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會場裡所有議員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翔,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滿了驚訝,有人張大了嘴,有人眨巴著眼睛。
「怎麼回事……」
翔不禁嘀咕了一聲,用力甩了甩頭,低下頭緊緊閉上眼睛,再次猛地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
那些緊盯著自己的無數雙眼睛並沒有消失。還不只這些……翔意識到他正在一個扇形會場的中間,麥克風前面有個男人正瞪著自己。
這個人他好像見過。
噢,是藏本志郎。
即便翔除了玩樂其他事情全然不關心,也還是記得藏本的名字和模樣的。畢竟,他是被稱為父親武藤泰山的「永遠的對手」的在野黨憲民黨總裁。
藏本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到底是怎麼了……
翔低頭看了看自己,原本穿在身上的瘦腿褲、顏色鮮豔的休閒襯衫和那雙santoni的運動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擦得鋥亮的皮鞋和一身淺色的高階西裝。
這什麼品位,太難看了……
在想到為什麼自己穿了這一身衣服之前,倒是先冒出了這個想法。
「到底是怎麼回事……」
口出狂言的女子、四處瀰漫的煙氣和嘈雜的生日聚會也消失了,一派莫名其妙的光景出現在眼前。不,不只是出現在眼前,明明身處其中!
「不會吧……」
往旁邊一看,一個老頭兒正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己。
「啊,鶴田……」
翔不禁小聲叫出來。鶴田洋輔是父親泰山的盟友之一,是看著翔長大的。
「總理?」鶴田的粗眉毛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不解。
總理?!
翔終於弄明白這是在喊自己。
「總理……」
鶴田又叫了一聲,隨之,翔終於明白了。
不是理解,也不是接受,翔只是意識到,他正穿著父親的衣服,被人喊作總理!
「怎麼了?」
翔試著張口說話,聲音低沉嘶啞,他認識這個聲音,沒錯,正是父親,武藤泰山!
為什麼會這樣?可是這不爭的事實擺在了眼前。
翔抬起頭,現實毫不留情地撲面而來。
這裡——現在我所在的地方——毫無疑問——「是國會啊!!」
眼前這荒唐無比的情景使得翔一陣眩暈。
「武藤泰山君。」
快告訴我這是個夢……在議員們審視的目光包圍下,翔暗自祈禱這不過是個惡作劇。
「武藤泰山君。」
這麼離譜的事情怎麼可能是真的!
一定是夢。
夢……
「武藤泰山君?」
翔的沉默引得會場上起鬨聲漸起,不解的低聲嘀咕逐漸變成嘈雜吵嚷的聲音,在會場裡擴散開來。
這時,坐在不遠處的一位老人朝這邊回過頭來。這個人我見過,叫城山什麼的,應該是派閥裡的老大。
「怎麼了?泰山!快回答!」
「回答?……」
翔不解地小聲重複著,這時旁邊的鶴田按了按翔的肩膀站起身來。
「議長!」
鶴田朝向議長席舉手示意之後快步走到麥克風面前。
「對於剛才的提問,請允許我代替總理回答大家。」
「在問總理呢……」
會場裡有人開始起鬨,不過鶴田對此置若罔聞般開始了發言。
只是他到底說了些什麼,翔完全沒有印象。
「沒事吧?泰桑!」
議會結束之後,狩屋過來問候。
狩屋作為助手在武藤內閣中擔任官房長官一職,是經常出入武藤家的政客之一。翔還是孩子的時候,經常跟狩屋一起玩耍。
「狩屋叔……」
狩屋瞬間石化,緊緊盯著翔。
「我們走吧。」狩屋催促著翔離開會場,跟翔一起鑽進了公用車。
「回官邸。」狩屋向司機下達命令。
「今天您實在累了,還是先回家休息吧,泰桑。」
狩屋說完欲言又止地看著翔,最後自言自語般說:「不過剛才實在太驚險了。」
「如果沒有鶴桑救場,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翔看著這位官房長官,「聽我說,狩屋……」剛一齣聲,只見狩屋一隻手指抵在唇邊示意他不要多言,瞄了司機一眼之後說,「隨後願聞其詳。」
翔把身體扔到後座的靠背上。
酒已經完全醒了。身體裡像是積攢了太多的疲憊,僵硬的關節正陣陣發疼,完全像是到了四十歲的年紀……
車停到門廊之後,媽媽出來迎接。
「歡迎回家,老公。」
老公?
翔瞬間定住,重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只得含糊地答了一聲「嗯」,趕緊避開了視線。總之,先矇混過去吧,除此以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是夢總會醒的……
「綾夫人。」這時狩屋喊著媽媽的名字走下車來。
「泰桑今天像是累了,請先讓他休息,我回辦公室處理一下記者見面會的事情再回來。」
「哎呀,是嗎……」
媽媽瞪大了眼睛盯著翔,接著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狩屋,似乎想要問什麼。跟平時不太一樣……也許是女人的直覺這樣告訴她,不過最終她什麼都沒說,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和翔走進了房間。
「先洗澡嗎?老公。」媽媽問道。
「啊……好啊……那個……」
翔失魂落魄得不知如何是好,話剛出口便頓住了,只見媽媽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翔不禁向著那道目光求助。
「呃,老媽!是我,我是翔啊!」
媽媽無聊地看了看翔,一扭頭冷冰冰地問:「這次又是什麼花招?!」
面容姣好的媽媽身上總有種傲慢冰冷的氣質,如實地反映出美麗的女大學生成為富家太太之後的狀態。剛才碰到的艾麗卡到了三十歲肯定也是這副樣子。
「不是,老媽……」翔才剛開口……
「給我。」只見媽媽一臉冷漠地說。
「什麼?」
「一億日元。」
「啊?!」
翔驚掉了下巴。「什麼!」
「別跟我說你忘了!」
媽媽的表情瞬間變得兇巴巴的,盯著翔的眼睛反問:「你說給我一億日元讓我把你以前的風流事忘掉的嗎?你說醜聞會要了總理的命,還說要在人前假裝恩愛!」
「不會吧……」
「喂!」媽媽橫眉冷對,「約定就是約定!」
「啊……哦……」被媽媽的氣勢完全壓倒,翔說,「知……知道了……」
「知道就好!」媽媽雙手叉腰,意氣用事地說。
早就知道爸爸風流,得知他有一兩個情人,翔根本不覺得意外。而且,現在也不是糾纏這種事情的時候。
「老公,你先去洗澡,我把換洗衣服拿來。」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媽媽說完便走開了。翔把西服外套和褲子脫下來扔到沙發上,穿著襯衫無可奈何地走進了浴室。
翔脫光了衣服,站在鏡子面前。
「真的假的……」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身體。不,可能等過了四十歲,翔的身體也會變成這樣。
肌肉鬆弛的胸膛、爬上皺紋的脖子、凸起的小肚子,還有下面軟塌塌的藏起來的小丁丁……翔再次凝視著鏡中的面龐,呆然地站直了身子。
「老爸……」
鏡子裡的那張臉,正是父親武藤泰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渾蛋!」
翔無力地癱軟在地,拳頭瘋狂地打在鋪了防滑毯的地上。就在這時,腦子裡突然冒出的想法讓他停止了動作。
「我現在穿越到了老爸的身體裡,那我的身體在哪裡?正做什麼呢?」
2
「議長!」
泰山察覺到身體的異樣,想要申請休息片刻,站起身時還是好好的,可突然出現的一切讓他驚得說不出話來。
隨著酒杯落地摔碎的聲音,店員慌慌張張飛奔過來收拾殘局。
「你沒事吧……」
眼前的這個年輕女孩,正用厭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是哪兒……」
泰山不禁脫口而出。
這裡不是會場。泰山正身處一家不知在何處的燈光昏暗的酒吧裡,耳邊是嘈雜的背景音樂和年輕客人們的喧囂聲。這裡沒有會場上的譏笑嘲諷,也沒有令人窒息的針鋒相對,到處充斥著無序和混亂。
這是哪裡?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我是什麼時候,又是怎樣從會場來到這裡的?一連串的疑問瞬間湧進泰山的腦海中,可是他想不出任何緣由,也找不到任何線索,只是一雙眼睛茫然地盯著眼前一片煙霧繚繞的虛空。
「喂,裝什麼蒜呢!」
耳邊說話聲響起,泰山聞到一股煙味,接著被強行按住肩膀坐了下來。
「你幹嗎?」
只見一個男人嘴角叼著香菸正玩世不恭地看著泰山。眼尾吊起,瘦瘦的顴骨,尖尖的下巴,活脫脫一副狐狸的模樣,臉上帶著一抹狂妄和惡意。
「你幹嗎?」
狐臉男模仿泰山的語氣調戲,「他剛才問我‘你幹嗎?’」,說著轉頭跟身後的同伴們高聲笑起來。他身後還有幾個同樣痞氣的年輕人圍在一旁,臉上冷冷地笑著。
「政治家的公子哥就可以這麼傲氣嗎?」
「公子哥?」
泰山不禁問出口。不過這話不像是在問別人,而是在問自己。
「不是公子哥嗎?浪蕩公子哥!」
男人再一次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太無禮了吧你!」泰山有些生氣。
「哎喲,又來了嘛,你這傲慢的語氣——太無禮了吧你!啊哈哈哈!」
泰山照著男人的胸口就是一拳。
「你幹嗎!」
男人說著伸出拳頭想要還擊,被泰山一把抓住手腕向前一送,桌上的杯子無一倖免,全部倒地。
可是,泰山嚇了一跳,不為別的,而是——泰山的視線被遮住了——蓬亂的頭髮。
啊?
頭髮?
泰山不由得用手摸了摸本該稀疏的頭頂,卻被指尖蓬鬆的頭髮觸感驚到,「騰」的一聲站起身來。
泰山上下打量著自己。
本該穿在身上的ermenegildozegna定製西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瘦腿褲和顏色鮮豔的開襟襯衫。
怎麼回事?!
就在泰山發呆的空當,肚子上傳來鞋底硬質的觸感。
泰山的身體被踢飛,撞到桌子上又滾到了地上,杯子和餐具碎落了一地,泰山背上傳來陣陣疼痛。
「喂,翔!」
泰山伏在地上,耳邊不知是誰在喊。
「翔?」
只見一個年輕人蹲了下來正看著自己。
「你沒事吧?」他小聲問。
「啊……嗯……還好吧。對不住啊。」
年輕人愣住了。
「你說‘對不住’?翔,你沒事吧!」
「嗯,還好,好像沒骨折……」
年輕人聽到回答,在泰山頭上輕敲了一下,轉過身去。
「你們要幹什麼?」他低聲說著猛地站起身來,個子不高但看上去非常結實。
「我在教他怎麼說話,你有意見嗎?笨蛋!」狐臉男說。
「有意見啊!」
男人正回話,這時一聲清麗的聲音響起,「你們不要鬧了!」隨之一個可愛的女孩出現。她雙手叉腰,凌厲地看著男孩們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別鬧啦!」
眼前這個華麗的女孩也出了聲。「對不起呀,真衣,我會把這些人帶走的。那個和這個,我隨後賠給你。」她用下巴點了點那散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東倒西歪的桌子。
「那些東西就不要在意了。」叫作真衣的女孩說,「而且也沒有必要回去。吵鬧到此為止吧。艾麗卡,我們去那邊喝酒吧。」
艾麗卡,貌似是那個女孩的名字。她瞥了一眼泰山,眼神里滿是嘲諷,站起身來走了。這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女王氣質的女子。
把泰山踢飛的男孩們不滿地離開,朝角落裡的桌子走去,剛才的吵鬧像從沒發生過一樣。人群散去,店員把地面收拾乾淨,桌子上又添了新的酒和零食。
泰山只能像做夢一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即便是在政界闖蕩多年見多識廣的泰山,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想要冷靜判斷也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本該在國會做質疑答辯的自己,到底是到了哪裡?
我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
「沒事吧?翔?」
「你叫我什麼?」
男子瞪大了眼睛。
「你的頭也被打到了?!」
「可能吧。不過,你叫什麼?」
「我?牧……牧原……你真的沒事嗎?」剛才的男孩問泰山。
「啊,沒什麼。我先走一步。」
泰山朝酒吧裡面的廁所走去。關上門的瞬間,他顫抖著深深吐了一口氣。
低下頭閉上眼睛,重又睜開眼睛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摸了摸頭髮。
「這是怎麼回事!!!」
待他抬起頭時,徹底驚呆了。
大大的鏡子裡映出一名男子。
「翔……」
是夢嗎?
泰山在眼前重複把兩隻手張開,握拳,這是他想讓自己鎮定時經常做的動作。
「這不是夢……」
泰山抬起頭。
我呢?真正的我在哪裡?
「國會!」
泰山從廁所飛奔出去。
3
「等一下!讓我們那麼難堪,還想一個人先跑?」
跑到門外的時候,被身後的聲音叫住。泰山不禁皺了下眉。是剛才那些人,三個人。中間的狐臉男身穿白色t恤和黑色外套,脖子上戴著金鍊子,其他兩個人估計也是學生,不過一眼看上去像是郊區俱樂部的男公關。
「我現在正忙,晚點再說吧。」
「我說了讓你等著!」
泰山正要走開,手腕被一把抓住。
「放開!」泰山想甩開。
「什麼?你還想打一架?」
男子冷笑著。
隨便你怎麼說。
泰山甩了個輕蔑的眼神向前走去,結果還沒走出幾步就被拽著胳膊拉了回來。
「你想一聲不吭就回家?太天真了吧,今天不做個了結是不會讓你走的。」
狐臉男一副無賴的表情湊了上來。
「了結?」泰山問道,「什麼了結?」
「給我們難堪——」狐臉男拖著長音說,「你剛才對艾麗卡不敬,給我去好好道個歉!」
「抱歉,做不到。我沒什麼要道歉的,而且最好是你來跟我道歉。」
「你這話倒是有點意思……」另外兩人走過來,圍住了泰山。
「你們會後悔的!」
「老子看你嘴硬到什麼時候。」
一記重拳打到了泰山的腹部。
突然襲擊。泰山雖然嘴上逞強,但不代表打架厲害。
呻吟出聲的泰山後腦勺又遭肘部重擊,摔倒在柏油路上,疼得齜牙咧嘴,眼裡泛起了淚花。幾個男人冷笑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時,眼前出現了一雙鞋子。
與此同時,狐臉男摔倒在柏油路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飛入泰山的視線。
「你們這群人太過分了,渾蛋!」
泰山抬起頭,只見牧原又一記下鉤拳擺平了一人。這人貌似身手很不錯。
「還不快滾!」
最後一人拋棄同伴慌忙逃走,牧原把肩膀借給泰山,「來,抓好了。」
「他們是誰?」
泰山問道,卻引得腹部周圍傳來陣陣痛感。牧原聽聞此話瞬間頓住,吃驚地看著泰山。
「是誰?是橋田啊。」
「橋田?」
「對啊,就是演歌歌手橋田洋一郎的兒子。」
「啊……是那個橋田啊。今天是怎麼回事啊?」
牧原吃驚地盯著泰山的臉。
「你啊,是不是被打到頭打出了問題?橋田去年被你搶了女朋友一直懷恨在心啊。聽他剛才的話貌似正追求那個叫艾麗卡的女孩呢。我聽說你們都來參加這個聚會的時候,就覺得事情不妙,果不其然。」
「還有啊,你這副樣子能乘地鐵嗎?」
泰山低頭一看,上衣沾滿了土。
「沒關係。我打車回去。謝謝啊,牧原君。」
「牧原……君?」
泰山朝著呆若木雞的翔的朋友舉起右手以示再見,穿著那一身滿是塵土的上衣攔住了一輛正好路過的計程車。
「司機,請送我到‘首相官邸’。」
司機詫異的眼神透過後視鏡傳來。
「請問是在哪裡的店,客人?」
「蠢貨!」
泰山怒斥一聲,「永田町的首相官邸!快點!」
4
「哎呀,不準備休息嗎?」
洗過澡出來之後,翔朝媽媽搖了搖頭,簡單回了一句「不需要」,便走向了爸爸的房間。
當天穿著的西裝正掛在那裡。
翻了翻裡面的口袋,剛才驚慌失措沒有想到,爸爸的手機果然還放在裡面。
想打電話給好朋友牧原寬,可是記不得號碼了,於是走到書房開啟電腦,靠著殘存的記憶檢索真衣的店。
「好像是arute什麼的……」
一個人嘴裡嘟嘟囔囔著在搜尋引擎上輸入了「arute」和「六本木」的關鍵字,出現了上千條頁面。
追加「南真衣」三個字再次檢索。
點選店面主頁,查出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對方很快接了電話。
「請問,南真衣小姐在嗎?」
翔被自己粗啞可疑的聲音嚇了一跳,更別提對方聽到後一陣沉默。
「請問您是哪位?」
對方用事務性的語氣詢問道。
「我叫武藤。」
翔報上姓氏。「是今天參加南小姐生日聚會的武藤翔的家人,能麻煩南小姐接電話嗎?」
「請稍等。」
電話裡傳來等待的音樂聲,隨後很快就出現了熟悉的聲音。
「你好,我是南。」
怎樣回話才好?如果是平時的翔,會直接問:「真衣嗎?」可是以現在的嗓音,怕是對方根本聽不出來了。
「我是武藤。」
剛一報上名號,「今天實在是抱歉」,就聽到電話裡傳來真衣的道歉。
「客人之間起了些衝突,原本在店裡已經給過警告了,沒想到在店外竟然打了起來,實在是意料之外。」
「打起來了?」
翔頓時焦急地提高了聲音,「你說打架?跟誰?」
「呃……您沒有聽說嗎?」
真衣驚訝的聲音傳來,她一定以為這是父母打過來的責問電話。不過,武藤泰山不是會為子女吵架這種事情出頭的人。
「沒有,什麼都沒聽說。請說說具體的情況。」
語氣盡量平穩下來,可是內心一點都不平靜——到底跟誰打架了?!
「翔剛一齣門,橋田他們就追了出去,等我聽到聲響出去看的時候翔已經走了。據在場的人說翔被踢打得厲害……」
橋田這個渾蛋!
「橋田怎麼樣了?」翔氣得直呼其名。
「在店門口被還擊……」
真衣口中有了意外的轉折。「據說翔的朋友牧原君過來幫忙,他是合氣道二段。」
好樣的小寬!活該啊!橋田,你這個渾蛋!
翔正在心裡歡呼著,就在這時——
門外響起一陣慌忙的足音,書房的門被人氣勢洶洶地撞開。
看到這個喘著粗氣肩膀劇烈起伏著的男人,翔瞬間呆住了。
「我?!……真的假的?!」
站在那裡的無疑就是翔自己。這時——
「你是誰?」
一句尖銳的質疑飛過來,翔僵直著身體盯著站在門口的自己。
不會吧——
聲音不對,不過那高高在上的語氣非常耳熟。
「不會是,老爸?」
對方大驚失色,看著翔。
「……翔?是翔嗎?」
「是我啊,你是老爸嗎?!」
只見對方大步上前一個巴掌招呼了過來。在人類歷史上,會被自己如此狠揍的,除了翔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疼!」
「你這個渾蛋小子!」
「哪有上來就打人的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你乾的嗎?!」
「我怎麼可能做得來這個!你在開玩笑嗎?!」
翔一直都不喜歡父親。這個全心撲在政治上、對家庭漠不關心又為所欲為的男人,每次見到翔不是冷嘲熱諷說他沒用,就是甩幾眼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到現在沒有一次誇獎,也沒有做過任何父親該做的事情,這種人不配做父親。我不認可這個老爸。
可是,現在轉移到翔的身體裡的父親,正顫抖著聲音說:「這是怎麼回事……」無助地用雙手抱住了頭。
翔正因為這意外的一幕不知所措,忽然注意到他的瘦腿褲上沾滿了塵土,甚至破了洞,翔不禁「哎呀」一聲。
「你去做什麼了,老爸!真是想不到啊,搞成這副樣子,你把我的衣服怎麼了!」
「閉嘴……」
泰山的語氣裡滿是疲憊,「還不是因為你行為不端……」
「你真會說,要說‘不端’也是彼此彼此吧,是誰說要給老媽一億的!」
翔故意使壞,只見泰山大吃一驚抬起頭來,漲紅著臉問:「你怎麼知道的?」
「剛才老媽說的,要我給她。」
「然後呢?你……你怎麼說的?!」
「我說會給她的,怎麼,不行嗎?」
泰山「嘖」了一聲皺起眉頭說:「我原本想矇混過去……」
「我哪裡知道,要是不想給一開始就不要說!」
「她威脅我說不給就要跟我離婚……而且,那可是總裁選舉的前一天啊,哪有這樣的……這是犯規!」
不愧是老媽!翔心裡暗自敬佩,狠狠握住了自家老公的命門。
「先不說這個了,老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為什麼會交換身體?」
待翔又提出這個問題,泰山趕緊把門關好。「不知道……不過,我對此深表遺憾。」
「停!你這是什麼語氣……你以為是國會答辯嗎?」
翔一頓挖苦,泰山聽罷猛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喂,代表提問!後來怎麼樣了?」
「代表提問?藏本老頭兒提問?」
「不會……你不會……」
泰山發出一聲絕望的吼聲,這是翔自己從來沒有發出過的聲音。
「別擔心,已經想辦法矇混過去了。」
聽說鶴田代替自己完成了答辯,坐在椅子上的泰山放下心來,嘆了口氣無助地抬頭望天。
此時,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老公?你在嗎?狩屋來了,說有事找你。」
「怎麼辦?」翔猛地抬起頭來問泰山。
泰山猶豫片刻,說:「你來回答。」
「哎?!我?」
「沒辦法啊!現在你是我,我是你啊!」
「老公。」
門外媽媽在喊,沒有時間了。
「啊,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勉強回答過後,只見狩屋從門外走了進來,翔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
「泰桑,你沒事吧?」
走進房間的狩屋看到翔的身影大吃了一驚。
「哎?小翔來了啊!很少見嘛。這一身是怎麼了?」
「嗯……那個……」
聽到泰山含糊的回答,狩屋沒有再追問下去。知道武藤父子之間的矛盾,狩屋不願過多幹預,轉過頭來看著翔。
「身體感覺如何了?泰桑。」
「先不說這個,記者見面會怎麼樣?小狩。」
在一旁搭話的是換到翔身體裡的泰山。狩屋看著不小心說漏了嘴的泰山,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狩屋跟武藤家交往甚深,眼神中的驚訝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平安解決了。」狩屋慎重地回答。
「是嗎,那就好!」泰山安心地鬆了口氣。
「你在擔心嗎,小翔?」狩屋問道。
「那還用說!」泰山想都沒想就答了話,意識到不妥後含糊地接著說,「啊……那個……也不是的……」
「您二位在這個時間在一起真是少見哪,是吧,泰桑?」
「啊,嗯,是啊……」
翔隨口應和著,心裡發愁怎樣才能擺脫現在的窘境。
「有什麼事嗎?狩屋叔……啊不對,小狩?」
狩屋聽聞此言,坐直了身子嚴肅地看著翔,「我以為您有話對我說。」
「什麼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狩屋一本正經地說,「剛才在國會上答辯的泰桑跟平時的泰桑判若兩人,如果身體不舒服,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哎……不是那樣的……」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不……連應不應該解釋都不知道……翔陷入了左右為難。
「到底是怎麼回事?」狩屋沒有放棄。
「由我來說吧,小狩。」泰山此時接過話來。
「小翔?」狩屋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不是小翔,小狩。」
泰山眼神威嚴地看著狩屋。翔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臉上也能出現這樣的表情。
「我是泰山。」
「啊?!」
此話一齣,一秒、兩秒、三秒……整整過了十秒鐘,狩屋沉默著一動不動。
「我才是翔,狩屋叔!」
這次說話的是翔。
又過了整整十秒鐘,狩屋才發出了聲音,「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父子相聲的?」
「不,我說的是真的!不知道什麼原因,我們互換了身體。」
「就像那些無聊電影裡的劇情?」
狩屋嘴角露出絕望的苦笑。
「是啊,就像那些無聊的電影。不過遺憾的是,這場電影就算覺得無聊也不可以隨時離場……是逃避不了的……現實……」
「如果二位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至少說明身體沒有大礙吧。」
狩屋說了聲「打擾了」,便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就在此時。
「是我讓你跟菜菜美分手的吧,小狩。」
泰山的這句話讓狩屋瞬間頓住腳步,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他,也就是翔的身體。
狩屋的表情一時變幻莫測,充滿了疑惑。
「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所以我說了,我就是泰山。那個是翔。」
狩屋回頭盯著翔,陷入沉思,一張臉陰晴不定。
「怎麼可能……」
「是真的。」
「騙人的吧……」
「我說了是真的!」
「那……」
狩屋臉色一變,看著泰山,「你回答我的問題。美里是誰?」
「美里有很多個,你說的是銀座繆斯的媽媽桑嗎?」
狩屋目瞪口呆。
「正……正確……那……frog的真奈美的三圍是多少?」
「96、65、90,這是公開資料,但真實資料是多少,還沒摸過,所以不知道。不過她就是個胖子,身高才一米五。」
泰山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正確……」
狩屋深吸了一口氣,「那……跟你最近分手的……」
「好了,不要再沒完沒了了,小狩!」泰山「砰」地敲了下膝蓋,「你已經清楚了吧,不要再說了,你坐到那邊。我現在說的這些你以為翔會知道嗎?」
狩屋臉色慘白,癱軟地摔倒在椅子上。
「真是的……你這個傢伙,腦子裡除了女人的事情就沒別的了嗎!」
被泰山一頓斥責,狩屋有些難為情,「要確定到底是不是泰桑,這是最直接的方法了……」
「我可是一國的首相!小狩!」
「可是……現在看起來不過是個大學生……」
狩屋原本就是不拘小節的性格,平時做事大方得體,即使面對緊急事態,也能開著玩笑輕鬆應對,可現在愁眉苦臉的樣子,內心的翻江倒海最後濃縮成一個必然的問題脫口而出。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誰知道!」泰山恨恨地說,「如果是夢,趕緊醒了才好。」
「小翔也沒有線索嗎?」
聽到狩屋的詢問,翔搖了搖頭,「沒有……這種事情……」
「可是,沒有任何原因,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說得也是。可是怎麼想都想不出所以然,正陷入思考的空當。「原因我們慢慢想,現在最重要的是克服眼前的困境,泰桑。」狩屋展現出極高的應變能力,「這樣下去國會是通不過的,當務之急是趕快找到能夠接受緊急事態、能夠隨機應變的戰友。」
「要先向幹事長彙報嗎?」
「不行!」聽到泰山的話,狩屋出乎意料、非常強硬地拒絕了。
「甲村口風不嚴,如果告訴了甲村,很快就會傳入茂木的耳朵,那樣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讓茂木派的甲村健太郎擔任幹事長,是為了照顧總裁選舉時的競爭對手茂木,不過確如狩屋所言,甲村和茂木都不是能夠敞開心扉的人選。
「那如何是好……」
面對焦躁的泰山,狩屋冷靜地分析:「首先,是第一秘書貝原。告訴他應該是沒問題的,而且告訴他之後必須想辦法籠絡他。」
「他那一本正經的性格能接受嗎?」泰山表示懷疑。
「這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眼前的現實就是這樣,」狩屋這話多半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只能接受。另外,還有一個人……」
官房長官壓低了聲音,「我認為應該跟真田說一下。」
真田武彥是武藤內閣的防衛大臣。
「為什麼是真田?」
「真田掌控著國內外的軍事情報。泰桑現在心煩意亂,很難冷靜下來吧。我比泰桑要稍稍鎮定一些,我感覺如果事情如此,背後一定有內幕,甚至有必要研究是否有針對總理的恐怖襲擊。」
「喂,差不多行了。」泰山說,「你覺得會有那麼荒唐的事嗎?不管怎麼說,這不是科學的力量可以辦到的,我覺得請巫師做做法事更靠譜一些。你可能也知道吧,現在總有一些可怕的傳言。」
泰山毛骨悚然地縮了縮肩膀。
「之前的幽靈事件嗎?泰桑。」
話題朝著意外的方向發展,心如死灰地聽著二人對話的翔此時表現出了興趣。
「幽靈事件是怎麼回事?狩屋叔。」
「傳說首相官邸以前出現過幽靈,有人曾經在舊官邸看到過軍人的幽靈,還聽到過軍靴的聲音。後來以建築老化為由修建了現在的新官邸,不過就算還有怪事也不奇怪,可能是個詛咒吧。」
狩屋說幽靈事件甚至一度成為歷代首相之間的通達事項。
「什麼詛咒?之前的首相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嗎?狩屋叔。」
「這可能是第一次吧,小翔……至少我沒聽說過……」
「算了,還是不要說了,好恐怖啊,晚上還想睡覺呢……」
「可能睡著之後就會出現的。」狩屋說完,將話題一百八十度強轉到現實中來,「問題是明天開始的內閣會議啊,泰桑。」
「那是必須出席的,總理。」這話無疑是說給翔聽的。
「開什麼玩笑!」
翔立刻拒絕,「我怎麼可能出席那種場合!我連上課都不露面的好吧……」
「這不是開玩笑。」狩屋鄭重其事地說。
「小狩說得沒錯,翔。」泰山出言,「總理缺席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所以,你去吧,所有的會議都必須出席。」
「你讓我去了幹什麼啊!」翔一聲悲鳴,「去了那種地方,你讓我說什麼!」
「沒關係的,小翔。」狩屋說,「如果有人提問,由我和其他大臣代為答辯;如果有不好解決的事情,就帶回來擇日回答,這樣就沒有問題了。」
「是啊,這樣就好了。」泰山簡短地附和著。
「等一下!」翔對達成一致的兩個人喊停,「你們不要隨便做決定!你們是想讓我做老爸的傀儡?!」
「你是我的替身。」
「開什麼玩笑!」翔極力反對,「那我怎麼辦?我!我每天也很忙啊!明天的就職面試要怎麼辦?那可是關係到我的將來。老爸,你代替我去嗎?」
「就職面試?」泰山並沒有當真,「你去面試做什麼?」
「當然是去找工作啊!」翔斬釘截鐵地說。
「放棄吧。實在想工作的話,我把你隨便安排進哪家公司就好了,或者繼承我們的家業也好。」
「別開玩笑了!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誰要靠你!」
「總之,面試放到後面再說。」
翔狠狠地盯著一臉不屑的泰山。
「既然如此,老爸你也放棄吧!我絕不會出席什麼閣會議會的。武藤政權到此結束!」
「翔!你個渾小子!」
他們彼此怒目而視,誰都不肯認輸,最終還是泰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沒辦法,面試我去吧,不過你得替我把事情做好,別給我搞砸了!」
「彼此彼此。」
泰山並沒有理會,回過頭來看著狩屋握住了他的手。
「小狩,現在我只能靠你了,拜託了!」
「泰桑!我們一定能渡過難關!」
翔挪開了視線……惡不噁心……其他都無所謂了,別用我的身體做這種事情好不好……
5
進入代表提問環節。正在慷慨陳詞的是共和黨黨首——冬島一光。
「請問總理!我黨自十五年前建黨以來,一直訴求於放寬限制,致力於國民生活的穩定和公平社會的實現,尤其是放眼醫療領域,發生了在海外得到認可並投入使用的藥品,由於國內新藥許可系統功能不全和官僚行政主義的弊端,導致無法向真正有需要的患者提供幫助,我想請問總理對此問題有何想法?」
又來了。泰山忍住想要打哈欠的衝動。
共和黨毫無新意地再次要求放寬限制,以向既得利益者挑戰為噱頭,這個拼盡了全力也拿不到半數以上票數的第三政黨,囉囉唆唆的萬年在野黨……
武藤泰山君。
聽到議長指名站起身來的翔走到麥克風前面。
「關於此事,請青木厚生……呃……勞動大臣,來做說明。」
好險哪,這個傢伙……
泰山被嚇得睡意全無,心跳得厲害。應該是狩屋遞上了紙條,翔這傢伙,明明只要讀出來就好,結果還是磕磕巴巴。
由議長指名,青木厚生勞動大臣站起身來,晃動著厚重的身子手舞足蹈地開始了講話。回答得天衣無縫,輕鬆迂迴地解決了冬島的問題,青木不愧是名副其實的雄辯家。
雖然沒有預想得那麼輕鬆,但也基本和事先討論的差不多。
可以交給別人的就交給別人,實在需要總理發言的場合,就提出休息爭取時間,由翔念出狩屋執筆的演講稿。
雖是為了避免意外不得不採取的補救辦法,但至少不會發生重大失言或者輿論事故。
「先生,我們該走了。」
聽到貝原的低聲耳語,泰山「哦」了一聲站起身來。
雖然由貝原安排了旁聽券使得泰山能夠看到國會的開頭部分,不過他目前還處於半信半疑的狀態。
昨天聽聞整個事件的始末,貝原張大著嘴巴不停地揉搓著臉頰。
泰山的說明再加上翔和狩屋在一旁的解釋,雖然貝原堅決表示「無法接受」,但還是在需要採取相應對策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
當時商量的結果是,翔由狩屋陪同,泰山則由貝原陪同。不過在泰山的眼中,沒有比翔的面試更煩人的了。
「這種關鍵時刻,我到底在做什麼……」
泰山依依不捨地坐進計程車,在後座上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今天的泰山身穿藏青色西裝和白色襯衣,繫著領帶,完全一副就職面試的打扮。
目的地是丸之內的東京首都銀行總部。
車停到正門玄關的正中央。
「先生,請加油!」
泰山點了點頭,便從玄關的旋轉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6
「請問,你應聘本銀行的理由是什麼?」
面試官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偌大的大廳中準備了近三十個面試用的隔間,學生們坐在後面一排排的椅子上,被叫到名字的學生則走到指定的隔間去接受面試。
原本說是十一點開始,可是聽到「武藤翔」的名字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我想成為金融系統的一員,為日本經濟貢獻力量。」因為多等了些時候,泰山的語氣有些不高興。
泰山不喜歡銀行,當然他更不喜歡這無聊的面試,不過對於政治家來說,口是心非的話信口拈來,所以此話一齣他也沒有覺得不妥。
只是,今天的對手不太投緣。
「是嗎?可是想成為金融系統的一員,不一定要來我們銀行吧?」
面試官完全一副沒有經過歷練的幼稚樣子,裝模作樣的姿態,臉上還帶著討人厭的假笑。
泰山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種人,忽然想了起來。
對,就是那些財務官員。泰山還是財務大臣的時候,只要下達了指示,那些官員不是講前例,就是論法律制度,滿嘴的藉口不過只是為了堅持自己的做派。那種監督政府部門的討人厭的行事作風也浸染到了銀行裡面,連這種年輕小子都自負精英裝腔作勢,淨說著自以為是的話。
不過,泰山將這些心思藏起,回答說:「我想通過銀行借貸來為日本產業貢獻力量。」雖是隨口一說,不過政治家做了這麼久,話題倒是源源不斷。「尤其中小企業金融是產業金融的重中之重,所以就職於融資結餘最多的東京第一銀行,對我來說非常有意義。」
這話多少有些國會答辯的意味,不過對泰山而言沒有任何的違和。而且,關於融資結餘等話題都是他當財務大臣時積累下的經驗。
「哦。」面試官並無太大興趣地看著泰山,「那麼,你的意思是想在我們銀行做融資業務?」
「我想解決信貸緊縮的問題。」
泰山此話一齣,面試官明顯不太高興。
「我看有些事情,你理解錯了吧。信貸緊縮什麼的不過是媒體、政治家的說辭,現實生活中是不存在的。」
作為眾所周知的金融政策專家,這話正中了泰山的要害。
泰山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對手,刻意用冷靜的語氣繼續。
「哦,可是石川真二郎是為了消除信貸緊縮才創立了東京首都銀行,而信貸緊縮對策也是民政黨經濟政策的重要舉措,只有銀行聲稱不存在信貸緊縮吧。如果真的不存在信貸緊縮,為什麼銀行不直接說明呢?不正是因為沒辦法斷言說信貸緊縮不存在嗎?這才是大眾一致的看法吧。」
石川真二郎是東京都知事。對銀行沒有好感的石川接受了社會上對信貸緊縮的批判,以東京都為主導成立了東京首都銀行。不過由於經營不善,出現了鉅額赤字。
「所以說石川蠢啊,把媒體的話當真,明明對中小企業融資的實際情況不瞭解就成立銀行。而且呢,說到民政黨的政策,那不過是騙小孩子的,信貸緊縮就憑那些厚顏無恥的政治家就能解決了?一個瞭解金融實際情況的人都沒有。」
泰山一股怒氣上湧,雖然心裡想著默默聽著就好,可是平日裡已被銀行的傲慢態度鬧得相當不痛快了。
「那為什麼一直謠傳說銀行有信貸緊縮的問題?無風不起浪吧。」
面對泰山的反駁,面試官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把夾著面試評價表的資料夾隨手扣過來,扔到了桌子上。
「我倒要問問,你瞭解中小企業的實際情況嗎?」
「當然,我家也是經營公司的。」
一聽這話,面試官大吃了一驚,不過很快調整了姿態。
「是嗎?為了不影響判斷,公司會對我們面試官遮蔽你們的個人資訊。不過,你家的公司正面臨信貸緊縮的問題,是吧?經營中小企業不容易吧?若是出現赤字,可不是你想借貸就能借給你的。」
「我們公司銷售額有三千億,對於東京首都銀行來說,這也是小規模嗎?」
泰山諷刺地說。
「三……三千億?」
面試官驚得目瞪口呆。
泰山繼續說道:「你剛才的話可不是出現赤字的時候靠國家公共資金投入而獲救的銀行人該說的話。我勸你更正失言,道歉謝罪!」
泰山的指責使得面試官一陣面紅耳赤。
「你……我看你是不是搞錯了,武藤?!能不能被我行錄取,是由我行來決定的!胡亂說些信貸緊縮之類的夢話倒也罷了,我行的業務向來是規規矩矩的。不能放貸的自然不會放,沒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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