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子相聲

民王 池井戶潤 第2頁,共2頁

「也就是說不存在信貸緊縮了?」

「沒錯!」

「請問,你所說的信貸緊縮的定義是什麼?我想請教一下。」看著惱羞成怒、唾沫橫飛的面試官,泰山問道。

這是泰山手到擒來的話題。

「什麼?定義?」面試官漲紅了臉,「這……這裡是我提問的地方,別太放肆了!」

「作為接受公共資金援助的銀行的面試官,連這點事情都沒辦法跟客人解釋清楚嗎?看來東京第一銀行也不過如此嘛。」

「你說什麼?!」

面對已面無血色的對手,泰山毫無顧忌地繼續「開火」。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把你上司叫來。」

「現在是就職面試!你……你別搞錯了!」面試官氣得聲音顫抖。

「搞錯了的人是你吧!來接受面試的學生也是客人,你剛剛說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也好,不過不知道就意味著你面對的很有可能是重要客戶,即便現在沒有業務往來,將來也有可能成為大客戶,可是看看你這傲慢無禮的態度!把你上司叫來!」

聽到泰山的斥責,面試官的臉上滿是屈辱。

「你把銀行當什麼了!」

面試官憤然站起身,沒過一會兒帶著一位稍許年長的員工進來。難道銀行職員都是這個樣子,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傲慢。一張名片被扔到桌上,上面的頭銜是人事部次長。

「是你嗎?面試的時候找碴兒的學生?」

壓迫感十足。

「找碴兒?我只不過向貴行行員請教一下信貸緊縮的定義。」

「這是面試!」次長說,「不是討論這種話題的地方。」

「東京第一銀行真是不得了啊,把東京都知事喊作笨蛋,說民政黨的政策是騙小孩子,可是資助你們銀行的不正是民政黨嗎?!一般來說,應該要支援擁護民政黨的吧?騙小孩子是什麼意思?!當著武藤泰山的面,你們也敢這麼說嗎?!」

「騙小孩子就是騙小孩子。」次長逞著口舌之快強詞奪理,「什麼武藤泰山,要是實在想進我們銀行,你這狂妄的態度最好改……」

話說到一半,被方才的面試官戳了一下,次長生氣地回過頭來,「什麼事?!」

面試官手裡拿著資料夾指給他看。

姓名欄。

上面這樣寫著:武藤翔。

「武藤?……」

嘟囔出聲的次長猛地抬起頭睜大了眼睛看著泰山。從面試隔間跑出去的年輕面試官大概剛才跑去翻看了履歷表,面無血色地在次長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次長臉色大變,惶恐不安起來。

一幫廢物。

小人。

泰山感到實在無聊,「我回去了。」說著站起身來。

「等……等一下,武藤君。」次長的態度反轉,臉上堆滿假笑,「我們再聊聊吧!剛才的溝通好像出了一點問題,要不今晚到附近酒吧喝一杯吧?怎麼樣?」

「不巧,我很忙。」泰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不要這麼冷漠嘛。」

「我最後只說一句,」泰山指著次長鼻尖,「不懂得反省的銀行是沒有未來的!給我記住了!」

在眾多興趣盎然的學生的圍觀中,泰山英姿颯爽地離開了。

7

站起身來提問的共和黨黨首冬島一光眼神十分犀利,一顆禿頭油亮發光,聲音低沉有力,氣場十足。

「……總理發言說為了應對經濟不景氣的局面準備啟動積極的財政政策。可是,在稅收沒有達到理想增長的狀況下,如何啟動財政?另外,大型企業拒絕派遣等問題導致了製造業疲軟,請問總理您是如何看待這些問題的?」

在冗長的演講最後,冬島提出了這樣的問題,眼神里充滿挑釁地看著翔。

「武藤泰山君」正期待著哪位大臣來代替回答,轉頭看到狩屋遞來一張紙。

「什麼啊?這是……」

「這是貝原寫好的演講詞,照它念就行了,小翔。」

官房長官狩屋在耳邊低語。

「哎?我?!不會吧……找其他人來回答吧……狩屋叔。」

面對不情願的翔,狩屋趕緊勸說。

「小翔,如果答辯的所有問題都由其他大臣替答,會讓人覺得很不正常。經濟對策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如果總理不能斬釘截鐵地回答清楚是很難立下威信的。來,給!」

稿紙被塞了過來,翔「嘖」的一聲咂了咂嘴巴。

「真沒辦法……那好吧。」

翔勉強地站起身來,「可是……只要念出來就好吧?狩屋叔,要是有人追問我該怎麼辦?」

「代表提問不能超過兩次,就算再有提問也沒什麼大不了,到時候我會想辦法的。不要擔心後面的事情,總之,把稿子唸完就趕快回來。」

「明……明白了……」

話雖如此,可這裡是國會啊……

坐滿了整個會場的議員都是些能說會道、精明能幹的人物。

馬上要接受那些摩拳擦掌準備在雞蛋裡面挑骨頭的惡意的圍攻,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僵硬地站起身來離開了座位的翔像被施了魔法,緊張到不行,笨手笨腳地如同報廢了的機器人走上講臺。

開啟演講稿。

「對……對於剛……剛才的問題,由我來回答。」

我是誰?

聽到自己口中發出的結結巴巴的聲音,翔呆住了。冷靜!冷靜!翔不住在心中默唸。「這個……我國由於美國金……那個……金蟲(融)危機,啊……而不得不真(直)面未增(曾)有過的危機,經濟狀況陷入明顯紙(低)迷。」

會場裡開始了騷動,只是翔並不明白為什麼。

「在建築等一些行業中步(頻)發大規模破產,由於訂單量急速減少,製造業界辭退派遣員工的問題……那個……」

翔盯著眼前「突顯」兩個字。

這是神馬(什麼)?!

到現在都很完美,可是……完了……這兩個漢字不知道怎麼讀……翔朝狩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可是就算是官房長官,在答辯中途也是沒有辦法的。

「嗯……那個……」

會場中喧譁聲漸起,翔一鼓作氣。「日漸空(突)日(顯),為了回劈(避)這種發展事態,準各(備)沿聾(襲)從去年開始我黨實施的積極經濟刺激政策。作為具體的對策,首先引……引入針對失業者的職業培訓制度,同時對經營者是否曾不當辭退派遣員工進行調杏(查),並給予一定的指導。」

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稀疏的掌聲,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成了!」

暗自做了一個勝利姿勢,翔從臺上走了下來。

會場上騷動不斷。只見坐在小翔前面的民政黨的城山,頭髮豎立起來,神情恐怖,而旁邊的狩屋哭喪著臉看著翔。

「小……小翔!」

狩屋的悲鳴傳來。「真是服了你啊!」充血的眼睛裡滿是驚慌。

「泰山!你給我好好讀漢字啊!」

一轉頭,城山從前面位子低聲斥責道。

完了。

「突顯」果然不是「空日」啊。心裡明知讀錯了,翔還是想開開玩笑矇混過去,「讀錯幾個漢字也沒什麼關係啦。」

「讀錯幾個?」

城山低吼,「哪裡是‘幾個’?!泰山!你的漢字沒有一個是讀對的!」

「哎呀,是嗎?」

翔開始裝傻,「別生氣別生氣,那都是小事啦,啊哈哈……」

胳膊好疼!

低頭一看,只見狩屋正用手發狠地抓著翔的胳膊,手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裡,再看狩屋的表情,生無可戀,欲哭無淚。

「怎麼了,狩屋叔,你的眼睛好紅啊……」

狩屋一句話也說不出,差點兒背過氣去。

「哎?先生,您這麼快就結束了?」

貝原為泰山開啟車門,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面試官實在太蠢了。」

貝原奇怪地看著怒氣衝衝的泰山,聽到「接下來去哪兒」的問題,趕緊開啟了日程表。

「中央日本建設。接下來是每日電視臺,然後是東京汽車、關東生活時尚公司……」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泰山愣住了,「一點條理都沒有!到底腦子裡在想些什麼,這個渾小子!」

「真不知道像誰。」

「什麼?!」

自掘墳墓的貝原就此打住,「對了對了,電視上正在直播國會,先生,我們看看吧」,說著轉移了話題。

開啟後座的小型電視,螢幕上共和黨的冬島正慷慨陳詞。

「冬島……這傢伙真是話多。」

「容易自我陶醉的型別嘛。」

「倒是沒把自己醉倒。哦?結束了。」

泰山過了把嘴癮,剛好冬島的問題結束,電視鏡頭切換。

「武藤泰山君」的身影出現在鏡頭裡。

我明明應該在那裡……

可能還沒有適應自己的新身份,心情還是無法平靜下來。可是……「磨磨蹭蹭在幹什麼呢,翔,你這小子,快點上臺啊!」

看到正拿著狩屋遞過來的演講稿找各種藉口的翔,泰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明明照著稿子念就好了嘛。」

「肯定輕鬆獲勝。」貝原自信滿滿地說,「順帶說一下,那份稿子是我寫的。」

遺憾的是,貝原並沒有從泰山口中得到想要的表揚。

「啊,對了,我早就想跟你說了,貝原,你的稿子太生硬了。」

「什麼意思?」

貝原自尊心嚴重受挫。

「我的意思是加入一點玩笑之類的不好嗎?你寫的時候不覺得肩膀疼嗎?」

「在國會上開玩笑是要鬧哪樣?」

「國民沒準會喜歡啊。」

「怎麼可能……」

貝原漲紅了臉,「現在要最大限度地抵擋在野黨的圍攻,不然支援率就危險了啊,先生。目前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儘量規避不必要的失分,尋找儘早解散的時機嗎?」

「這些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泰山惱火地說完,看到好不容易走上講臺的翔開啟了演講稿。

「這樣看上去武藤泰山真是玉樹臨風啊。貝原,我一直都這麼帥嗎?」

「可能是吧……」

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太過無聊,貝原隨口應付了一句。

玉樹臨風的武藤泰山英姿颯爽地讀辯詞——原本就應該這樣。

「……我國由於美國金……那個……金蟲(融)危機……」

心情愉悅地側耳傾聽的泰山睜開了眼睛。

「哎,喂……剛才他說什麼了?金蟲(融)危機?自創的新詞?」

「怎麼可能……是金融危機,金融!」貝原說。

翔繼續。

「……真(直)面未增(曾)有過的危機,經濟狀況陷入明顯紙(低)迷。」

「未增(曾)有?你稿子上寫了什麼,貝原!」

「是未曾有,未曾有!」

貝原叫了起來,「不是真面是直面,不是紙迷是低迷……」

第一秘書面如死灰。

「什麼?!」

泰山叫出聲來,雙手緊緊抓住小小的電視螢幕框。

答辯還在繼續。

「……在建築等一些行業中步(頻)發大規模破產,由於訂單量急速減少,製造業界辭退派遺(遣)員工的問題……」

「步發?!」

「頻發……」

「派遺(遣)員工是什麼?」

「是派遣員工,先生。」

泰山愕然的表情扭曲起來,五官像能擰出水的毛巾,皺成了一團。

翔的發言仍在繼續。

「……日漸空(突)日(顯),為了回劈(避)這種發展事態……」

「喂……貝……貝原……」

泰山快要氣絕。

「是突顯和迴避。」

「快幫……幫幫我,貝原……我快不行了……」泰山垂死掙扎般叫著。

「我的心臟也快要崩潰了,先生。」

「準各(備)沿聾(襲)從去年開始我黨實施的積極經濟刺激政策。」

「沿……沿聾?!」

「是沿襲!沿襲!」

「準各又是什麼?」

連貝原也是一愣。

「可能……是準備。另外不是調杏,是調查。」

「貝原,你稿子到底是怎麼寫的……」

「不是稿子的問題!!」

貝原欲哭無淚。

「為什麼不標上假名……」

「是這個問題嗎!怎麼可能標假名,先生,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標記過!這種程度的漢字一般都能讀出來吧!」

「裡面也有比較難讀的字啊,頻發啊,突顯啊什麼的……」

「您是認真的嗎?先生……」

貝原難以置信地看著泰山,「先生不是內閣總理大臣嗎?連這種程度的漢字都覺得難,以後該怎麼辦!明明‘奉天承運’四個字都能讀得出來,為什麼現在……」

「那跟行業專業用語差不多啦。」泰山滿不在乎地說,「比起這件事,先去官邸!」轉頭向司機下達了指令。

「先……先生,就職面試該怎麼辦?」貝原呆呆地問。

「那種事情以後再說!打電話告訴他們,等我有空的時候過去玩!快點!司機!這是民政黨的危機!政黨政治的危機!」

泰山搭乘的這輛計程車按起了喇叭,在十字路口轉彎之後猛地加快速度朝反方向飛馳而去。

「這下麻煩大了,先生……」

猛然加速的車子後座上,貝原的聲音顯得空洞而無力。

8

電視上,小中壽太郎手裡拿著菸斗,跟以往一樣。緊急來參加綜藝節目的小中是著名的政治評論家,在政界人脈頗廣。

「小中先生,關於武藤總理的答辯,您再次看過之後有什麼感想?」

面對女主播的提問,小中操著討人厭的關西腔隨口回答:「就一句話,實在是難為情啊。」

「日本有一億兩千八百萬國民,有這麼多的人,怎麼偏偏就選出一個連漢字都讀不出來的笨蛋當總理大臣,這不奇怪嗎?這個國家的政治到底是怎麼了?」

「您覺得原因出在哪裡呢?」

一本正經的女主播三十出頭的樣子,泰山此時覺得她實在面目可憎。「跟這種女人交往,分手的時候肯定很麻煩」,泰山腦子裡不由得冒出這樣的想法。

「是啊,我覺得原因很多啊。總之,政治是很燒錢的。從法律上說,只要在一定年齡範圍內,不管是誰都能成為候選人,可現實是‘政二代’候補越來越多,已經變成家族產業了。嘴上說著要改變日本,要社會改革什麼的大話,實際上呢,靠著繼承父輩選區,沒多少社會經驗就成為政治家的這些‘政二代’能做什麼呢?有時候看起來就像坐在世襲來的既得權力的神轎上的笨蛋公子哥。這次不正是這樣的嘛。照這樣發展下去,日本的政治就真正敗壞了!啊……不對,是已經敗壞了!」

「渾蛋,小中這個渾蛋,只知道信口開河……」

泰山一把關掉了電視開關,怒不可遏地喘著粗氣。

「畢竟前面結過怨。」說話的是狩屋。

「結了什麼怨?小狩。」泰山問。

「之前在銀座sirius碰到小中的時候,那時他帶著女人來……」

「啊……說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兒。」泰山想起來了,「然後呢?有什麼關係?」

「泰桑在那女人面前貶低小中了吧,他懷恨在心了呀。」

「哦……沒意思的傢伙。」

「那些所謂的文化人說到底就是這副德行!心胸狹隘,只有自尊心強!」大概狩屋也有過類似憤怒到忍無可忍的經驗,激動地將其貶低得一文不值。

「話是這麼說,可是居然被小中這個渾蛋說三道四……」

說完轉頭盯著翔怒吼,「你這個笨蛋!!」

「你去參加漢字能力考試!」

「你考過?」翔頂嘴。

「正常人誰需要考那個!你這國語簡直就是小學生水平!還大學生呢!」

「如今的小學生讀漢字都比這要好。」一直在賭氣鬧情緒的貝原說。

雖是翔的誤讀,但他還是因為自己寫的稿子引發了事故而心中不滿。貝原是個心思細膩的男人。

「對不起,還不行嗎?」翔極力爭辯,「什麼嘛!不過就是讀錯了幾個漢字,至於鬧成這樣嗎?!」

「你錯太多了!現在情況有多糟糕,你知不知道!」泰山訓斥道,「就因為你,我要被所有人嘲笑!」

「關我什麼事!是你讓我去國會的!再說是那稿子太生澀,淨用些難讀的漢字,你覺得能打動國民的心嗎?!」

終於說出一句像樣的話。

「哪……哪裡難了啊?!小翔!」

狩屋看到貝原認真了起來,「喂,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冷靜地截住了話題。

「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最重要吧。」

確實如此。

貝原把將要噴出口的話吞下,憤然地「哼」了一聲。

「問題是,支援率。」泰山說,「肯定會下降的。與憲民黨藏本可能有一場惡戰了。」

由於眾議院會議全程直播,現在武藤泰山的誤讀問題已經成了媒體的熱門話題。

「總之,比暴露桃色新聞要好辦一些。」狩屋的安慰貌似偏了題。

「有辦法嗎?小狩。」

「那就宣稱生病了吧!」

「太胡鬧了!」貝原忍不住了,「世上有這種病嗎?而且,總理大臣如果身體不好更說不過去吧?」

「就說是一種一時讀不出名字的精神疾病,是暫時性的,不會對履行職務產生影響。」

「這太離譜了吧……」看著一本正經的狩屋,貝原無奈地說。

「離譜又怎麼了!」泰山橫下一條心,「現在我是翔,翔是我,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嗎?」

「關於這件事,先生。」貝原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泰山,「找到解決的辦法了嗎?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最應該優先解決這件事。」

「你說得沒錯!貝原。」

狩屋說完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接著看向房門,像計算好的一樣,敲門聲響起,一張寬臉突然冒了出來。

「打擾了,總理。」

進來的是防衛大臣真田武彥。四十歲便成為大臣,身體強健,頭腦靈活,是有望成為肩負民政黨未來的可塑之才。

「來來來,快坐快坐,真田。」

聽到狩屋的招呼,大個子真田徑直進來坐到椅子上。

「剛剛你向我彙報的事情,想請你直接跟總理談一談。」狩屋開門見山地說。

「可以嗎?」真田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泰山。

「嗯,不用擔心,這是總理的兒子,他也是這件事的相關者。」

「相關者?」

真田臉上浮現出錯愕的表情。不過聽到狩屋一句「請相信我」之後,點了點頭。

「今天得到美國政府的絕密訊息稱,由cia研究開發的最新技術被盜。」

「cia的最新技術?」泰山問道。不過從外表看起來,提出問題的是翔,「本該由最高等級安全保護的研究所的情報,是怎麼被盜出來的?」

再怎麼說是泰山的兒子,這高高在上的語氣還是讓真田感到惱火,不過他很快恢復冷靜繼續說道:「據說,這項研究的管理層的局長級人物是可以接觸到這些資料的。不過罪犯還沒有確定,彙報稱目前正處於全力查明真相的階段。」

「什麼技術?」

「據稱是由remote-viewing技術發展出的研究成果。」

「什麼?」

泰山反問。

「remote-viewing,翻譯為遠端透視,可以簡單理解成是腦電波研究的一種。」

「還是不懂……」完全聽不懂的泰山接著問,「首先,cia為什麼要研究腦電波?」

「話題有些跳躍,請原諒。」真田繼續,「cia對如何向潛入他國的間諜進行指令傳達和情報授受的研究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由能否直接向人的腦電波傳送指令的想法發展成了研究專案。腦電波也是一種電波訊號,通過讀取訊號可以掌握人的想法,並且通過直接向腦電波傳送訊號可以達到情報傳遞的目的,cia打算將這項技術運用到間諜活動中。」

「哦?這種電影裡面的事情真的存在?」泰山吃驚地問。

「說起來,我也聽說過這件事……」狩屋說,「據說1950年就開始研究,為此投入了鉅額的開發資金……以前覺得不過是謠傳罷了,沒想到是真的在做啊……」

「如果能直接向腦電波傳送指令,又可以通過腦電波接收情報,那麼間諜活動的安全性將得到質的飛躍。」真田繼續認真解釋,「比如說,以前接觸到絕密情報,需要拍照片或者把情報帶出來,可如果利用這項技術,就可以通過接收讀出或者識別時產生的腦電波來獲取情報,向間諜發出的指示也可以通過腦電波直接操作,就不用擔心洩露給敵人了。這無疑是一項劃時代的技術。」

「這項技術研究達到什麼程度了?」泰山半信半疑地問。

「聽說基本達到了實用階段。」真田壓低了聲音。

「真的?」泰山目瞪口呆。

「可是……」真田跟往常一樣,目光如炬地掃視了一下全場,「這項技術卻被不知名的人偷走了。」

「到底背後藏著什麼人?」泰山問。

「目前還不知道。」

「呀,這項技術如果落到恐怖分子手裡,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了!」泰山說。

「可能已經落到他們手裡了。」狩屋這出乎意料的話令大家大吃一驚。

「已經?」

泰山愣愣地看著狩屋。

「是的。已經落到恐怖分子手裡了,泰桑,而且他們正在利用這項技術操控腦電波。」狩屋盯著泰山,「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好意思,官房長官。」真田插話,「您到底在說什麼?」

「真田,現在有一件事我要鄭重告訴你。」狩屋嚴肅地看著防衛大臣,「我明確地說,現在國家發生了極其嚴重的危機。」

真田沒有應聲,而是用通透而堅定的眼神看著狩屋。

「我直截了當地說,這裡的小翔——」狩屋轉向泰山,「表面看起來是兒子小翔,但其實是總理。而那邊——」這次轉向翔,「看起來是總理,但其實是小翔。怎麼樣,真田,能明白嗎?」

聽罷,真田倒吸一口冷氣,像被隱形氣球壓到了臉上,五官變了形,上身向後仰去,連頭髮都豎了起來。

「您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是這種人嗎?」

「失禮了。可是,怎麼可能!」

真田表達吃驚的方式很剋制,不過內心的激盪還是一覽無餘。

「遺憾的是,事實正是那個不可能。」聽到泰山的話,真田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之前就在想這裡面肯定有科學依據的,剛才聽你彙報,我想沒準就是這件事,所以把你叫了過來。」狩屋「咕嘟」一聲嚥了口口水,「如果可以操控人的腦電波,那麼把泰桑的腦電波換給小翔,把小翔的腦電波換給泰桑不就可以實現了嗎?真田,你怎麼想?」

真田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危機感驟然而起。

「這在科學上是完全可以實現的。利用電腦操控腦電波在醫療領域也已接近實踐階段,技術成熟的話,打個比方,就可以讓全身麻痺的患者用腦電波在電腦上輸入文字。現在腦電波的研究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更不用說cia的絕密技術了。您剛才所說的腦電波交換是完全有可能的。」

「果然是這樣啊……」

狩屋愁眉苦臉地抱住了胳膊。

「等……等一下……狩屋叔。」翔慌張地問,「你的意思是,你是說我現在成了恐怖分子的目標?不可能吧……」

「就是這樣的,小翔。」狩屋斬釘截鐵地說,「還有,泰桑,你也是。」

「究竟是什麼時候……目的是什麼?」泰山喉嚨裡擠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

在座的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有點奇怪啊!」此時,真田小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哪裡奇怪了,真田?」泰山問道。

「據說要傳送腦電波,就需要在體內植入專門的晶片。向您二位身體內植入晶片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不管怎樣都至少需要做一個簡單的手術。如果是這樣的話,誰都能夠察覺吧?」

「原來如此……」

沉默中,泰山拼命在腦中搜尋線索。翔也是。

「晶片大概多大?」翔問。

「聽說只有幾毫米。」

「幾毫米……」泰山小聲重複一遍。雖然很小,但也不可能輕易植入體內,應該不是睡覺時偷偷放進去的……

「泰桑,最近有做過手術嗎?」

「沒有啊,這你也清楚的吧,小狩。」

「嗯……倒也是……那小翔呢?」

翔也搖了搖頭。

「到底還是搞錯了吧?」翔剛說完,只聽泰山「啊」地大叫了一聲。

「怎……怎麼了?泰桑!」

看著瞪圓了眼睛的狩屋,泰山說:「是牙醫!小狩!我之前不是說過牙疼嗎?牙醫拔掉了我的智齒!」

「對啊!」翔站起身來,「我也去看了牙醫,老爸!大概是兩週前的事情。」

「是哪裡的診所?」狩屋問。

「澀谷的丸山牙科,那是我家的定點診所。」泰山說完,翔也點了點頭。

「我先失陪一下。」

真田站起身來離開了房間,沒過多久又回來了。

「剛剛去了一趟公安部,很快會有迴音的。」

僅僅過了十分鐘,真田的手機響了。

「緊急查訪發現,丸山牙科只剩下一具空殼,院長丸山的家裡也沒有人。」

「什麼?」泰山和翔面面相覷,「怎麼回事!」

「不知道。不過,請多加小心,總理。」

真田緊張地戒備起來,「敵人很可能已經深入到您的身邊。沒準,就在這個房間裡。」說著警惕地看向貝原。

「哎?!我?開什麼玩笑……」貝原慌忙擺手,「先生,您倒是說句公道話啊。」

只見泰山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在貝原臉上捏了一把。

「疼!您在做什麼,先生!」

「聽說間諜的偽裝技術非常厲害,不過啊,好像不是你。」

「太過分了吧,先生……」

「這也是為了國家。」

泰山正說著,真田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總理,請隨我到市谷去一趟,還有你。」真田回頭看了看翔,接著說,「請到防衛省內的研究所確認一下身體裡是否植入了剛才所說的晶片,將其取出的話,也許就能解除現在的危機了。」

聽聞此話,翔大大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終於要解放了!」

「真是的!早點聽到你這些話就好了,真田……這樣就不會發生誤讀事件了……真是失敗!」

泰山追悔莫及,不過為時已晚。

9

「不好意思。」

技術官員伸出手用腰帶將躺在檢查臺上的泰山固定好,便走了出去。

「請躺好,不要動——」

喇叭裡傳來聲音,泰山安靜地躺著,身下的檢查臺開始向頭部的方向移動。

泰山開始聽到「咔咔」的聲音,細小卻刺耳,直到身體進入到半圓形的拱臺裡仍在持續。

「好,辛苦了——」

從核磁共振儀上下來之後,換翔走了進去。

「啊……真麻煩,這麼拐彎抹角做什麼,直接像那個牙醫一樣把那個什麼裝置從我牙上拿下來不就行了……啊疼!」

準備躺下的時候翔被拱臺撞到了頭。

「不要對我的身體那麼粗暴!」泰山抱怨說。

「是是!對不起!真想早點從這具破爛身體裡出來!真是的!」翔不耐煩地還嘴。

「你啊,到了四十歲也會變成這個樣子,渾小子。」

這時技術官員朝泰山走了過來。

「總理,請您到這裡來。」

這次泰山被帶到另一個房間,頭上接滿了電線。

「現在給您檢查腦電波。」

「嗯。」泰山應了一聲,眼睛看向面前螢幕上出現的波形。

「哎?泰桑,你這波形有點亂嘛。」陪在一旁的狩屋擔心地說。

「嗯,剛才稍微想了下要怎麼給我家婆娘支付一億日元。」

「雖然表面上一副豪爽的樣子,但本質上還是個小氣鬼,對吧,泰桑。」狩屋說。

「我看有必要的話,也給你檢查一下腦電波吧,小狩。」泰山調戲道,「讓你回憶回憶菜菜美的事情,當初跟她分手可真費了不少心吧。我之前碰到她,她對你還恨得牙癢呢,說要去雜誌社曝光你的裸照呢。」

「這種關鍵時刻就不要開玩笑了吧,泰桑?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嘛。」狩屋訕笑著求饒。

「好啊,你的事情過去了,我這一億才剛開始呢。」

剛說完,隨著一句「辛苦了」,檢查結束了。

泰山、翔、狩屋和貝原四人來到防衛省地下會議室,真田正表情嚴肅地等在那裡。

「請看,總理。這是通過核磁共振採集到的影像。」

中央的桌子上擺著一臺電腦,在那塊大型顯示屏的前面坐著一位身著白衣的研究員,胸前掛著的名牌上寫著「堂島」兩個字。

得到真田的示意,堂島開口,「這裡是問題部位。」

堂島是個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男人,左手中指抵著銀邊眼鏡的鼻架,右手操作著滑鼠,將螢幕一分為二,並排顯示出兩張影像。

「這張照片是武藤總理和翔二人頭部的圓形橫切面,出問題的部位在這裡。」

泰山緊緊盯著圓珠筆指向的右側影像。「這裡被植入了一塊直徑約三毫米的晶片。左上頜第三大臼齒的位置,也就是總理拔掉的那顆智齒的牙床。這個物體是被嵌入牙齒拔掉後的牙洞中,再縫合起來進行固定的。」

「媽的,果然是這樣……」泰山嘟囔道。

「這邊是翔的影像。翔是在右下頜智齒拔掉之後的這裡。」

「翔,怎麼,你也把智齒拔掉了?」泰山問。

「我說不要拔,那個渾蛋牙醫說智齒還是拔掉好……」

翔懊悔地「哼」了一聲。

「與預想的一樣,現在是最壞的情況,總理。」真田說,「在儘快找出解決方案的同時,為及早揭發恐怖組織,我防衛省——」

「演講就算了,真田。」泰山毫不客氣地打斷,「既然知道了原因,那趕緊把晶片取出來,這樣腦電波就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至於這件事的對策,晚點也來得及。」

「明白了,不過不行。」真田回答。

「是嗎,不行啊……什麼?!不行?!」

正點著頭的泰山上前一把抓住真田的領子,「為什麼不行?!你好好解釋清楚!!」

「原因由我來解釋吧。」堂島眉頭緊蹙,「非常遺憾,這張晶片不能簡單地取出來。因為從它的構造推測,它很有可能會由於某種壓力或者訊號而自動爆炸。」

只聽翔絕望地慘叫一聲。「爆炸?!如果自爆了,我會變成怎樣?!」

「非常遺憾……」

「怎……怎麼辦啊,老爸!不要啊,我不想死!這種時候你怎麼冷靜得下來啊!你得想想辦法啊,老爸!老爸!」

翔用力地搖晃著泰山的肩膀,可是沒有迴音。

泰山倒不是冷靜。

他只是受到的打擊太大,茫然自失而說不出話來。

「冷……冷靜啊,小翔!」狩屋在一旁安慰。

「怎麼可能冷靜!現在有炸彈埋在牙齒裡面啊!早知道蟲牙也比這要好一百倍!」

「要叫防爆隊來嗎?」貝原說。

「是這個問題嗎!」狩屋瞄了一眼貝原,隨後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轉向堂島,「首先,請把最基本的事情告訴我們。如果,這真的是爆炸物,爆炸時的威力有多大?」

「根據爆炸物的種類,威力會有所不同,不過一顆人頭總能輕鬆地炸飛的。」

「人頭、炸飛……」泰山虛弱地重複著,「如果想要我武藤泰山的命,堂堂正正地挑戰不好嗎?」

「從來沒聽說過有堂堂正正發出挑戰的恐怖組織,先生。」

貝原說得沒錯。

「這……這跟翔無關吧……」

「就是啊,為什麼要把我捲進來!我不想死!」

「問題就在這裡,總理,這件事還有些疑點。」真田插話進來,「如果想要總理的性命,會特意籠絡牙醫專門把這種晶片植入您的口中嗎?直接在就診臺就能完成刺殺了,可他們沒有這麼做,是為什麼呢?」

泰山一臉茫然地接住拋過來的問題,想要思考卻因為剛才的打擊,腦子完全轉不動了。

「為什麼?」泰山問。

「不知道。」真田的回答讓泰山頓時洩了氣,「不過,可以推測幾個可能性。」聽聞此話,泰山再次抬起頭來。

「比如,可能是想通過解讀總理的腦電波來盜取國家機密。」

「原來如此……」泰山毫不猶豫地接著問,「怎麼才能做到呢?」

「在剛才的檢查中,確認了晶片中有微弱的電波。」

「電波?」

「一方面是總理腦中發出的電波,可以說是每當總理進行思考的時候,就會發生微弱的電波反應。另外,晶片也同時發出了微弱的電波。敵人一定是想通過從cia盜取的技術情報製造出的特殊接收器來讀取電波。」

「知道發出了什麼內容嗎?」狩屋問。

「這是軍事上最先進的技術,我們無法探知啊!」

「開……開什麼玩笑……」泰山臉色慘白,「然後呢?!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們所說的一切都會洩露給那些罪犯?」

「渾蛋!!」翔喊起來,「給我聽好了,你們這群罪犯!不要覺得做了這種事情我們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把你們全部抓起來判死刑!」

面對激動地喘著粗氣的翔,「可能不要過度刺激比較好。」堂島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剛剛沒有說,也許晶片內的炸彈會被遠端操控引爆。」

「真……真的嗎?!這……這麼重要的事你倒是早點說啊!」翔慌了神,聲色俱變,「那……那個……您能聽到嗎?我對國家機密一無所知,請放過我吧!真的,拜託了!交換我和老爸的腦電波能有什麼好處呢?我覺得這樣做一點意義都沒有。再說你們……」

「那個……」真田輕咳了一聲,「這個房間的結構特殊,能阻斷所有電波,所以這些話他們是聽不到的。」

「啊?!你早說啊……」翔說,「我還像個傻瓜一樣……」

「哪裡是像,根本就是。」貝原嘀咕了一聲,還對演講稿遭批評的事情耿耿於懷。

「你說什麼?!」

「哎喲,聽到了呀。」貝原裝糊塗。

翔正要反擊,「住口,你們兩個!」泰山嚴厲斥責道,「現在是爭吵的時候嗎?閉嘴!小狩,你有什麼想法?」

「恐怖分子的目的不明。也可能是為了錢,泰桑。」狩屋說完,又加了一句,「作為腦電波的贖金。」

「腦電波的……贖金……」泰山喃喃自語。

「不能與恐怖分子做交易!」真田堅決地大聲反對,卻聽到泰山輕輕飄來一句,「需要多少錢呢?」

真田驚掉了下巴。

「總理!您可是一國的首相!至少要說些‘士可殺不可辱’之類的話吧!」

「泰桑不是這樣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狩屋平靜地對真田說。

「不知道要多少啊,肯定不會是十萬二十萬。可能要上百億,不,估計要上千億的吧。」

「看來要增加預算了。」泰山抱起胳膊說。

「老爸的腦電波怎麼可能值那麼多錢,」翔在一旁吐槽,「一百二百就夠了吧。」

「喂,渾小子!你的腦電波也就十塊二十塊!」

「二位不要再吵了。」真田嚴肅地打斷了爭吵,「總理,我作為一國的防衛大臣,請求您在這種時刻一定要潔身自好,拒絕與恐怖分子做交易。」

「開什麼玩笑!」翔大聲反對,「拒絕了不就是死路一條了!就算死不了,靠這副身體要怎麼活下去啊……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吧!」

「好了好了,現在罪犯還什麼都沒說呢……」

狩屋正打圓場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

「刑警來了。」堂島按住話筒向真田報告。

「叫他到這裡來。」

進來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裝,裡面的紅色襯衣領子敞開著,精瘦的體形,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腳上一雙亮漆黑靴。

「啊?你是刑警?」狩屋毫不客氣地打量著,「這不是混混嗎?」說著看向了真田。

大概真田也覺得不太合適,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接電話的應該是秘書。

「請轉接警視總監。」稍等了片刻,「喂?是小義嗎?」

真田語氣轉變太快,驚呆了在座的所有人。

「是剛才拜託你的刑警的事情啦。嗯,來了呀,就在我面前。不過是不是搞錯啦?這人實在跟我們想象的不太一樣啊。嗯嗯。哦?是嗎?那好吧,明白了。謝謝啦。嗯,下次去你那兒玩。」

「這個小義是誰啊?」翔問。

「警視總監小峰義朗。」狩屋回答,「大臣和小峰是親戚,是年齡差距比較大的堂兄弟。」

真田爽快地放下電話。

「據說他是警視廳頭號刑警。」

大家目瞪口呆地轉過頭來。

「我叫新田。」男人低沉著聲音自我介紹。

「請報告所屬。」真田威嚴十足。

「警視廳公安第一課,警視。」

年紀三十歲左右。

「難不成你是高階公務員考試甲等直聘?」貝原問。

「怎麼看出來的?」翔問身邊的狩屋。

「在警視廳,再怎麼順利,由警察升職到警視也要到四十五歲左右,」狩屋在耳邊低聲解釋,「可如果是甲等直聘,第七年就能晉升警視。這麼年輕就成為警視,非甲等直聘是做不到的。」

「是嗎?警察的世界真是不得了……」

「我一向不跟以頭銜取人的人共事。」

新田的語氣稍許強硬,說完瞥了貝原一眼,並沒有回答問題。

「你以什麼取人我不管,」真田說,「不過我接下來要說明的事情可能不符合你的判斷標準。我就不繞圈子了,現在把情況簡單說明一下。這是武藤總理和兒子翔,兩人的腦電波不知被什麼人互換了,請你找出那個罪犯。」

真田繼續解釋詳情,新田在這期間沒有絲毫動容,確實是個有膽識的男人。新田一言不發地聽完真田的說明,沉默片刻之後,從容地拿出手機打給部下。

「火速把澀谷區丸山牙科的詳細情況彙報給我。」

指令只此一句,將從泰山處得知的地址轉告給對方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不到五分鐘,手機鈴響,新田結束通話之後,轉過身來面對眾人。

「澀谷丸山牙科的院長丸山浩一,今年五十一歲。東京牙科大學畢業後進入其父經營的丸山牙科,二十年前父親去世之後就任院長。家人只有年長其兩歲的妻子,無子。興趣是打高爾夫和逛夜總會。高爾夫最高得分一百零八分。在夜總會里是典型的砸錢又不受歡迎。無宗教背景。」

警視廳的情報蒐集能力真是令人生畏,而且新田沒有做任何記錄就能侃侃而談,記憶力絕非常人能及。這些人沒準對我有多少根汗毛都瞭如指掌吧……泰山不寒而慄。

「原因是什麼?丸山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泰山發出疑問。

他原以為一定是信奉左翼、右翼之類那些什麼主義流派的人搞的鬼。

「欠債。丸山去年投資不動產失敗,欠下了鉅額貸款。據說為了支付利息暗中找了高利貸,情況十分糟糕。」

「是不是高利貸在背後利用丸山?」貝原問。

「那倒不是,」新田眼神犀利,「因為借款已經全部還清。」

「錢從哪裡來?」狩屋問。

真田聳了聳肩膀,「問題就在這裡。如果能夠突破這一點,整個事件也許就能迎刃而解,犯罪組織很可能花重金收買了丸山。」

此時,電話鈴聲再次響起,貝原拿起電話。

「是官房長官的電話。城山先生找。」

「小狩,現在在哪裡?不得了了!」

聽筒裡傳來城山大呼小叫的聲音,「那邊有電視嗎?趕緊看nhk新聞,輪到官房長官出馬的時候了!」

什麼意思……

「等……等一下……」

驚慌的狩屋還想再問,性急的城山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貝原,趕緊開啟電視!nhk!」

主持人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

看著電視的泰山立刻拉下臉來,只因在主持人身旁發現了那張討厭的臉——政治評論家小中壽太郎。

「接下來,請再看一遍鶴田經濟產業大臣在見面會上的表現。」

鏡頭切換到正在某酒店舉行的記者見面會現場。

「是與迦納的經濟閣僚會議之後的記者見面會。」狩屋說。迦納是美利堅合眾國的財務部長。

「哎,鶴田先生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奇怪啊。」最先發聲的是貝原。

鶴田洋輔是泰山的盟友,能在武藤內閣中擔任經濟產業大臣,便是長久以來信賴關係的證明。

「不會吧……」

泰山出聲的同時,鶴田開始了講話。

「那個……今天……跟加德納(gardener)先生……剛剛會面……」

鶴田的眼睛一動不動。

「加德納?」狩屋雙手抱頭,「那豈不是成了園藝師……」

鶴田還在繼續。

「日本和美國,怎麼說呢,感覺今後會繼續友好合作……」

「感……感覺?鶴桑!」

狩屋正在哀號,只聽泰山喊了一聲「酒」。

真田、貝原和狩屋張大了嘴巴看著泰山。

「鶴桑肯定喝酒了!」

「徹底喝醉了,」貝原發表感想,「不喝酒的時候明明是個好人。」

「怎麼搞的!」泰山雙手捂住了臉,「鶴桑,拜託了!一定不能搞砸啊!」

「那個……關於日美新的經濟合作的……呃……框架?之類的東西……」

「之類的東西?!徹底完蛋了!」

真田仰天長嘯,旁邊的貝原實在忍受不了,雙手捂住了耳朵。

畫面切換,螢幕上再次出現了主持人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剛剛播放的是見面會的情況,現在連線到舉行見面會的酒店現場。」

畫面再次切換,在眾多記者的包圍中,面前擺著數十支話筒和錄音筆的鶴田的身影分外醒目。

泰山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得了了,這傢伙……」

泰山脫口而出。

裡三層外三層的記者正激動地不斷丟擲各種問題。在推推搡搡中,由警衛保護著向前的鶴田的臉色由漲紅轉為發白。

「聽說您在會前喝了很多酒,是這樣嗎?」不知是誰在提問。

「那是因為……感……感冒,沒……沒有喝酒……」鶴田小聲呻吟。

「喂!現在誰在會場?」泰山盯著畫面問道。

「田部井應該在。」

泰山聽罷咂了咂嘴。官房副長官田部井道孝不僅年紀輕、經驗少,而且不夠機靈。因為派系之間彼此制衡的要求,才給了他這個位子。

「快給田部井打電話,不要讓鶴田再說話了,小狩!現在就去!趕快!把記者統統趕走!」

可是,事與願違,提問還在繼續。

「可是您剛剛喝了紅酒,我看到了。」

面對記者的步步緊逼,鶴田已經無力招架。

「我確實喝了紅酒,」鶴田說,「可是……那個……我沒有喝下去,只是漱了漱口。」

泰山一個踉蹌。

「什麼意思……用紅酒漱口嗎?」

狩屋雙目圓瞪,甚至忘記了眨眼,貝原張大了嘴巴,眼淚快要掉下來,而真田則是一副軍人赴死的緊張表情。

「這老頭兒真有意思!」只有翔一個人覺得有趣。

就在這時,「等會兒……」泰山站起身來,緊緊盯著電視畫面。

「泰桑,已經晚了,現在做什麼都來不及了……」狩屋絕望地說。

「不是的,小狩!」泰山發出嘶啞的聲音,「你沒注意到嗎?!」

「注意到什麼?」

不僅是狩屋,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向了電視畫面。

「小狩,你去查一下鶴桑的家人正在哪裡?在做什麼?趕快!」

狩屋愣住了,不僅是狩屋,翔和貝原、真田全都茫然地看著泰山。

「老爸,你是什麼意思?」

「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泰山再次指向電視畫面,「這個人不是鶴桑!」

「啊?!」翔驚得張大了嘴巴,一時忘了閉上。

「和我們一樣!」泰山說,「這是替身!不然他不會說出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鶴桑也跟什麼人交換了身體。小狩,趕快!這是關係國家存亡的危機!」

公安部:日本的「公安」與中國的公安不同,獨立於警察系統,是日本政府組建的情報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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