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們這到底是在模仿什麼?」
晚些時候來到餐桌前的綾看著面前這對正並排吃早餐的父子問道。
雖然兩人互換身體的情況由泰山和翔,甚至加上狩屋一起做了解釋,但是作為現實主義者的綾還是未能接受,並認為這只是不正經的成年人之間的「過家家」。
「什麼模仿啊!」泰山喝著湯不耐煩地說。
面對無論如何不肯相信的妻子,泰山禁不住有些惱火。
「當然是你們頭上戴的這個玩意兒,還用問嗎?」
「喂,翔。」
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泰山把話題踢給了兒子。
「什麼啊,你自己說不就好了……」
翔一邊抱怨,一邊開始瞭解釋。
「名為近藤牙科的診所並不存在。」
昨晚,返回防衛省那間小屋的新田的彙報,讓鶴田和航二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不可能!我確實……」
「跟辦公樓的業主確認後得知,鶴田先生去的樓層從上個月末開始空了出來。然而,就在上週,收到一名自稱是某醫療器械廠商的男人申請,說想作為活動場地租用一個月,便租了出去。」
「醫療器械廠商?」真田問,「哪裡的?」
新田從手賬裡拿出名片影印件擺在面前,有兩張。
「東和醫療系統,但這家公司實際並不存在。」
「業主居然把房子租給來歷不明的公司?!」真田惱火地說。
「據說是現金預付,五百萬。只要能拿到錢,根本不管對方是不是皮包公司,這樣的業主遍地都是。另外,」新田把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來的東西擺在鶴田和航的面前,是照片,「這中間,有為二位做過治療的醫生嗎?」
一起湊過去的泰山猛地抬起頭——因為裡面有張熟悉的面孔。
「是他,沒錯!」航用手指過去的瞬間,「不會吧!」翔狂叫了起來。
「這不是丸山嗎?!」
正是那個把晶片植入泰山和翔體內的丸山牙科院長——丸山浩一。佈滿雀斑的胖臉一改之前溫和寬厚的印象,現在只讓人覺得面目可憎,罪該萬死。
「讓我們去近藤牙科的人是同夥吧?」鶴田問。
「這一點已經調查過了。」
刑警新田已經為這一問題找出了答案。
「鶴田先生和航常去的診所接到一位自稱內閣事務官的人的通知,說政府官員的牙科治療將由青山的近藤牙科接手,並且讓他們代為預約了下次診療的時間。」
「居然做了如此精細的安排!」泰山火冒三丈。
「這絕對是蓄謀已久、精心設計的犯罪。」新田斷言,「而且,罪行還在進行中,不會就此罷手。」
「有辦法嗎?」泰山這話不是在問新田,而是說給防衛大臣真田聽的,「在不瞭解恐怖分子的目的之前,絕對不能再讓恐怖分子從我們腦中盜取國家機密了。」
「當然,我們已經採取了行動。」
真田信心滿滿地說,抓起桌上的電話。
「堂島,把那個東西拿來。」
很快,房門開啟了,堂島推著一輛用白布蓋住的推車走進來。
「你來說明一下,堂島。」
「是!這是由我防衛省科技團隊開發的最先進的電波干擾裝置。請看!」
滿面得意的堂島如同在猜謎節目中介紹獎品一樣,一把扯下了白布。
在場的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啊?這是什麼?這不是頭盔嗎?」翔大聲說,「還是蕎麥麵店外賣小哥戴的那種……」
銀灰色噴氣式頭盔。
「這什麼東西,長得跟觸角一樣……」
「那是感測器,高效能的高科技裝置。」
「太醜了吧!」翔不顧堂島臉上慍怒的表情,「這麼醜的東西,不會是想讓我戴在頭上吧……」
翔剛把懷疑說出口,只聽——
「尺寸合適嗎?」泰山問。
「老爸,你真的要戴嗎?!」翔難以置信地問,卻見泰山把頭盔戴上轉過頭去看著狩屋。
「怎麼樣?合適嗎?小狩。」
「不錯哦,泰桑。下次的選舉海報就用這個,怎麼樣?」
「地球防衛軍嗎?!」翔叫了起來。
「好像《火箭大使》一家嘛。」
綾優雅地喝了口紅茶,慢聲細語地挖苦道。
「要不你也戴上?」泰山說。
「不必了。不過,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防衛省開發的高科技頭盔。戴上這個,思考國家機密也不會被人監聽到。」
「也就是說,只有戴上頭盔的時候,你才是你,翔才是翔?遊戲結束了?」
「遺憾的是,好像沒有那個功能。所以翔還是我,我還是翔。」
「出門的時候怎麼辦?你們不會戴著這玩意兒出席國會或者去上課吧?」
「開什麼玩笑!戴著這種醜東西還不如去死!只要腦子裡不去想那些被對手知道會很麻煩的事情就好了嘛。」埋頭吃飯的翔不高興地說。
「是嗎,你應該沒關係吧,反正腦子裡也沒什麼有用的東西。被對手知道了會很麻煩的事情,應該一件也沒有吧?」
「跟想什麼沒關係。」翔回答,「我不喜歡有人隨便偷窺我的腦子。」
「因為會暴露智商啊!」泰山不失時機地插嘴。
「老爸才是!」翔還嘴,「估計那些恐怖分子正在為你的智商抓狂呢!」
這時,敲門聲響起,走進屋來的狩屋「撲哧」笑出聲來。
「什麼嘛,狩屋叔,笑什麼笑!」翔生氣地說,「你昨天不還說好看!」
「對不起,對不起,小翔,今天仔細看看,很像《火箭大使》一家啊!」
「哎呀,狩屋也這麼覺得嗎?我剛才也是這樣想呢,真是心有靈犀!」綾笑靨如花。
「是呀,只有咱們這一代老人才懂啊。」
「誰老了?」綾斂起笑容,「不過,說是‘一家’有點奇怪呢,我頭上又沒有長角。」
「是嗎?」泰山順口接了話。
「話說老公,你跟我的約定,沒忘吧?」
「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去國會吧!」泰山假裝沒聽見,站起身來。
「老公!」綾氣得恨不得頭上立即長出角來。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給泰桑準備了旁聽券。」狩屋做事萬無一失。
「那一個億怎麼樣了!!」
「看來今天也會很忙啊,小狩。」泰山繼續無視,若無其事地打了個飽嗝,「戴上這個頭盔怎麼就聽不清楚聲音了呢。」
「是的,是的,泰桑。」
狩屋心領神會地一唱一和,不愧是一對好搭檔。
「喂,老爸為什麼要去國會啊!」翔實在感到麻煩,「真討厭!這是打算監視我嗎?」
「你就當作‘觀摩教學’吧!」
說著,泰山快步將咬牙切齒的綾置於身後。
「我們走,小狩!」
2
「真是捏了把冷汗……不看吧,忍不了,看了吧,心臟受不了……」看完了上午的審議會議,泰山揉著胸部說,「至少漢字讀出來了,好歹挽回了一些面子。」
「那是當然,因為全部標上了假名。」一直在旁邊陪同的貝原說。
在代表提問環節,自由國民黨黨首村上明弘發出了各種指責,死死糾纏。雖然最後化險為夷,不過前景依然不容樂觀。
「畢竟將和相全被拿掉了。」
繼泰山之後,鶴田也成了恐怖分子的犧牲品,使得答辯在統籌安排上捉襟見肘,寸步難行。
「能以險兵制勝也好啊。」
泰山說著剛要站起身來,突然頓住。
旁聽席入口附近的一個男人正看著這裡。
「先生,去哪兒?!」
「跟上來,貝原!」
泰山突然從旁聽席飛奔而出,朝那個從門外消失的背影追去。
慌忙逃走的背影拐過通道不見了。
「休想逃!!」
年輕的身體就是好。泰山以從前不敢想象的速度飛奔,一口氣追下拐彎處的樓梯。只是那人也非等閒之輩,將距離越拉越遠,很快便消失在那些來國會議事堂參觀的修學旅行生的背後,看不見了。
「渾蛋,他逃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先生。」
貝原「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趕來。
「在澀谷看到的可疑人就是他!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跟蹤我。」
「是剛才那個人嗎?」貝原用手帕擦去額頭上的汗,不可思議地問道,「是不是搞錯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那個人我之前見到過。」
「什麼?」泰山吃驚地看著貝原,「在哪裡見過?」
「在國會上見到過好幾次,在議員會館也見過,應該是某個人的秘書。」
「趕快想,貝原!是誰的秘書?!」
泰山掐住了貝原的脖子。
「我依稀記得……應該是藏本先生吧……」
「什麼?!藏本?」
憲民黨黨首藏本。
「怎麼回事?」
「直接去確認一下如何,先生?」
「不,這種事情最好不要由我出面,有人比我更適合。趕快跟新田聯絡。」泰山說。
「跟他說,我們抓住了敵人的尾巴!」
3
「男人名叫真鍋義人,是藏本的私人秘書。」
不愧是新田,按照約定時間來到官邸時,便拿出了在霞之關附近偷拍到的真鍋的照片,一如既往優秀得令人讚歎。
「私人秘書?具體做些什麼?」泰山戴著頭盔問。
「沒有具體安排。是藏本的遠房親戚,關東大學空手部出身。原本打算拿到教師資格證當老師的,不過因為留級不得不放棄,最終被藏本收留。」
「所以才能逃得那麼快啊。」泰山表示釋懷,接著問,「目的是什麼?」
「目的不明。不過沒有原因是不會跟蹤你的,所以他有可能知道這個秘密。」
「知道這個秘密的除了涉事人員就只有犯罪分子了,新田。」泰山嚴肅地說。
「先生,事情越來越清楚了。」貝原說,「為什麼先生會跟翔互換?為什麼連鶴田先生也一樣?如果這些都是藏本的陰謀的話,就解釋得通了。」
「藏本的陰謀?!」泰山低吼道。
原來如此。這種事情藏本完全做得出來,他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跟黑社會勾結的事情也被傳得繪聲繪色。
「怎麼樣,新田,你已經在調查藏本了吧?」
「已經在調查藏本了,不過現階段沒有查到任何可疑之處。」
新田的回答出人意料。
「藏本原來是警方的官員。」貝原犀利地指出,「可能掩蓋了事實。」
「他做得出來。」泰山非常贊同地點頭,「新田,立即逮捕真鍋!」
「時機尚早,先生。」新田表現出謹慎的一面,「據我判斷,此次事件是一起組織犯罪。假設藏本黨首是幕後黑手,背後也一定有著非常強大的關係網。真鍋不過是個跑腿的,現在逮捕他等同於切斷了蜥蜴的尾巴。」
新田繼續,「警察正嚴密跟蹤真鍋。上午十點十七分之後,他的所有行動將都被掌握,專門部隊也已經進入他在世田谷區的家中進行搜查,所有資料、電腦資訊等將被毫無痕跡地複製帶回。再過三十分鐘,他在想些什麼、過著怎樣的生活、銀行裡有多少存款、領帶鞋子到襯衫的喜好,甚至跟什麼樣的女人交往、有什麼樣的性癖都將昭然若揭。」
新田臉上露出一抹虐待狂般陰沉的笑。
「我說,新田君……」泰山乾咳了一聲,充滿疑慮地問,「你們,不會對我們政治家也做這樣的事情吧?」
「政治家有什麼不能被調查的事情嗎?」新田淡淡地問。
「這還用說嘛,當然有啊。對吧,先生?」
「閉嘴!貝原。」泰山喝住一旁不懷好意的貝原,「我泰山裡裡外外光明正大,沒什麼可擔心的。」
「最多就是搞搞男女關係罷了。」
泰山目光如劍,朝一向多話的貝原刺了過去。
「要說擔心,也就是支援率了……」泰山黯然吐露了真言。
「一切都如藏本所願啊……渾蛋……」泰山已經斷定藏本就是幕後黑手。
「不,請等一下,先生。仔細想想的話,現在不正是打敗憲民黨最好的機會嗎?」貝原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什麼意思,貝原?」泰山看著他。
「如果能夠判定是藏本策劃了這場恐怖事件,那他必然會被逮捕吧?如此一來,憲民黨肯定會被世人罵到體無完膚,就此徹底出局。在這種情況下舉行解散議會,民政黨勢必一舉獲勝,那麼武藤內閣的重獲新生就毫無懸念了。」
「沒錯!!」泰山驚歎一聲拍了下大腿。
「不僅如此,」貝原接著說,「一旦藏本被捕,世人就會知道先生的誤讀事件、鶴田先生的醉酒會談不過是藏本的陰謀,這樣恢復名譽就不成問題了,而且由於挺身檢舉了國家敵人,先生一定會身價倍增,沒準還能拿到諾貝爾和平獎呢。」
「新田,你聽到了嗎?」泰山心情大好,大手一揮,狠狠地拍在身邊這位刑警的後背上,「就是這樣吧,交給你了!」
「我又不是為民政黨工作的。」新田不苟言笑地說。
「無所謂了。」泰山強硬地說,「你的任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逮捕這次恐怖事件的黑手,也就是藏本!如果進展順利,屆時給你們警視廳增加數倍預算,我看好你哦!」
「終於看到了曙光。」泰山斗志昂揚地握緊了拳頭,「正義始終站在我這邊!」
「既然如此,先生,我們走吧。」貝原站起身來。
「走?去哪兒?」
「當然是學校了,不是說好了要替翔去上課的嗎?」
泰山皺起眉頭。
「你替我去吧,貝原。」
「這樣行嗎?先生,校園裡可是有成群的年輕女學生……」
貝原對泰山的性格瞭如指掌。
不出所料,只見泰山耳朵一動,「真是沒辦法啊,翔這個傢伙……」口是心非地說了一句,裝作不情願的樣子站起身來。
「有什麼事情請隨時聯絡。新田刑警,拜託你了!」
貝原對新田說完這句話,推著泰山走出了官邸。
4
一輛黑車停在翔所在的京成大學的正門前,泰山和貝原走了下來。
「貝原,把地圖拿來。」
「好的,先生,在這裡。」
拿過教室的分佈圖,泰山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鬼東西……貝原,是你畫的嗎?」
「怎麼可能!當然是小翔!」貝原生氣地說。
「上下都不標註一下!典型的沒腦子的人畫的這種地圖,根本沒用!」說著,泰山揉成一團扔了出來。
走到門口旁邊的指路標牌,確認了要去上課的西校區的位置,二人便出發了。從正門前面的校舍旁邊走過,再穿過中庭,翔當天上課的教室就在左手邊深處的一棟老舊的教學樓裡。
「512教室、512……在哪裡……」
泰山正東張西望的時候,只聽貝原喊道:「啊,先生!在那兒!」
順著貝原的手指一看,學生們正絡繹不絕地朝一間教室走去,是一間大概能夠容納500人的階梯教室。
「我們走吧,貝原。」
「啊?我也要去?」貝原不情願地說。
原本想在泰山上課的時候,去學校食堂或者附近的咖啡店消磨時光的。
「想留我一個人?過來陪我。」
說著,泰山快步走進教室,坐到講臺前面正中間的位子上。
「這是什麼課?貝原。」
貝原掏出翔的課程表。
「嗯……哦,是現代政治學,先生。是我們擅長的領域。」
「哦?翔這小子選的課不錯嘛。」泰山難得表示了欣慰。
這時,校園裡響起了上課的鈴聲。
「是哪位教授?」
「這上面沒有寫哦。」
貝原剛剛說完,吵吵嚷嚷的教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原來是上課的教授從後門走了進來。
「負責這麼重要的課程,肯定是非常優秀的教授吧。」
泰山正說著,一個男人從身邊走過,登上了講臺。
「先……先生!」
貝原看到那個身影震驚得張大了嘴巴。當然,還有泰山。
「為什麼小中會出現在這裡?!」
坐到講臺上的椅子裡,嘴裡銜著標誌性的菸斗向後一靠的,正是政治評論家——小中壽太郎。
「貝原,這是怎麼回事?」泰山難以置信地說。
「政治評論家當不下去,所以出來打工的吧。」
貝原隨口一說,只聽小中熟悉的關西腔響起。
「最近的民政黨簡直不像話哪。不會讀漢字的‘無腦’泰山,哦,是‘武藤’泰山,再加上經濟產業大臣的醉酒會見哪,因為叫‘鶴’田,所以連見面會也敢‘喝’多,哈哈哈!」
莫名其妙開始了單口相聲。笑話太冷使得整個教室如同進入了寒冬,不過小中本就不是會在意這些的人。
「真的無法理解啊,這點學識連普通人都要笑掉大牙了,居然還當國家領導人,世上有這樣的發達國家嗎?」一開場就口出惡言,「不管是美國總統還是英國首相,還有德國、法國,人家都是精英知識分子。再看看我們,不管是武藤還是前首相田邊,甚至再之前的安西,簡直是一群笨蛋!那些人不是靠自己的實力成為政治家的,都是因為有個當過首相的親戚。要是老爸賣豆腐就跟著賣豆腐,要是老爸賣魚,那現在就戴著膠皮圍裙、開著小貨車在築地忙著賣魚了吧!跟武藤那些人倒是般配哈。」
「啪嚓啪嚓」,好像聽到了泰山青筋暴起的聲音。
「回去了,貝原!趕緊走!」
「不可以,先生!」
貝原一把按住要站起身來的泰山。
「快下課時要考勤的,必須等到那個時候。」
「渾蛋……」
泰山怒氣衝衝地向後一靠,抱著胳膊咬牙切齒地盯著臺上。
小中還在繼續。
「本來呢,政治體制和經濟體制是有區別的,但是跟經濟比起來,政治水平實在太低了,政治和經濟的不匹配才是現在日本最大的問題。結果呢,為了填補這之間的差距,官員們只能創造出一個哪怕是笨蛋、蠢貨,但只要有錢和政黨支援就能成為政治家的體制,所以最擅長政權運營的武藤才能藉此上位。」
「呼嚕呼嚕……」貝原聽到聲音東張西望起來,以為教室裡不會養了頭獅子吧,結果發現是武藤嗓子裡發出來的低嘯的聲音。
「之所以讓手下的小官員制定那麼複雜的政策,不就是‘戰後’那些政治家的經營模式嗎?好讓自己家的笨蛋兒子繼承自己的政治產業。政治家都不覺得自己是最大的受惠者,還淨說些‘擺脫官僚主義’的漂亮話。比如武藤,年輕時候也是把父母當靠山只顧吃喝玩樂的花花公子,他怎麼能夠制定出約束世人的法案?簡直就是蠢貨!」
小中越發得意忘形。
「真是信口開河呀!先生。」
貝原的感慨再次淹沒在泰山「呼嚕呼嚕……」的低嘯聲中,泰山的怒火彷彿馬上就要噴出來了。
「媒體也是蠢,之前還為當官能拿多少退休金的事情大吵大鬧。你們想想看,幹實事的都是東大之類學校裡畢業的尖子生吧,去民營企業起碼有當董事長的實力,卻要埋頭在霞之關鞠躬盡瘁,不給到足夠的跑腿費,誰會傻得去當官啊?雖然這些人有時候條條框框太多,腦子太好以至於做出笨蛋都做不出的蠢事,不過平均下來還算得上優秀吧,現在最值得日本驕傲的就是這些小官員的腦子了!給這些人一個億的退休金,總比讓漢字都讀不出的政治家來制定錯誤百出的法律要強得多吧!武藤是什麼都不懂哪,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小中壽太郎是從小官員崗位半路出家的評論家。
當官員時被政治家打壓而懷恨至今,現在正對民政黨為提高人氣打出的「擺脫官僚主義」的口號進行徹徹底底的批判。
「小中這個渾蛋……」
泰山頭頂冒煙。
將最近民政黨反覆強調的「擺脫官僚主義」批判得體無完膚之後,小中把話鋒轉向了對武藤內閣的攻擊。
「話說那武藤內閣不過是為解散議會、開始新一屆大選才成立的垃圾內閣,作為第一大黨在參議院被憲民黨各種壓制。換言之,就是一心求死,只不過武藤那些人正被國民嫌棄,磨磨蹭蹭的不敢提出解散。如果現在舉行選舉,民政黨毫無疑問會輸得很慘哪。這對多年來穩居第一大黨的民政黨來說,這是‘政二代’氾濫的世襲政治遭到的報應吧。」
「咯吱咯吱」,貝原再次看向周圍,以為是哪邊地板壞了,原來是泰山咬牙切齒地磨牙的聲音。
只見得意忘形的小中,手拿著麥克風越發傲慢地向後一靠。
渾然不知本人就在場上,對武藤內閣肆意詆譭之後,小中又將話題轉向了對武藤的個人攻擊。
「我跟你們說,武藤泰山就是個好色之徒。長得醜,腦子也不好使,手不老實,性格又差。這種連漢字都讀不出來的首相怎麼可能在下次競選中獲勝,肯定慘敗啊!要是他能贏,老子就繞著皇宮裸奔一週!」
「先……先生!您沒事吧?」
氣得發昏的泰山面色鐵青,嘴唇不停地顫抖。
「小中,你渾蛋……渾蛋!」
「啊!先生!不可以!」
已經遲了。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泰山舉起手的同時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
以為他會說什麼,結果——
「老師,如果下一次選舉時民政黨獲勝,您真的會繞皇宮裸奔一圈嗎?」
眼睛裡浮現出明顯的敵意。
「喂,提問就問點有深度的問題吧!」小中鄙視地瞥了泰山一眼,「啊,對啊,不過他們不可能獲勝的,不要再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了。」
「喂,貝原,稍後請給《潮流週刊》打電話。」泰山坐下來說。
「哎?給《潮流週刊》,為什麼?」
「把這話透露給他們,就讓他們寫‘如果民政黨獲勝,小中壽太郎將繞皇宮裸奔’。有他好看的!」
「原來如此。」貝原也不懷好意地笑了,「如果這次的事件解決了,憲民黨鐵定潰不成軍。」
「現在隨便你怎麼說,」泰山斜眼瞄著一臉得意的小中,「到時看你還笑得出來!」
5
「回去吧!貝原。」
下課的鈴聲響起之前,出勤表終於傳到了泰山手裡。他在上面寫下了「武藤翔」三個字。
「先生,還有一件麻煩事。」
貝原看完翔的「拜託事項清單」後,抬起頭來困惑地環視教室。這間教室剛剛隨著小中的一句「下週再見」而嘈雜了起來。
「上面寫著‘去向那些看上去認真聽了課的學生借筆記影印’,呃……還有……」貝原繼續讀下去,「孫影印也可,不過要確認能夠看清楚……」
「孫影印是什麼?」
泰山問。
「直接影印出來的是兒子,影印再影印出來的是孫子……」
「現在真是方便……」泰山非常不滿地說,「我那時候哪有這些……」
「真是可憐。真虧您能拿到學分,先生。」
「閉嘴!」
泰山剛要發脾氣,只聽旁邊有人搭話。
「之前沒事吧?翔。」
是一個小個子的短髮女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可是實在想不起來。
「啊,你好。」泰山臉上露出笑容,接著轉頭小聲問道,「這是誰?貝原。」
「我怎麼可能知道……」貝原小聲回答道。
不過,貝原靈機一動,「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名片。」說著遞出了名片。
「公派秘書……先生?」
女生拿過名片,疑惑地看向貝原。
「前些天小翔遇到了些麻煩,所以今天我陪他一起來了。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南真衣。」
真衣眼睛一轉看著貝原說。
「跟小翔是什麼關係?」
「是朋友,也是語文選修課的同班同學。」
「噢,原來如此。」
貝原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小翔傳話說,請把筆記借給他。」
泰山用胳膊肘捅了捅貝原,不過為時已晚。
「傳話?明明就在身邊?」真衣指著旁邊的泰山。
「啊,那個……是的是的,世間有些人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政治家和秘書就是這樣的關係啦,啊哈哈……」
貝原訕笑著矇混過去,繼續厚著臉皮問:「能把筆記借給他嗎?小姐。」
「公派秘書先生真是有意思呢,我喜歡。」
「啊,是嗎?」貝原撩了撩頭髮。
「人家這是在嘲笑你,笨蛋。」泰山嫌棄地說。
「那,這個可以嗎?」
真衣從包裡掏出筆記本交給泰山。
「還有呢,翔,今晚我店裡有聚會,要不要來?你來了,大家會很開心哦。」真衣發出邀請。
「你的店?」
泰山終於想起來了。不過跟在六本木見到時的感覺不太一樣,端詳之下,面前的女生長著一張娃娃臉,身材嬌小玲瓏,給人感覺幹練精明,不過怎麼也想不到會是個學生企業家。
泰山還沒來得及答覆,「在哪裡?」貝原搶著問。
貌似對真衣非常中意,貝原已經迫不及待了。
「六本木arute,晚上七點開始,等你哦,翔,還有公派秘書先生。」
「我叫貝原。」貝原說。
「嗯,還有貝原先生。」
貝原含情脈脈地看著真衣轉身離去的背影。
6
「貝原,你真要來啊?」
晚上,在六本木十字路口附近,泰山從車上下來,嫌棄地回頭看著貝原。
「我也被邀請了呀。」
「你還真信啊,人家那不過是客套話罷了。」泰山強詞奪理,「你好歹也是政治家的秘書,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都沒有嗎?再說人家女大學生怎麼可能邀請你這樣的大叔。」
「我才三十二歲!」貝原受傷地說。
「那也是實實在在的大叔。」
「那先生又怎樣,已經年近花甲了吧。」
正下臺階的泰山停下腳步,「喂,貝原,你看我這樣子像年近花甲的嗎?」說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現在的我可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而且跟我年輕時候一樣玉樹臨風、英姿颯爽!這扇門的後面有成群的女大學生等著我呢!走了!」
「可……可是,先生,這個聚會又不能籌集資金!」貝原朝著三步並作兩步奔下樓去的泰山喊。
「貝原,這世上不是隻有金錢哪!」
「真聽不出這是武藤泰山說出來的話!」貝原嘆道。
「那是你耳朵不好!如果不是耳朵不好,那就是腦子不好!走了!」說著,泰山轉眼就消失在門後。
「啊!先生!等等我!」
從臺階上飛奔下來的貝原追逐著泰山消失的背影,推開了地下的那扇門。
昏暗籠罩下的酒吧裡,聚集了百人以上的年輕男女。
「你來了呀,翔,謝謝。」
真衣一眼看到了正在門口四處張望的泰山。
「接到您的邀請,我深感榮幸。」
「裝什麼哪,客套話快免了吧。喝什麼?紅酒還是啤酒?」
「紅酒是什麼牌子的?」
「2002年的勃艮第之類的。」
「哦?」泰山眉飛色舞地說,「好年份!不錯不錯。」
「要試試嗎?荒木,去拿過來。」
真衣瞬間變成女王般的口吻命令著身後穿著黑衣的男子,而泰山的身後,貝原正一臉熱切地盯著真衣看。
紅酒被畢恭畢敬地倒入面前的酒杯裡,泰山接過來含下一口,舉起酒杯端詳。泰山對紅酒非常精通。
「怎麼樣?翔。」
「嗯……怎麼說呢……」
泰山正歪著頭欲言又止,「不愧是好年份的紅酒,好喝!」貝原搶著說。
聽聞此話,真衣莞爾一笑。
「公派秘書先生說話真是令人開心呀。」
「我叫貝原。」
「對,貝原先生,請盡情享用吧。」
「謝謝!」
正當貝原飄飄然的時候,「不太對吧……」泰山小聲嘟囔。
貝原臉上的笑意換作詫異,「什麼不太對?」
「味道不太對。勃艮第的紅酒用的應該是黑皮諾,不過這裡的葡萄怎麼品都感覺像赤霞珠。」
泰山又含了一口。
「嗯,沒錯,就是波爾多或者加利福尼亞那種便宜貨的味道。」
「先生!過分了吧!筆記不借給你了怎麼辦?」貝原小聲告誡。
「很能幹嘛,翔。」真衣說著,剛剛熱切的表情從臉上消失,「沒想到你對紅酒這麼瞭解。你說得沒錯,這裡面就是加利福尼亞的便宜貨。」真衣若無其事地承認了。
「什麼?!你剛剛說是勃艮第的呀!」貝原目瞪口呆。
「嗯,我說的是酒瓶,裡面另當別論。」
「這是欺……欺詐……」貝原驚訝過後是垂頭喪氣。
「請給我上一瓶真的勃艮第吧!」泰山說道,沒有理睬受傷的貝原。
「不要耽誤真衣的生意嘛,武藤君。」
回過頭來的泰山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一位身穿抹胸晚禮服的美女站到了面前。之前遇到過,名字應該是——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貝原問道。
「這位大叔是誰?」
「大叔……」
泰山得意地朝再次受傷的貝原笑了一下。
作者「池井戶潤」的其他小說
《下町火箭(全4部)》《下町火箭2:高迪計劃》《半澤直樹》《下町火箭》《下町火箭4:八咫鴉》《陸王》《下町火箭3:幽靈》《半澤直樹(全集)》《飛上天空的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