎?很早嘛。」綾說,「對了,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什麼事?」泰山心裡一驚,停下腳步佯裝不知。
「錢呀!別跟我說你忘記了,到底什麼時候給我!」
「我當然記得……」泰山露出為難的表情,「只是,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忙成這樣,再等等吧。」
「再等等是要等多久?」
「再等等就是再等等了……」泰山含糊地應付著,看了看手錶,這時內線電話響起,是貝原到了。
「裝糊塗是不管用的!」
「我說給你就一定會給!」泰山不耐煩地說。
老婆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貪得無厭的。「我泰山一言九鼎,先走了!」
綾再次開口之前,泰山趕緊逃開,朝玄關處的貝原走去。跟這裡比起來,出去面試要舒服上百倍了。
3
「貝原,我們今天要去的公司是哪家?」
車子發動後,泰山問道。
「一家叫作‘agrisystem’的公司。」貝原把翔交給他的資料裡的公司名一欄指給泰山看。
泰山盯著看了看,抬起頭來問道:「是什麼公司?」
「看資料的話,好像是農業公司。」
「什麼?農業?」泰山吃了一驚,「難道翔要去做農民?」
「好像是一家生產和銷售無農藥食品的公司。」
夾在資料裡面的宣傳頁上,是合作農家耕種的各種蔬菜田和收穫時的風景。
「哦?」泰山感嘆道,「翔這個傢伙,倒是選了家不錯的公司嘛。」
「實在不像是先生的兒子。」
貝原說漏了嘴,被泰山瞪了一眼,佯裝咳嗽一聲換了話題。
「哦,很難得地寫了入職理由,我來讀一下——是前些天的事情。受到朋友邀請,說有一家很好吃的和食店要不要去試試,去了竟然吃到了有生以來從沒吃過的美味蔬菜。它是綠色的,有著大概十五釐米的細長葉子,兩邊還帶著小小的鋸齒,放進嘴裡有一股清透的甘甜,美味到只能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好吃’!於是我問吧檯後面的主人,這到底是什麼蔬菜?結果,答案是——菠菜。」
「哦……」
泰山和貝原乘坐的汽車在霞之關的官廳街上飛馳,泰山坐在後座上百無聊賴地聽著,不知不覺被吸引住了。
貝原繼續念道。
「菠菜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店裡的主人這樣告訴我。在那之前,我只知道菠菜是圓圓的葉子,嚼在嘴裡還有一些苦味。到底為什麼菠菜會如此美味呢?難道最本真的菠菜從大家餐桌上消失了嗎?這就是我對貴公司感興趣的開端。隨著調查,我漸漸對農家所處的悲慘境況有了越來越深的瞭解。很多蔬菜,因為在價格戰中失敗,最終被賤賣了。那些大量使用農藥、只顧外表誘人、種植成本越低越好的蔬菜,僅憑價格,就把那些傳統方法種植出來的蔬菜從超市的貨架上趕了出去。」
貝原抬起頭來,「非常有意思啊,他可能不是個笨蛋呢。」
「你總是話很多啊,貝原。」泰山「嘖」了一聲,「繼續。」
「隨著調查的深入,我瞭解到不僅是菠菜,還有西紅柿、白蘿蔔、胡蘿蔔,我們日常生活中目光所及的蔬菜全部不再是它們原本的味道。很多人只是因為價格便宜,正吃著沒有菠菜味道的菠菜,沒有胡蘿蔔味道的胡蘿蔔。也許由於現在的日本經濟不景氣,工資下滑,人們的生活正變得越來越辛苦,我想很多人都在儘可能地節約生活開支吧。可是,我覺得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有一條底線是作為日本人、作為人類必須要守住的,那就是飲食。因為價格貴所以不買,這是沒有關係的,但如果這個社會是因為不知道食物本來的味道而不買或者買不到,那麼日本的飲食文化就真的不行了。所以,我想加入貴公司,將最本真的蔬菜的味道、米的味道、生產者的執著和堅持,以及那些正被人遺忘的日本飲食文化在世間推廣開來。」
貝原讀完靜靜地抬起頭。
「先生,這相當不錯啊。」
「要不以後讓他替你寫演說稿?」泰山嘆了口氣說。
「不用了,如果是演說稿,秘書業界雖然人才濟濟,但無人可與貝原我比肩。」
「開玩笑的。」泰山說著從貝原手裡拿過列印出來的入職理由又看了一遍,「這傢伙,什麼時候……」忽然笑起來,看向了遠處。
「這個公司,我也想讓他去那兒。」泰山抬起頭來說,「這樣不就可以吃到翔種出來的菠菜了嗎。」
「是的呢。」貝原重重地點點頭,「加油吧,先生!」
「面試幾點開始?」
「還有一個小時呢。」
「明白了。喂,貝原,在那之前把我面試要演講的稿子寫出來。」
「哎?先生,這要您自己思考的吧?」
「寫演說稿不是你的工作嗎?」
「演說稿是演說稿,可今天只是三分鐘speech之類的吧。」
「你把‘演說’用英語說出來聽聽。」
「spe……啊!」貝原目瞪口呆。
「三分鐘speech用三分鐘就能寫完吧?那就拜託你再寫個五分鐘的speech,不需要標假名。」
「這……怎麼能?」
不再理會貝原的反抗,泰山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滿足,閉上了眼睛。
貝原嘆了口氣放棄抵抗,從包裡拿出紙筆,想著面試的演講稿到底該是怎樣的,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4
車子剛一到達首相官邸大門前,便看到成群的記者正嚴陣以待。
「人可真多啊,狩屋叔,感覺一個個正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呢……能活著進去嗎?」
「你從車上下去,什麼都不要說,直接衝過去,後面的事情交給我,小翔要做的就是平安進入官邸。」
「沒……沒關係嗎?你一個人……」
「我……我會想辦法的。」雖然嘴上這樣說,狩屋還是臉色煞白,「好了,我們走吧!」
車子靠邊停下,在後門開啟的瞬間,翔說了句「我先走了」,作勢向外走去。
那群記者一窩蜂地衝上來,翔很快被層層包圍在了中間。
「讓一讓,讓一讓!」
便衣警察們想要衝開人群向裡走,卻聽見某個記者喊了句「你們才要讓開」,接著記者被毫不留情地揮了一肘打飛出了人牆。
為了把罵聲連天的記者們排除在外,警衛們並肩組成了人牆,可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起不了什麼作用。
即使前面有人倒下,記者們仍像鯊魚的牙齒一般層出不窮地從背後壓過來。緊握著錄音筆的記者們如同波濤洶湧的海浪不斷襲來,其間攝像機不停地掃來掃去。
「總理,總理!」
「請您發表意見!」
「請履行說明義務!」
「狩屋先生被叫作香蕉官房長官,您怎麼看?」
「關於任命責任您是如何看待的?」
面對這些如同機槍掃射般襲來的質疑,翔原本想要按照狩屋的交代不發表任何評論徑直離開,可就在這時,不知是誰的一句話,讓準備推開人群向前的翔停下了腳步。
「這是要逃跑嗎?」
定睛一看,眼前站著一個表情兇狠的女記者,正覺得眼熟,原來是今天早上電視上出現的娛樂記者,彷彿她現在面對的正是女性們的公敵,臉上流露出一股殺氣。
「逃跑?我有必要逃跑嗎?」翔問。
「那麼請回答問題。」
「你是誰?」翔問。
「記者村井美雪。」女子報上名字之後,迅速繼續提問,「請問,任命有桃色醜聞的人擔任官房長官,作為總理,您如何看待自己的失職?」
「失職?」翔問,「什麼失職?」
「總理!」
這是狩屋的聲音。他一邊跟記者們糾纏,一邊揮手招呼翔趕緊進去。不過翔無視狩屋的舉動,轉頭看向了村井。
「真不湊巧,我對官房長官的私生活不感興趣。」
村井立馬橫眉冷對,發出了歇斯底里般的狂吼。
「說句‘不感興趣’就想混過去嗎?!那是總理選出來的啊!難道不應該向國民謝罪嗎?!」
「任命狩屋是因為他有擔任官房長官的實力。」翔斬釘截鐵地說。
「什麼實力?!」記者憤怒之至,面色鐵青,「在情人懷裡嗎?!」
「那又怎麼樣?」翔毅然決然地回答。
「總……總理!!」狩屋喊著,以赴死的姿勢從人群中擠到翔的跟前,面對村井低下頭,「由於我的失德導致……」
「等一下。」翔把手搭到官房長官的肩上,阻止狩屋繼續說下去,神態威嚴地看著記者們說道,「你們不要再做這種蠢事了吧!」
「你們的工作到底是什麼?就是暴露別人的私生活,大肆宣傳跟女人這樣那樣的事情嗎?那是些什麼玩意兒!有意義嗎?就因為你們這些媒體太蠢,才會讓國民也跟著變蠢!」
「總……總理……不要說了……」
狩屋臉色慘白想要制止翔。可是,一旦開了口,心中的憤怒和疑問就如同波濤洶湧而出。
「你們這些人到底是如何看待作為一名政治家的狩屋孝司的?」翔說,「狩屋難道不是一位非常稱職的政治家嗎?他做出了實實在在的政績,沒有人比狩屋更具有凝聚力,能讓民政黨上下團結一心的了!總之,狩屋是我武藤內閣絕對不可缺少的人!」
雖是轉述泰山的話,翔卻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小翔……不對,總理……」狩屋感動得眼裡湧滿了淚水。
翔繼續。「不,不光是我和民政黨,狩屋官房長官是整個日本不可缺少的人!請你們好好想想,作為官房長官的狩屋有什麼失職之處?評判政治家時要看的難道不是他們的功績嗎?我對狩屋私底下做什麼從不過問,管他是香蕉還是蘋果,關我什麼事!你們這些人有時間寫這些無聊的醜事,還不如多議論些有內涵的事情!把政治家的醜聞弄到報紙上大肆宣揚的只有日本吧!你們不覺得羞恥嗎?!快醒醒吧!」
村井氣到幾乎要暈過去了。
「那麼請問,總理是如何看待憲民黨浜畑議員的事情的?」
村井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她覺得在野第一大黨的人氣議員的醜聞一定會成為民政黨的攻擊物件。
「浜畑?哦,那個浜畑啊。」
翔忽然想起曾經在一次政治家的私人聚會上跟浜畑有過一面之緣,那時翔還是中學生,被父母帶到聚會上,浜畑貼心地跑來跟百無聊賴的翔搭過話。
很多無聊的事情忘記了,不過在這緊要關頭,想起來的卻是這些溫情時刻。
「他啊。」翔真誠地說,「不管是誰都有犯錯的時候,大家都成熟一點吧。」
翔撥開面前啞口無言的人群,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首相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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